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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瑤急匆匆地走了，因為還不到放假，所以車子的票還很好定，可是林瑤等不了這么久了，她選擇坐新建的高鐵。要是以前的林瑤是決計不會花這么多錢只為了嘗嘗鮮的，但現(xiàn)在什么也比不及她回家的心情了。

    雙手合十，她不斷地在心中禱告，這不會是真的，不是真的，會好的，會好起來的...一路都是沉默，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請的假，又是如何坐上的車，只是不停的禱告，神啊...

    喉間發(fā)哽。

    安塋也是默默無語地送林瑤上了車，她很不放心這樣的林瑤，可是怎么辦？她又沒有什么好的理由陪她回家，快到期末了，想要請假也是越發(fā)的不容易，迫不得已還得麻煩叔叔送林瑤回家。

    她在站臺上向林瑤揮了揮手，林瑤蒼白著臉色沒有回應。安塋很清楚那個所謂的酒鬼老爸對于林瑤來說意味著什么，那個人對于她來說，不僅僅是父親，更是活下去的寄托與希望。不是哪個孩子都能像林瑤一樣的，那樣無怨無言地照顧著他，她會為了他變好，變得耀眼；她會為了他，早熟裝乖；對于她來說，就算是父女的角色掉了個個，她也是如此的心甘情愿。

    安塋走出車站，腦海中仍是揮不去林瑤那悲傷的眼。

    從那一刻，天空開始下雪，下了冬季里久違的一場大雪。飄飄灑灑，只是匆匆地下著，在瞳孔里映射出一片蒼茫。

    高鐵很平穩(wěn)，以意想不到的高速前行著，林瑤目光空洞的看著窗外只是不斷地禱告著，再快些吧，快些吧，最好一睜眼就能到家...叔叔見她臉色白的嚇人在一邊輕聲問著要不要喝點水。林瑤不知道，也許自己是點頭了，也許是搖頭，至于到底喝沒喝過水，她也忘了。叔叔只是搖頭嘆息，見她那副樣子也不好多說些什么，不是不想去安慰的，只是她那副渾噩的樣子令人心驚,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林瑤已經(jīng)很努力地往回趕了，一下車鄰居就領著她往醫(yī)院跑。

    “那天我值夜班我回來晚了，一路過你家就感覺不太對勁，你家養(yǎng)的那只貓一直凄厲地叫個不停，怪嚇人的。我看見大黑天的還沒亮燈，院子里又有動靜，我就想著會不會有小偷什么的，結果一推開院門就看見你爹渾身是血的倒在那，嘴里還不停的吐著血...我趕緊把他往醫(yī)院送，前一陣還好好的，可是突然撐不住了...”

    之后的林瑤一句也聽不清了，耳朵里亂哄哄的一片，那幾句話一直在耳邊盤旋，渾身是血...還在不停吐著血...吐著血！吐著血！血！腳步踉蹌，差點就要跌在地上，還是被鄰居手疾眼快扶起來的。醫(yī)院里不讓奔跑，可她等不及那慢吞吞的電梯了。

    可是，就算是這樣急匆匆的趕來，還是...來不及了。

    只有蒙著白布，推出的車子，手術室的燈，滅了。

    剩下的只有醫(yī)生惋惜地搖頭。

    顫抖著手，根本不敢掀那張單子。跌坐在了地上...是誰把她扶起來的？不知道。她怎么在這兒的？不知道。不是還應該呆在學校么？快要考試了啊，為什么要來這呢？這又是哪？不知道。全部的，不知道...

    咦？奇怪地眨眨眼，為什么會在這兒？一大片黃澄澄的油菜花田。那是小小的自己，不小心跌在了地上正在傷心的痛哭。父親聽到哭聲急匆匆地趕來，“瑤瑤不哭啊，爸爸給你看好玩的好不好?。俊闭f著讓她騎在自己的脖子上“唷唷，坐高高，不怕不怕了啊”她慢慢放下捂住眼的手，偷偷地從指縫看著。好大的一片花田?。∷躲兜拇髲堉?。

    “瑤瑤，好不好看??？”

    “恩！”陽光下金燦燦的，好像每一樣東西都發(fā)著光。

    “啊——”她嚇得緊緊攥住爸爸的衣領。

    爸爸笑著帶她在花田里轉起了圈，“哈哈哈哈....”放松了下來的她坐在爸爸的肩膀上高興地笑著。

    “下回我們還來這玩好不好?。俊?br/>
    “恩！”小小的她點了點頭。

    “吶，這就是我和瑤瑤間的小秘密了，不要告訴媽媽啊，恩我們來拉鉤吧”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的是小狗！”甜甜的奶聲和中年男子的聲音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好啦，我們再來蓋個章！”一大一小的兩根手指互相契合。

    大手拉小手，玩得渾身是泥的兩父女踏著夕陽的光笑著朝家里走去。

    4

    “那個小孩今天又來了啊...”

    “噓，也怪可憐，聽說她家里就剩她一個人了...”

    “醫(yī)院里的空病房還多就讓她在那待會吧...”

    耳邊朦朦朧朧地傳來門外護士小聲說話的聲。，所有，所有人的目光里只有憐憫...為什么憐憫？為什么惋惜？不斷有人說著不知道父親上輩子燒了什么好香能得到她這樣孝順的女兒，鄰里都來了，不斷地勸慰著自己不要太傷心，還好心替自己操辦了喪事。

    為什么傷心？

    她靜靜地坐在床對面，想不明白。

    她知道那個男人一直是不負責任的，可是那也只是在母親死了之后，其實誰都不怨的，要是當初火災時她能像母親那樣有勇氣折回去救她的話，一切也不會淪落成這樣的。

    父親的病已經(jīng)好久了，連醫(yī)生都說就憑他那副身體能撐到現(xiàn)在也算是奇跡了，為什么沒有再早點發(fā)現(xiàn)呢？

    回到家，幾天沒有住人的屋子已經(jīng)落了淺淺的一層薄灰。她按照記憶翻開抽屜找到了那張銀行卡。還記得那天父親滿身酒氣地走進屋子，晃著手中的卡對她說“嗝，這張卡我就放這兒了，下回買酒喝，我要是忘了，你就提醒我...”

    她看了看父親的樣子記住了卡的位置。“你可不能忘了啊”

    那是父親少有的連續(xù)兩遍提醒她事情，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卡的下面壓著一張紙，父親的字：

    ‘瑤瑤，你看到這封信的話，說明我已經(jīng)不在了，卡上是這幾年我給你存的學費和生活費，省著點的話應該會撐到你大學畢業(yè)了...，我知道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樣吃好吃的，玩好玩的，還要早熟的照顧我這個有手有腳的廢人。爸爸很對不起你...，明明想要撐到看你長大嫁人為止，但這只是個奢望了...呵呵，很抱歉沒能給你過過一個像樣的生日，真遺憾啊...沒能陪你走完人生的路，這張卡的密碼，就是你的生日。瑤瑤，我不在的話，希望你堅強，為了我這種人悲傷永遠的不值得...，你能夠好好地活著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了...，不知道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永遠愛著你?！?br/>
    短短的一封信，看著微微泛黃的紙邊就明白這封信已經(jīng)準備了好長時間了。

    明明男人鄭重地告訴她要是他記不得卡的位置，就提醒他的。男人的忘性是大的，很多次記得要干什么事卻常常忘記，但是唯獨那張卡的位置，他卻從未問過她...

    林瑤靜靜地坐著，看著那張床。你不是要我堅強嗎？你看，我被你培養(yǎng)的多好啊，到現(xiàn)在還沒有崩潰呢...

    明明是整潔的地面，卻突然有大滴大滴的水珠砸下。

    病房里很安靜，林瑤就一直靜靜地坐著，面前放著的，是一張空了的病床...

    5

    吶，不知道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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