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最難忘懷的不是刻骨銘心的,而是自己內(nèi)心最為愧疚的。
此刻的蘇簡嫵對這句話的感受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于自身而言,她辜負了白景黎的一片深情,于白景黎而言,他亦是將白櫻凝的愛意付之東流。
本以為,她和顧容琛在一起之后,白景黎和白櫻凝還有可能走到一起,可今天看來,希望渺茫。
白景黎這邊已有上官妮娜,白櫻凝那里,亦有黎朗的陪伴。
只是……
白櫻凝當初那么喜歡一個人,真的能說放手就放手嗎?即使能,心里的疼痛恐怕還是一道鴻溝,不論過去多少年,白景黎這個名字就像一塊黑色的疤痕在提醒她過去的愛恨情仇。
當初因為琦玥的陰謀,蘇簡嫵放棄了顧容琛,可是只有她自己明白,那些日子她的內(nèi)心是如何煎熬。
那時候的她,最喜歡看到太陽升起,因為白天不僅象征著希望,還象征著忙碌。對于一個“失戀”的女孩兒來說,希望太過抽象,不如忙碌的生活節(jié)奏更能讓人振奮,更具有復(fù)原的魔力。
可是地球的轉(zhuǎn)動并未停止,夜幕依舊準時來臨,窗外嘈雜的聲音漸漸平穩(wěn)下來,身子盡管已是疲憊不堪,可是心卻伺機而動,跑出來感受這悲涼的夜的寂靜。
每晚失眠流淚,那是她最難捱的一段日子。
白櫻凝對白景黎的愛只會深不會淺,然而有時候月老不如人意,偏生不讓雙方美夢成真,要好好捉弄動情的男女。
選擇黎朗,蘇簡嫵不知道是白櫻凝的幸運還是她的不幸,可能她再堅持堅持,白景黎現(xiàn)在身邊的人就是她白櫻凝,而不是今天的上官妮娜。
雖說蘇簡嫵對上官妮娜的第一印象還是不錯的,可是因為知道白櫻凝的卑微的愛,她更偏向于后者,說是同情也好,說是偏心也罷,總之今夜,她的腦海當中一直充斥著那些已經(jīng)斑駁的往事。
一幕幕,一楨幀,像電影一般在眼前重現(xiàn)。
望著窗外隨風搖晃的樹冠,她的心更加繁亂。
為什么這個世界上回存在愛而不得的男女,譬如白景黎,譬如白櫻凝。
“希望你們都能幸福快樂?!彼难劬σ恢笨粗饷鏉庵氐囊股齑捷p啟,向上蒼祈禱。
那些情感之中的男女已經(jīng)經(jīng)受了太多苦難,最可悲的莫過于白櫻凝這種連告白都沒有進行的暗戀式的喜歡,那真的是一個人的悲歡離合,也只能是她一個人的一曲贊歌。
雙人床上,白櫻凝蒼白的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才恢復(fù)了幾分生氣,她半躺著,頭發(fā)凌亂,看起來應(yīng)該有幾天沒有打理過了。
“櫻凝,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男人手里端著剛從鍋里拿出來的紅糖燉雞蛋,在騰騰上升的煙霧中,他憂慮的眼神依舊清晰可辨。
她收回已經(jīng)飄得邈遠的思緒,轉(zhuǎn)向男人,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黎朗,我說好,你會相信嗎?”
說話之間,她的眼眶中已經(jīng)隱隱閃爍出幾顆晶瑩的淚珠,似乎只要一個用力眨
眼,這些柔得可以隨意流淌的液體就會順著她的眼角落下。
黎朗愣了神,已經(jīng)過去好幾天了,她還是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先把這個喝了吧,我問過家里的阿姨了,她說女人小產(chǎn)吃這個很補的?!卑讬涯瓜铝?,他作為一個男人,絕對不能倒下,他現(xiàn)在是她的唯一支柱,如果他都支撐不住了,那還憑什么說保護她一輩子的話。
白櫻凝瞥過頭,沒有多看一眼黎朗親手燉的補湯,“喝了它,孩子也不能回來?!?br/>
黎朗無奈,同時,他真心擔心這么下去她的身子會跨下來,“可是你身體垮了,孩子也回不來,聽我的,好好養(yǎng)著身子,我們都年輕,一定會有孩子的,嗯?”
看著更近一步送到眼前的瓷碗,白櫻凝的眼中噙滿了淚水,她抬頭看了一眼黎朗,委屈得像掉了東西的孩子。
“嗯……”她的回答聲音很微弱,如果沒有仔細聽,會誤以為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
黎朗臉上終于蕩起笑意,他坐在床邊,一口接著一口地喂她吃下去。
白櫻凝每一次張嘴,他臉上的笑容就會加深一分。
注意到他手上的一大塊紅色的疤痕,白櫻凝吃東西的動作戛然而止,她拉起男人的手掌,用近乎質(zhì)問的語氣問他,“這是怎么回事?”
移開視線,男人支支吾吾隨口捏造了一個借口,“昨天喝湯的時候不小心燙的?!?br/>
借口拙劣。
又不是三歲小孩,就算說喝湯的時候不小心燙的,那也不可能燙出這么一大塊紅腫來。
白櫻凝轉(zhuǎn)過腦袋,沒有繼續(xù)吃,她陰沉著臉,“是不是做湯的時候燙的?”
偷偷瞥了一眼女人,他抿著唇?jīng)]有承認。
“不是是吧?那我不吃了,我只吃你親手做的?!辈坏貌徽f,白櫻凝這一招有點一針見血的味道,黎朗想不承認都不行。
他深深嘆口重氣,點點頭,“是?!?br/>
彼時的女人心中已是洪水泛濫,一陣酸楚,一陣感動。
閃著點點淚花,她從男人手中將瓷碗接過,狼吞虎咽地吃得干干凈凈。
看著她此時的狼狽模樣,男人心中疼痛不已,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出來,替她將耳垂處散下的碎發(fā)撩起,嘶啞著聲線,“你看你,把自己折騰得這么狼狽,何必呢?!?br/>
這話里沒有嫌棄,只是心疼。
白櫻凝的淚水終于繃不住了,傾斜而出。
她一把抱住坐在床沿上的男人,肩膀一聳一聳,將近日以來心里所有的苦痛都完完整整地宣泄出來。
從最開始的哽咽到后來的低聲抽泣直至最后的嚎啕大哭,每一聲都相當于在黎朗的心口正中心撒了一把鹽。
在這里,每一處都是回憶,都能看到當初的他們是怎樣滿懷期待地準備著孩子的物品的。
“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彼p輕拍著女人瘦弱的后背,安慰道,“放心把,我們會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