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鄭秋口中長達十幾個字的地址記下來之后，葉寒掛了電話。一向都吝嗇死人不償命的他竟然破天荒打了一輛出租車，也沒在意那個司機一副鄙夷和橫眉冷對的小人嘴臉，一口氣將那個地點報出來之后，便催趕著司機盡快到達。

    在鄭家溝陰陰人損人的葉寒好歹也是一個有點義氣的犢子，對敵人冷刀熱劍，對能信得過的人卻一向推心置腹。這也是他在那些不經世事的小崽子眼里看起來特別高大的原因之一。葉寒一腦子洪水般泛濫的落后文化恰到好處的迎合了那些青春躁動的小屁孩心理，所以一發(fā)不可收拾籠絡了不少要為他光榮赴死的優(yōu)秀人才。真不知道這些事要是被那些崽子的爹媽知道，又要怎么戳著葉寒的脊梁骨狠狠大罵一通了。

    鄭秋告訴葉寒的地址在南京玄武區(qū)北京東路的FV酒吧，這個地點對于初來乍到南京地的葉寒而言當然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字數(shù)，一上車就把地點拋給司機，然后毫無風度的掏出一塊葉項東特地燒烤的野豬肉干來啃，屁的風度都沒有。司機緩緩發(fā)動引擎，卻遮蓋不住一臉絡腮胡之下的鄙夷神情。說實在的，如果不是葉寒事先掏出了一百塊鈔票，他此刻哪怕違背待客守則都要把這個神農架跑出來的野人趕下車去。

    FV酒吧。

    掛斷電話的鄭秋如釋重負的呼了一口氣，從小就見識過葉寒哥兩上山打獵的他沒由來產生一種自信。他曾經親眼看到過葉寒徒手抓住一條兩米多長的菜花蟒，鏖戰(zhàn)了十分鐘就將那條大腿粗細的蟒蛇王活生生制服，那個時候兩人都不算大，約莫著只有十二三歲，而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葉寒在鄭秋眼中的形象不再單單是一個懂得些許黃色段子的色狼，而是如同一尊戰(zhàn)神般的存在。為此他還特地背著那個煙鬼老爹偷了家里不少好煙草出來孝敬葉寒，雖然最后被煙鬼老爹吊打了半死。可是這個吃里扒外的犢子根本不在乎。到最后還是葉寒給他涂抹了一個星期的藥酒才讓他重新活蹦亂跳。這份情誼，已經足夠讓鄭秋痛哭流涕。

    “秋哥。霸王那崽子又招呼了十幾個人進來，說要是今天不交那兩萬塊，就掀了我們的攤子?！币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從外面跌跌撞撞跑到廚房，抹了一把鼻涕沖著鄭秋急道。這個少年染著一腦袋花花綠綠的頭發(fā)，一副不學無術的典型**模樣。他看著沉默不語的鄭秋，后者給他的感覺大有種泰山壓頂不崩于前的陣勢。

    鄭秋猛然甩掉手中的煙頭，抓起一把長刀，順便拋給這個少年一把鋒利的長刃，淡定笑道：“夏成，以前一直讓你在霸王那里當眼線，做的都是一些通風報信的臥底活。每月給你的薪水也不少，也沒讓你砍過人見過血，今天算是對不住了，只要是組織的人，都要提槍上陣了?！?br/>
    少年面露難色，卻還是接過鋒利長刃，尾隨鄭秋朝著大廳走去。

    沒有尸體，沒有任何殘肢斷臂，小規(guī)模的黑幫混戰(zhàn)大家很有分寸，砍人的時候不至于殺紅眼，也不至于一刀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口子，只是那斑斑血跡依然會讓人看得毛骨悚然。這種打斗沒人敢擅自報警，否則到時候惹到雙方無論是誰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鄭秋看著提著一把開山刀滿臉胡渣的霸王，再看看后者身后十幾號壯漢。隨后扭頭瞅了瞅身邊零落的幾個青年，皺了皺眉，道：“霸王。FV酒吧在開張那個時刻起就已經和你們劃清界限，每月保護費八百。如今不由分說徒增兩千塊，你這是玩我，還是坐地起價？”

    霸王敞露在空氣中的肥碩肚皮微微晃動，像一頭從山里跑來的巨型大野豬。他提起沾滿血跡的開山刀抗在肩上，咧開嘴露出滿嘴惡臭的黃色牙齒，視線肆無忌憚的在鄭秋身上打量。眼球里面全是玩味。這個在北京東路幾條巷子里都頗有兇名的胖子從不無腦行事，事先不了解鄭秋背景的他得知對方要在他的管轄區(qū)插旗之后還頗有忌憚，然而經過調查之后才發(fā)現(xiàn)是個二流混混，了解到這廝也就是手下僅有兩三個賣命的小蟲，遠不是只手遮天的厲害角色，痛打落水狗素來是霸王的拿手好戲，今天來叫囂，當然是勢在必得。

    “俗話說，人敬我一尺，我還他一丈。讓你在我的地盤吃幾餐快活飯，已經是給夠你面子了。現(xiàn)在你賺夠錢，稍微有點積蓄，然后我從里面抽點紅利，不算過分吧。據說你這個酒吧和那幾間游戲廳月入十多萬，我只抽成兩萬塊。還不至于讓你買不起和你媳婦上床的套子吧。”霸王獰笑道：“你那娘們貌似長得挺水靈，如果你伺候不起，老子可以幫你養(yǎng)活。順便也讓兄弟們欣賞欣賞，老子號稱一夜九次郎，能讓你媳婦爽的跪下當狗。”

    “你他嗎的狗犢子，老子給你八百塊已經給足面子。別他媽得寸進尺，否則老子哪怕被人砍成肉泥也要拉你這個混蛋陪葬?！北蝗舜林心骥[的鄭秋大聲罵道。他最討厭別的男人對他的女人下套，然而這種吶喊卻頗為無力。來到大城市之后鄭秋才發(fā)現(xiàn)禍不及家人這個原則并不適用?；旎熘凶畈蝗钡木褪欠垂亲?，所謂的江湖道義永遠是那么遙遠。鄭秋甚至連頓飯都吃的提心吊膽，長期下來身心疲憊，卻不得不面對這種現(xiàn)實。

    “如果你敢把剛剛的話再重復一遍，老子讓你后悔一輩子。”霸王那張永遠和和善不會掛鉤的臉龐似笑非笑，讓鄭秋本能的察覺出一絲危險的味道。然而還不等他琢磨出些什么，一個長得水靈動人的秀氣女人從后面被推搡了過來，頗有幾分姿色的臉蛋暴雨梨花，像是剛剛經歷了什么恐怖的事。鄭秋喉嚨一陣窒息，感覺滿腔氣血頓時翻涌，然而等他看到站在女人身后頭發(fā)花花綠綠，一臉虛偽笑容的男人之后，翻滾的氣血頓時逆流，整個人幾乎呆若木雞。

    女人，是他的老婆，男人，則是他安排在霸王身邊的眼線，夏成。

    “老大?！毕某墒掷锬前唁h利的長刃緊緊貼著女人白皙的脖子，言不由衷的陰笑道：“看在你對我還算不錯的份上，叫你最后一聲老大。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女人可真是水靈啊。我不是柳下惠，坐懷不亂做不到，整天看著一個大美人在眼前晃來晃去，是個雄性牲口當然受不了。我都咽了一肚子口水，今天終于有了這么個機會，老大，你說我能放過么？”

    鄭秋臉龐抽搐，布滿血絲的眼眶近乎噴出血來，看著眾叛親離的破碎局面，一字一頓猙獰到：“狗日的廢物?！?br/>
    夏成無動于衷，對于一枚墻頭草而言如果沒有一個不錯的承受力那顯然成不了氣候。他明顯已經把臉皮煉到一定的厚度。專心把玩著刀刃，在滿臉淚痕的女孩脖子上玩著花樣。鋒利刀刃接觸女孩那吹彈可破的白皙皮膚，稍微一拉就是一道鮮紅的血痕。鄭秋目眥欲裂，口氣帶著服軟，咬牙大吼道：“你們到底想怎樣？”

    霸王拉過一把木椅，點燃一支十五塊的黃鶴樓，吞了一口咽入肺里，沒有吐出來。他淡淡道：“要么拔旗走人，要么以后每個月交兩萬五千保護費。至于今天，你砍傷我八個兄弟，醫(yī)藥費兩萬。另外給老子跪下磕三個響頭。如果你點個頭，今天就了結。”

    鄭秋低頭不語，久久沉默。身后一個腦子充血的年輕人貌似殺紅了眼，剛欲扛刀出來和對手拼個你死我活。卻被鄭秋一把拉住。這個臉色帶著些許悲涼和凄慘的男人扔掉手中的菜刀，滿臉落寞：“好。我跪?！?br/>
    霸王滿臉閑適，肥碩的手掌撓了撓褲襠，居高臨下仿佛在看死人。然而就在這時那道被三個壯漢死死封住的大門猛然被人踹開，兩具不知死活的壯碩青年如同拎小雞般被人從后面隨意拋到霸王身前，一道夾雜著少許陰冷味道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沒有讓人心頭發(fā)寒的威懾力，也沒有一點混跡**的血腥味，普普通通像是一個平淡無奇的過路人。

    “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跪一個豬狗不如的畜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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