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初坐起身,夜很深,到處都是一片黑暗,不知為何會做這樣的夢,也不懂自己為何會在夢中稱呼子楚為二少。還有那殘破不堪的言辭,搖搖欲墜的身體,包括痛心疾首的絕望。慕初恐懼的將手心冷汗放在棉被上擦拭,躺□,輾轉(zhuǎn)反側(cè)卻再難入眠。當(dāng)下只覺孤獨和恐懼一起籠罩著她,還是那折磨人的夢魘。
摸索著起身,隨便拿了床邊的睡袍便披著起身,輕手輕腳的打開門,夜晚是有風(fēng)的,院里里因為種了梔子花,現(xiàn)下又是當(dāng)令,花開的極多,仰頭望去,一大片的白色,馥郁的花香縈繞在她的周圍,她仰頭走著,如孤魂野鬼一般,心上還有未能散去的惶恐,惶恐真的有那么一天,她所有到手的幸福像想夢幻泡影般消失。
摸出隨身的玲瓏玉器放在鼻尖,茉莉的清香瞬間蓋過周圍的梔子花香,她略有所愁的低頭,看著漆黑的地面,眼神卻是溫柔的。
“子楚,我這莫不是中邪了?!蹦匠踝晕胰⌒Φ牡驼Z,輕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遮住下面兩泓清泉,天上烏云散開露出點點月光,透過飄忽不定的云層打在她身上,她此刻像是鑲嵌了銀玉在身,沉靜美麗仿若仙子。
一大早楚府上蕭玉芬便把楚梓霖找了去,現(xiàn)在雖說楚家是楚梓霖當(dāng)家,但一切都還似平常一樣,來來往往忙碌的是楚香,楚梓霖不過是掛個虛名,他對自家產(chǎn)業(yè)本不上心,倒不是一點都不過問,只是信的過楚香,這產(chǎn)業(yè)本該就讓她接了去,只是楚母思想不開放,只要家中有男丁,那么必定是男子繼承家業(yè)的。
“媽,有什么事?”
蕭玉芬放下手中丫頭遞上來的花旗參茶,看了眼兒子,微微嘆著氣,可能是時候了。
“媽知道你不喜歡研欣,不過經(jīng)過昨天,你就是不同意也都是命定的了。你現(xiàn)在這么大了,如今又是公司董事,不管怎么說你今年要娶一個回來。不過也不是什么身份都能進(jìn)的,即便是妾室,出身正經(jīng)的書香門第還是要的?!?br/>
蕭玉芬言下的意思他懂了,口口聲聲還是看低慕初的出身,他以前對她聽之任之,不代表今后他就沒有自己的思想,他曾不止一次想過,要是母親能有一點體諒他,不要總是拿命令的口氣對他,或許他會好過許多。
“我無意娶什么妾室,媽就不用操心了,外界要說就讓他們說。若是媽聽不上去,太可不必出門。”楚梓霖盯著蕭玉芬的眼睛言辭過激的說出這些話。其實這么多年了,即便那時候覺得她不可原諒,但這么久過去,又加上楚香從中勸導(dǎo),他已漸漸釋懷。
楚父那時也是因為喜歡上一個出身貧寒的女子跟楚母決裂的,楚梓霖一直覺得她這個母親有兩面,她以前很通情達(dá)理,但自從那件事之后行事就越發(fā)偏激,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蕭玉芬逼得那女子自尋短見,楚父也從此一蹶不振,久病臥床,那時他心里是怪她的,這么久過去,終歸是自己母親。
“我到底說什么你才會聽?!笔捰穹乙荒樑狻?br/>
“媽不用說什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拿主意就好。我還有事,先出去了。”楚梓霖沒等她再開口便已踏出大廳,偌大客廳里只剩下臉色難看的蕭玉芬和一群仆人。
“哎,當(dāng)初真不該讓他留洋。”許久后,蕭玉芬若有所思的惆悵開口,這話不知是對誰說,所以站著的一圈仆人也沒人敢接話。
昨天沒能見她,今天一早他便到她擺攤的地方,他遠(yuǎn)遠(yuǎn)站著看她認(rèn)真的神情,仿佛她在做一件嚴(yán)肅的事情,外人進(jìn)入不得,也打擾不得。
“這個多少錢?!背髁刈哌M(jìn)隨手拿了便問。
慕初聽到熟悉的聲音后抬頭,眼上市藏不住的驚喜,嘴角扯開,在陽光中淺笑漣漣。
“你今天沒事情做嗎,一大早就來這?!?br/>
楚梓霖頷首,本能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明明才隔了一天沒見,怎么會感覺像是很久一樣。
“我來是想問你,四月十六那天你有空嗎?”
慕初皺眉,往后推算著日子,不是三天之后嗎?
“你有事嗎?”
“嗯,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可能需要一天時間?!?br/>
慕初猶豫了半響,看他殷切的眼神她茫然的定住,似乎整個流離的心智都像是被他下了蠱般,不自覺的點頭,接著看他在她面前放大的笑臉。
慕初并不知道那一天要帶她去哪,她也沒問,全心的信任。只是宋母這邊不好交代,尤其說的復(fù)雜讓她掛心,倒不如一切都簡單化,只說在城東認(rèn)識了個朋友,兩人約好去踏青一天,就是回來的晚了,也不要擔(dān)心。宋母本就擔(dān)心慕初太內(nèi)向,如今她親口要求,她哪會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慕初與楚梓霖越好一早在梨園見面,這一早慕初比平常起的早,跟宋母打了聲招呼便出門了。一路上她都是小跑著過去的,他們約的本是七點,慕初去的早,到那時才六點一刻,本想著要等上一會,卻不料竟有人比他來的更早。
楚梓霖一改平時的裝束,今日的他穿起了墨藍(lán)色長衫,雖然摘掉了眼睛,但比起昨日的英氣,今日的他倒顯得更為清俊豐神,平添了幾分儒雅氣息。慕初看的失神,一直以為西裝適合他,去不想換上長衫的他還是尤其的好看呢!
“幸虧我來的早,遲了豈不是讓你白等那么久?!?br/>
聽著他不加掩飾的話,慕初的臉有些微燙,那種感覺就想是喝了陳年佳釀一般,既醉人、又醉心。
“你今天怎么沒戴眼鏡?”慕初胡亂的找話打破尷尬。
“在你面前,我不必掩飾自己,我平常戴著,是因為別人沒必要看到我的真面目?!?br/>
慕初皺眉,疑惑的發(fā)問:“別人?”
“除你以外的人?!彼袜跄?,幽幽的眸光看著她凝定下來。
慕初笑著沒說話,微微側(cè)身讓他帶路。
靜安城往南邊走入目便是如黛青山,當(dāng)下又是春季,那千山一碧的景色還真是讓人心曠神怡。
“你要帶我去哪?”慕初眼看著離靜安城越來越遠(yuǎn),有些不明所以的開口。
“你知不知道靜安城周邊的翠云山上有一個祠廟叫做仙霞寺?!?br/>
慕初點頭,“我早有耳聞,這個祠廟時間很古老了,那里本不叫仙霞寺,是因它存于半山腰上,那上頭的景色又如仙境一樣。傳說曾經(jīng)有一年,清晨的那里人們看到了大片彩霞,所以仙霞寺才因此得名。不過,現(xiàn)在人們所說的情人寺,應(yīng)該也是那里吧!”
楚梓霖笑著點頭,看她一字一句的闡述,突然覺得萬分幸福。
“沒錯,今天我們便要去情人寺。”
慕初突然頓住腳步,一臉古怪的看他。
“怎么突然停下?”
“我們走錯了吧!我記得靜安在幾年前通往仙霞寺的馬便修好了,山腳下可以租車上去?!?br/>
楚梓霖笑,他怎么會不知道呢!不過租車上去也太沒誠心了吧!
“我們不坐車,我們走上去,你愿意陪我走嗎?”
她訝異的看著,細(xì)細(xì)打量他不像是開玩笑。
“走上去?那豈不是要走上整整一天嗎?”
“老天保佑心誠的人,我自知與你之間有許多困難要克服,我怕你撐不到最后,我也真怕會有什么變數(shù)。”他喃喃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只有眼睛是專注的看著她,那份真誠像是要透過他的眼睛再傳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