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入定中醒來，也不曉得過去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感覺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了前世的點點滴滴。

    我目睹了前世所有的風(fēng)起云涌，仿佛又經(jīng)歷了一遍肝腸寸斷。

    我也終于明白，陰陽君為何會答應(yīng)小哥哥封掉我關(guān)于蕭氏王朝的所有記憶，并非是怕我受不了，而是因為念先生。

    在焚天血祭時我知道了真相，知道了穿心三劍是怎么來的。如果我留著記憶轉(zhuǎn)世，就算殺不了念先生，但也絕不會認(rèn)他為師。

    師父啊，處心積慮三生三世，最終卻落得那么個下場。

    我在想，他最后若依然執(zhí)迷不悟的話，估計這六界已經(jīng)進(jìn)入混沌時期了。

    還是老君說得對，人這輩子是逃不過“命數(shù)”二字的，天道輪回，所有逆天的東西最后都會再回到本該有的軌跡上來。

    我呢，算不算是個逆天的存在呢？

    當(dāng)然，不管逆天與否，我都不在乎。

    作為六界至尊的天君，我就是天，天就是我，只要不是像童童那樣的洪荒之力出現(xiàn)，一切就都在我掌控之中。

    只可惜，我唯一想要掌控的東西卻是始終無法掌控：小哥哥的命！

    “娘親，你在這兒想什么呢？”

    身后傳來堯兒的聲音，我轉(zhuǎn)頭看去，不由得一愣。

    堯兒又長高了不少，儼然一個玉樹臨風(fēng)的小公子哥。

    他穿著織女特意為他做的玄色錦袍，還把鯤鵬振翅翱翔的樣子也繡在了上面，風(fēng)流倜儻得很。

    我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娘親抱抱！”

    堯兒居然一下紅了臉，扭扭捏捏道：“娘親，人家已經(jīng)是個小男子漢了，摟摟抱抱成何體統(tǒng)嘛?！?br/>
    我一挑眉，故作不悅，“……喲，你這是嫌棄老娘我咯？”

    “孩兒才不敢呢！”

    堯兒走過來靠在我身邊坐下，把頭擱在了我肩頭，又道：“娘親，孩兒要回北冥了，往后就不能經(jīng)?；貋砜茨?，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去吧，你師父齊淮還在北冥等著你呢。閑暇之余，去天涯海角看看你爹爹，跟他說娘親很想他，很想很想?！?br/>
    “孩兒明白，一定會守護(hù)著爹爹的?！?br/>
    我捧起堯兒的臉看了許久，他長得太像小哥哥了，所以我倏然就紅了眼圈，“有空也回來看看娘親，娘親在這天上高處不勝寒，也甚是寂寥。”

    “娘親別哭，鯤鵬一日能飛千里，孩兒時?；貋砜赐憔褪??！?br/>
    我點點頭，又道：“蟠桃園的桃子熟了嗎？熟了的話摘幾個回去給你師父吃。”

    “孩兒挖了幾棵樹苗準(zhǔn)備種在北冥，如若真的能開花結(jié)果，哪兒就會出現(xiàn)更多的生靈，北冥就不再荒無人煙了?！?br/>
    這大概只是堯兒的夢想吧，否則地球上也不會出現(xiàn)南北兩極。

    我也沒潑他冷水，起身輕輕摟了下他，道：“回去吧！”

    “孩兒拜別娘親！”

    堯兒給我行了叩拜之禮后，騎著鯤鵬飄然遠(yuǎn)去，我怔怔望著他們越來越遠(yuǎn)的影子，忽然間又忍不住淚眼婆娑。

    一個個都離開了我，丈夫、孩子、親人、朋友，留下我孤家寡人在這天上，日日數(shù)著這滿天星辰，何等落寞。

    不一會兒，靈兒和大白也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墨靈，她手里還拎著個大食盒。

    “娘親你醒啦？”靈兒跑過來抱著我的胳膊蹭了蹭，又道：“孩兒還以為你會入定一年半載呢，正準(zhǔn)備跟墨靈仙子去玩?！?br/>
    我捏了捏靈兒精致的臉蛋，笑道：“娘親再不醒來，恐怕就要認(rèn)不得你和弟弟了?！?br/>
    墨靈沖我拱了拱手，道：“臣見過陛下，方才小公主說要吃糕點，臣就多做了一點，給陛下也帶了些來。”

    “墨靈仙子有心了，謝謝你這些天照顧靈兒?！?br/>
    “陛下入定是大事，臣自然有責(zé)任保護(hù)小公主?！?br/>
    見他們都以為我這些日子是在入定，我也沒解釋。如今蕭氏王朝的子民大都已經(jīng)輪回，一切也算是過去了。

    不過我心里還惦念著一件事：尊皇當(dāng)初說他收了小哥哥的殘魂，可是我到死也沒有拿回那些殘魂，所以小哥哥在靈機仙山還留有一縷殘魂么？

    這事兒我很疑惑，但是我不敢抱有希望。

    因為當(dāng)年小哥哥得了靈兒的臍帶靈血，后來便修得了魂魄，那尊皇與他不共戴天，定然不會留著那點殘魂的。

    這其中，墨靈應(yīng)該是比較清楚的。

    于是我跟靈兒道：“靈兒，陰陽君想要收你為徒，讓你做新的引魂人，娘親覺得這事兒可行，不然讓大白送你下去吧？”

    靈兒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幽幽道：“娘親，你的意思是孩兒可以下凡去玩咯？”

    “咳……”我嗔她一眼，訕訕道：“不是去玩，是學(xué)藝！”

    “大白，走也！”

    靈兒面色一喜，飛身躍上大白背脊，拍了拍它大腦袋就跑了出去，我都來不及跟她說陰陽君是在麒山云頂上。

    墨靈看著她們走遠(yuǎn)，才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道：“陛下遣走小公主，可是有什么事要與臣說？”

    我點點頭，“確實有些事情想問你，坐吧，嘗一嘗朕當(dāng)年在昆侖山和小哥哥一起釀造的梨花釀！”

    我讓宮娥送來了一壇梨花釀和一些簡單的菜肴和蔬果，親自給墨靈倒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看了看，又放下了，“陛下有話請直說，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般盛情，倒是令臣誠惶誠恐的?！?br/>
    “也沒什么特別的事，只是想問一下當(dāng)年你和尊皇之間……”

    “他從未喜歡過臣！”

    看墨靈眉宇間浮起的淡淡陰霾，想必還沒有放下尊皇，或者說是小哥哥。

    我忙道：“不是這個意思，朕依稀記得當(dāng)年尊皇收了小哥哥一些殘魂，不曉得這些殘魂他是融了還是怎么了？”

    墨靈微微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試試能否把他找回來。”

    墨靈遲疑道：“對不起陛下，臣并不知道殘魂所在！”

    “……你不知道？”

    “陛下有所不知，當(dāng)年紫云神君蠱惑尊皇，讓他耗盡大部分修為把鬼仙的魂魄封印在血符里。后來他被奪舍去殺你，被沈月熙用軒轅劍刺了一劍后修為失了很多，臣只顧著照顧他，也沒顧得上別的?！?br/>
    “你說什么？殺朕的是尊皇？”

    難道不是小哥哥嗎？最后那些話不是小哥哥跟我說的嗎？

    我頓然間覺得毛骨悚然，如果那是尊皇的話，那小哥哥呢？一直到我死小哥哥也沒有出現(xiàn)嗎？

    墨靈斂下眸子，端起酒杯小心翼翼汲了一口，又道：“確實是尊皇沒錯，你祭獻(xiàn)過后，他把你的殘魂帶回了靈機仙山?！?br/>
    居然是尊皇把我?guī)Щ亓遂`機仙山，那后來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正待問墨靈，卻看到她低垂的眼角忽然劃過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恰巧落入了杯盞中，還濺起了淺淺酒花。

    “墨靈，你怎么了？”

    墨靈的臉色忽然間就變得煞白，傷心極了。我也沒敢吭聲，覺得她可能有什么不為人知的事情埋在心里頭。

    許久，她揉了揉眸子看了眼我，吸了吸鼻子，“對不起陛下，臣方才有些失態(tài)?！?br/>
    “無妨，那……后來呢？”

    “其實尊皇很愛你，他嘴上說著恨你，可宮觀的布置，送給我的衣服首飾都是你喜歡的，他還讓我學(xué)你一顰一笑?！?br/>
    “對不起墨靈，這……”

    墨靈搖搖頭，“臣不怪你，這六界之中誰不知他很愛你呢，他能為你承受那么嚴(yán)重的懲罰，又怎會因為你推他下誅仙臺而恨你?！?br/>
    我竟無言以對！

    墨靈又道：“他眼看著你就剩了那么點殘魂要灰飛煙滅，便用自己的精元把你養(yǎng)在魂甕里，同時每日用心尖靈血喂養(yǎng)你?！?br/>
    “所以……”

    “你知道，你是千年血棺凝出來的，即便沒了肉身也會吞噬靈血。他說要養(yǎng)出你的魂，就得用心尖靈血?！?br/>
    原來不光是臍帶靈血可以養(yǎng)魂，心尖靈血也是可以的。那如果找到小哥哥的殘魂，修成人形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墨靈滿臉悲戚地訴說著當(dāng)年的事情，想必當(dāng)初她狠狠愛過尊皇的。她哭了很久，也喝了很多的梨花釀。

    我只能靜靜看著她，也不好說什么。

    她頓了頓又道：“他就要死了，臣不忍心看著他死去，又特別嫉恨你，就把裝著你殘魂的魂甕丟進(jìn)了連陰山下的封印里，和他的骨骸封在一起?！?br/>
    我越來越糊涂了，問墨靈道：“朕入了封印是怎么出來的？為何又再世輪回了呢？”

    “是太子殿下一直守護(hù)著你?！?br/>
    原來，念斟早在蕭氏王朝覆滅之前，就利用職務(wù)之便把小哥哥引入了八卦誅神陣中封印了。

    他怕小哥哥修出魂魄，修成鬼仙。

    誰知無心插柳，這番操作卻令小哥哥修出了魂魄，最后修出仙根成了陰司冥王。

    我又問墨靈，“所以你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小哥哥的殘魂在哪兒？也沒見尊皇與他的魂魄融合過？”

    “未曾！”墨靈想了想，又道：“他倒是提過一次，說若非用靈力給鬼仙封印，定能融了那些殘魂?！?br/>
    所以，尊皇不是不想融小哥哥殘魂，而是沒有那本事融。

    也所以，他的殘魂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