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呂儒律再次回到了自助餐廳,和他一起來的還有謝瀾之。
已經(jīng)吃上了的洪子騫看到他們,走過來想要加入他們,被呂儒律微笑著婉拒:“不方便哈?!?br/>
洪子騫愣了愣,看看呂儒律,又看看謝瀾之,不明所以地“哦哦”了兩聲,端著餐盤走了。
洪子騫一走,呂儒律就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對著謝瀾之將自己對段野洲的懷疑和盤托出。說到最后,他痛心疾首地總結(jié)陳詞:“你說,除了他喜歡我這個解釋之外,還有其他解釋嗎?還有嗎?”
謝瀾之還算耐心地聽完了呂儒律的講述,沒有第一時間發(fā)表評論,而是給他倒了杯水,緩聲道:“你這副模樣,讓我想起當初的自己?!?br/>
呂儒律一愣:“什么意思?”
謝瀾之不置可否,道:“所以,你懷疑段野洲很早就暗戀你,所做的這些都是蓄謀已久的接近和撩撥?你確定這些不是因為你太敏感而產(chǎn)生的錯覺?”
“我也不想懷疑的。”呂儒律痛苦面具,“可是你看他,你用第三視角看他!我真的想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做這些!”
謝瀾之淡道:“想不明白就去問?!?br/>
呂儒律又是一呆:“???”
“把你的懷疑全告訴他,親口問他是不是喜歡你,這樣你就不會糾結(jié)了。”
呂儒律看著謝瀾之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頓時沒了表情:“謝瀾之你這個雙標狗?!?br/>
謝瀾之挑眉:“再罵一遍?”
呂儒律冷笑:“你還記得當初你和小情書搞曖昧的時候,自己是什么樣子嗎?不瞞你說,我那時看你就覺得你像個傻子。”
謝瀾之:“?!?br/>
“哦,現(xiàn)在你倒是能給出所謂合理又理智的建議,顯得我不太聰明的樣子?!眳稳迓删珳释虏?,“可你自己談戀愛的時候還不是在那‘誰能過情關(guān)’?!?br/>
謝瀾之靜了一靜,涼涼道:“難得你能說出有些道理的話,和你同班同學(xué)三年,這還是第一次?!?br/>
“……你丫的?!?br/>
“不過,你確定你現(xiàn)在真的是在‘過情關(guān)’?”謝瀾之一針見血地指出,“就算段野洲真的喜歡你,你現(xiàn)在也不會接受他,不是嗎?!?br/>
這一點,呂儒律無法反駁:“呃,確實。”
如果段野洲真的喜歡他,他也只能給對方發(fā)一張好人卡,然后把段野洲恭恭敬敬地請進他的男同兄弟列表。這樣一來,他直男兄弟的數(shù)量重新歸于零,男同兄弟的數(shù)量直接飆升至七。
他上輩子是捅了男同窩么。
“我無法切身體會你的心情,所以給出的建議偏理智而非感性,具體怎么做還要看你自己的心境。”謝瀾之喝了口咖啡,提醒呂儒律:“別忘了你的微信名?!?br/>
呂儒律微微一怔,他的微信名……以不變彎為己任?謝瀾之這是在鼓勵他堅守直男的陣營么。那大可放心,哪怕全專業(yè)的男生都彎了,他也一定會是最后彎的那一個。
即便有些心煩意亂,呂儒律早餐依舊吃了個爽,力求最大限度地吃回房費。然后,他懷著沉重的心情,邁著更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間。
無論如何,他還是要面對段野洲的。或許,他可以先問問段野洲為什么要在房間的事情上撒謊?對,就用那種漫不經(jīng)心,隨口一問的語氣,問的時候再用余光暗中觀察段野洲的反應(yīng)——男同不是經(jīng)常這么干么!就那個,那個“暗搓搓試探大法”!
呂儒律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shè),深吸一口氣,刷房卡進門。
床上已經(jīng)沒有了段野洲的身影,被子掀開一半,枕頭上還殘留著男生睡過的痕跡。窗簾被拉開了一個人的寬度,段野洲站在窗前,新年的陽光將他的黑發(fā)染成了燦爛的金色,戴在胸口的十字架反射出斑駁的光影,漂亮得像藝術(shù)生眼中最完美的雕塑。
段野洲似乎才洗完澡,穿著寬松的運動睡褲,上半身居然還光著。他手里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說:“爸,新年快樂?!?br/>
原來段野洲在和父母打電話。
呂儒律不動聲色地走到墻邊,把空調(diào)的溫度調(diào)高兩度。他并非有意偷聽段野洲和他爸的對話,可段野洲他爸的聲音還是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他耳朵里。
“你已經(jīng)買了機票?”
段野洲“嗯”了一聲:“不是你邀請我去過年的么?!?br/>
“我什么時候邀請你了?”
“我過生日的時候……”段野洲突然覺得很沒意思,改口道:“算了,可能是我記錯了。”
“你把機票退了吧,我要帶你陳阿姨和她女兒去國外滑雪,不在國內(nèi)過年,你別回來了。”
段野洲安靜了下來。他爸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yīng),就在電話那頭喂喂喂個不停。
“那我呢?!倍我爸奁届o地問,“我去哪里過年。”
男人似有些不耐煩:“你就不能去你媽那過年嗎。”
“我媽在澳洲坐月子?!倍我爸扌α诵Γ八蛲硖匾獯螂娫挾谖?,讓我千萬別去找她過年?!?br/>
“那你申請寒假住校行不行?”
“……”
“唉,要是你姥姥還在,哪還這么多麻煩事?!?br/>
麻煩事,他是麻煩事。
胸前的十字架像是晃了一晃,段野洲迅速地答應(yīng)了下來:“我知道了,掛了?!?br/>
掛斷了電話,段野洲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的,更像一尊雕塑了。
呂儒律看著男生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他低下頭,看到了段野洲放在床頭柜上的錢包。
錢包里最明顯的位置放著一張一家四口的合照:穿著旗袍知性優(yōu)雅的姥姥,明艷動人的媽媽,青年才俊的爸爸,以及一個戴著市少兒游泳比賽金牌的孩子。
那個孩子大約七八歲的年紀,是那種會被偶像劇劇組請去演霸總小時候的長相,表情里還帶著點傲慢。他的爸爸媽媽蹲在他身邊,一人搭著他一邊的肩膀,眼中全是滿滿的愛意和自豪。
至少在拍照的那一刻,這對父母一定很愛他們的孩子吧。
嘩——
也許是覺得陽光太刺眼,段野洲隨手拉上了窗簾,可窗簾間還是留了一條縫,足夠一些不聽話的光束偷偷地溜進房間。
段野洲轉(zhuǎn)過身,看到了他的沙雕學(xué)長。
段野洲:“……”
呂儒律:“……”
呂儒律有種偷聽被抓現(xiàn)行的心虛,露出一個僵硬的,極其不自然的笑:“早啊,學(xué)弟?!?br/>
“早啊,律哥。”段野洲的演技比他不要好太多,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去吃早餐了?”
段野洲的語氣和平時的一模一樣。呂儒律想起了昨天的跨年夜,段野洲也是用這種語氣問要不要來抱一下。
然而他拒絕了他。
呂儒律沒有回答段野洲有關(guān)早餐的,無聊的問題。他走到段野洲面前,靜靜地看了男生一會兒,然后,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線中,他主動抱住了段野洲。
段野洲微微睜大眼睛。
“今年寒假去我家過年怎么樣?”呂儒律感覺到段野洲的身體僵硬得不像話,他無暇思考就這么抱著段野洲赤/裸的上半身會不會太曖昧了,他只希望學(xué)弟能開心一點:“我會帶你去現(xiàn)場看電競比賽,我還會給你包餃子吃。”
過了許久,段野洲才說話了。
“怎么突然愿意抱我,”段野洲聲音悶悶的,“你不敏感了嗎?”
呂儒律想了想,說:“我很敏感,但我還是想抱你?!?br/>
“因為我太可憐了?”
“啊那不然呢?”
段野洲輕笑了一聲。這樣的大實話反而讓他漸漸放松了下來,呂儒律感覺到段野洲的手環(huán)住了自己的腰。男生埋頭在他肩窩,很小聲很小聲地向他道謝:“謝謝學(xué)長。”
呂儒律拍著段野洲的背,聞著男生身上清爽沐浴露的味道,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段野洲為什么要在房間的事上說謊了。
也許他的小可憐學(xué)弟只是想過一個……過一個有人陪伴,有人說話的新年長夜。
“你為什么還要和你爸說新年快樂。”呂儒律為學(xué)弟抱不平,“要是我,我就不說了。”
“沒辦法?!倍我爸薨胝姘爰俚溃拔也幌氡凰谶z囑里除名?!?br/>
呂儒律深以為然:“也是,可千萬不能便宜別人。”
這時,床頭的座機響了。段野洲主動結(jié)束了這個擁抱,掩飾什么一般地快步走到床邊,套上上衣,接起電話。
是酒店前臺打來的,問他們要不要續(xù)房。
中午12點是退房的時間,他們明天還要上課,今天必須回學(xué)校。
兩人不再談?wù)搫偛诺氖?。收拾好行李,段野洲負責去退房,呂儒律負責去拿車?br/>
走出酒店大堂,呂儒律瞧見騫卓小情侶正準備打車。得知兩人也是要回學(xué)校后,他邀請兩人和他們一起回。
“我們六個人開了兩輛車來,”呂儒律笑道,“你們和段野洲分開坐就行?!?br/>
小情侶開心地道謝:“謝謝律哥!”
呂儒律讓小情侶在門口等他開車過來。他一個人來到停車場,看到自己的SUV旁邊停著一輛騷氣十足的紅色超跑,不由地多看了兩眼,心道有錢人還是多啊,他要不吃不喝攢兩年的零花錢才能買得起這樣的超跑。
“小孩,喜歡我的車?”
呂儒律轉(zhuǎn)過身,看到一個三十多歲,打扮花里胡哨的男人。男人長相還算能看,但呂儒律向來對這種走在時尚前沿的“潮男”不能理解且敬而遠之。出于禮貌,他敷衍了一句:“是啊是啊。”
男人掂量的目光在他身上游了兩圈,最終落在他腰上:“在讀高中還是大學(xué)?”男人拍拍跑車的引擎蓋,“要不要坐叔叔的車去兜風(fēng)?”
呂儒律的探基雷達在見到男人的第一眼就做出了判斷,現(xiàn)在更是確認了他的判斷:“免了,我比較喜歡坐姐姐的車。”
男人抬起眉,咧嘴一笑:“可你昨晚不是和姐姐一起睡的吧,我看見一個小帥哥去你房間找你了?!?br/>
呂儒律心中警鈴大作,表情嗖地冷了下來:“你在監(jiān)視我?”
“No,no,no,別誤會。”男人笑著舉起雙手,“我住你對面,恰好看到了而已。你男朋友很帥,但我更喜歡你這款的?!?br/>
呂儒律皺著眉,余光瞟見段野洲正朝著他的方向走來,便道:“大叔讓讓,我要開車了?!?br/>
呂儒律說著,正要打開車門,門卻被男人卡住了。男人笑瞇瞇地看著他:“留個聯(lián)系方式怎么樣?!?br/>
呂儒律果斷拒絕:“沒必要?!?br/>
男人依舊不死心,直接抓上了呂儒律的胳膊:“別怕啊小朋友,不會讓你男朋友發(fā)現(xiàn)的?!?br/>
“是嗎。”
男人回過頭,看見足足比自己高一個頭,帥得明目張膽的小年輕。男人沖呂儒律揚起下巴:“你還年輕,很多東西都不懂?!蹦腥擞幸鉄o意地看了段野洲一眼,道:“以后你就知道叔叔的好了?!?br/>
段野洲看著男人放在呂儒律肩膀上的手:“哪來的老男人。”
男人也不生氣,悠哉悠哉道:“小弟弟毛沒長齊,就開始學(xué)大人開房上床了?作業(yè)寫完了嗎?”
段野洲懶得過多廢話,一把抓住男人碰過呂儒律的手,反手一擰,男人登時痛得面容扭曲,嗷嗷慘叫起來。
段野洲嫌男人吵,手上用力一推,男人便慣性地連連后退,被停車欄絆倒,仰面摔倒在草坪上。
下一秒,雪白的運動鞋踩上了男人的胸口:“你在我面前裝什么逼?”
男人劇烈地咳了起來。呂儒律回過神,連忙抓住段野洲的手腕,低聲道:“段野洲,你冷靜點?!?br/>
段野洲裝模作樣地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后遺憾地告訴他:“冷靜不了。”
男人艱難地開口:“你們……你們哪個學(xué)校的?!”
呂儒律道:“萬一他真的鬧到學(xué)校就麻煩了?!?br/>
段野洲說:“我會怕?”
“你不怕,但為這種人浪費時間實在不值得?!眳稳迓上敕皆O(shè)法地勸學(xué)弟,“你還踩他,你干嘛給他獎勵?”
段野洲靜了靜,似乎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終于從男人胸口抬起了腳。
段野洲居高臨下,眼神像在看一個垃圾:“滾?!?br/>
男人罵罵咧咧地滾了。
這個小插曲似乎讓段野洲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得知洪子騫等人要和他們一起回學(xué)校也沒說什么,主動提出去坐謝瀾之的車。
呂儒律開車接上異性小情侶,跟在謝瀾之的車后開上了回程的路。
舒卓注意到呂儒律比平時安靜了不少,關(guān)切地問:“律哥你沒事吧?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br/>
呂儒律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累而已?!彼€想著段野洲踩在男人胸口的腳:“洪子騫,我問你個事兒?!?br/>
“律哥你問?!?br/>
“段野洲……平時脾氣怎么樣?會不會罵人打架?!?br/>
洪子騫說:“段野洲平時脾氣還行啊,挺有素質(zhì)的,不怎么說臟話,也從來不和別人打架,除非被觸碰到逆鱗了?!?br/>
呂儒律聽到后半句話,心中再無波瀾,一臉的心如死灰,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臥槽”了。
除非除非又是除非,洪子騫特么是除非小王子吧。
呂儒律打開車窗,任憑狂風(fēng)吹亂他的發(fā)型。
段野洲因為家里的事情,心情不好打個人多正常,沒什么可多想的。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老子就是段野洲的逆鱗又怎么樣,老子又不會少塊肉。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