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舞臺下前排的老師們一邊聽白露的手風琴，一邊還在談?wù)撋罱艹霾实某跞话嘟鸷?，年輕女老師更是贊不絕口，沉浸在江羽和適才的驚艷演出，小學部教自然的郝老太太拍了拍身旁靠在椅背里撕一截紅色彩紙的路小青，“小路，真不好意思，上次誤會了！”

    路小青回了回神，這才舍得將手里慘遭屠戮的彩紙放下，一雙煙籠寒霧的桃花眼趕忙收斂了憤懣，彎出兩彎月兒。

    “沒事，郝老師，您也是關(guān)心我嘛！”

    “小路就是親，長得親，說話也親，我要是有你這么個女兒該多有福氣！”

    “瞧您說的，您兩個兒子都很能干，工作好，又孝順，我還羨慕您呢！”

    郝老太太被路小青這么一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瞇瞇道：“小路，之前我看你跟那個江，江羽和，以為你們處對象，一直沒機會說，阿姨給你找個對象吧！”

    “啊？”平日說話吳儂軟語的清音路小青猝不及防，啊了一聲，后排坐著的體育老師馬濤一陣風似的沖過來，“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老鼠，小路老師？”

    路小青尷尬癥都要犯了，趕緊擺了擺手，道歉。

    郝老太太看在眼里，笑嘻嘻道：“放心小路，阿姨早把你當閨女了，我那兩個兒子結(jié)婚早沒福氣，不過我可是有一個侄兒，今年23，在設(shè)計院畫橋梁，掙得不可老少，也不是說是我侄兒，我就夸口，小伙子精神得緊呢，所以眼光高，一直沒處過對象，你倆郎才女貌，準能看對眼，阿姨給你們找個時間，見一面？”

    路小青巴掌大的貓臉一白，嚇得不輕，她想拒絕，又覺得剛到八一小學沒幾天，“郝老師，你看，你看我才19，還沒過二十歲生日，現(xiàn)在找對象還太早吧！”

    “哎呀，小路，兩個人合不合適要相處，你們怎么不得處個半年，十來個月再結(jié)婚？到時候你也二十了，可不早，阿姨告訴你啊，這女孩子一上社會，可不比學校，時間快得呢，聽我的，明天，明天休息……”

    “完了再說吧，郝老師，學生的節(jié)目完了，該老師的了！”

    郝老太太看著路小青一溜煙逃也似地跑到后臺，笑著搖搖頭。

    這會，白露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曲終結(jié)，全體三班學生在班長鄧良偉帶領(lǐng)下集體起立，回饋了最熱烈的掌聲。

    羊群效應(yīng)很快蔓延，煽動了大家的情緒，沒想到白露放下手風琴，從琴盒里探手拿出一支簫，朱唇輕靠楊柳堤，婉轉(zhuǎn)舒緩的簫音徐徐傳出。

    “鐵血丹心！是鐵血丹心！”

    “好厲害！”

    “三班真可惡，居然藏了一手！”

    “是??！不過這個應(yīng)該很難吧，是笛子？”

    “笛子是脆的，哪有這個好聽，這是簫，沒想到白露簫吹得這么好！”

    “超好聽啊！好想哭！”

    暴烈的掌聲瞬間熄滅，整個禮堂沉浸在鐵血丹心那俠骨錚錚的柔情中。

    一如白露本人，在八一小學當中一枝獨秀，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她，因為沒有誰曾達到過她的高度，自然也無法理解她的內(nèi)心。

    “唯能及于情，故能融于藝，果然是個厲害的女子！”

    付秋榕旁若無人感嘆道，又用胳膊肘懟了下懵逼狀態(tài)的江羽和，“我看見靠墻那邊走廊有花，你去拿一束送上去！”

    燈光下的白露眉目如畫，江羽和第一次以同齡人的目光去審視。

    她很清秀，不，不應(yīng)該說是清秀，應(yīng)該說是秀色可餐。

    比清秀更上一個檔次的就是秀色可餐。

    前者不過是對女生外貌的褒獎，僅流連于表面，后者完全是境界的不同，如果非要表示出不同，直白點那就是色藝雙馨，但這又與白露清心寡欲不染煙火氣的日常形象不符。

    “媽的，難怪前世她嫁給了電商界威震一方的諸侯，就眼下小妮子的表現(xiàn)看來，不遠的一天一定會修煉成煙視媚行的妖精，假如有朝一日老子有一處世外桃源，尋個星野遼闊的傍晚，讓眉目如畫的小妮子能在面前奏一曲簫音，嘖，會是何等感覺？”

    江羽和翻著眼睛砸了砸嘴，越想越有點飄，本來付秋榕說讓送花他不屑地搖搖頭，這一思謀，頓覺為白露小妮子腿軟一次也不算啥丟人的事，所以溜開腿，在付秋榕鼓勵的眼神中，去花籃里偷花去了。

    三班班長鄧良偉眼中溫熱，光華漾動，怔怔望著臺上佳人失神。

    之前排練時，白露一直沒有把簫奏的節(jié)目展示出來，只告訴班主任、他還有龐麗嬌三個人，說是畢業(yè)前的驚喜。

    鄧良偉不只是驚喜，更有點媳婦熬成婆的感覺，最大的競爭對手何俊文已經(jīng)兵敗滑鐵盧，折了大跟頭，先是被老師打入冷宮，欺負江羽和差點鬧出大事記了大過，莫名其妙被濱江一建初中老大侯曉峰凌辱，已然顏面掃地，這周在樓道里碰到，何俊文整個人精神恍惚，根本沒有以前的囂張。

    范吉安還不如何俊文，早消停了。

    侯曉峰那天收拾江羽和他沒趕上看好戲，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挨了打，不管怎樣，兩敗俱傷也是好結(jié)果，這兩天他發(fā)現(xiàn)白露明顯在躲避江羽和，大概是瞧不起他，侯曉峰據(jù)說被通報留校察看。

    鄧良偉比較務(wù)實，清楚自己沒有優(yōu)勢，不能劍走偏鋒。他能做得就是步步為營，篤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今天是個好機會，如果把握住，也許……

    “去吧！”龐麗嬌大嗓門隔空喊話，讓鄧良偉有點感動。龐麗嬌雖然嗓門大，脾氣暴躁，又有些墻頭草，不過只要她看對人，絕對是熱心的好伙伴，中午分別時，龐麗嬌特意支招，告訴他準備束花，白露表演結(jié)束后親手遞上去，一方面宣布主權(quán)，讓八一小學其他男生知道。另一方面，女孩子哪有不喜歡花的，特別還是在萬眾矚目的場合，說不定一下子心軟就答應(yīng)了。

    鄧良偉中午一早買了束玫瑰花，為防止別人看到，外面罩了兩層濱江晚報，提前一步讓朋友送過來，可真到要上臺時，腿肚子都軟了，真虧了龐麗嬌大嗓門讓他下不了臺，趕鴨子上架，鄧良偉這才跌跌撞撞從過道里走出來。

    有點怯場的鄧良偉三步一回頭，兩步一磨蹭的功夫，從初二年級里爭先恐后走出來有兩個學生，一個叫不上名字，另一個是二班語文課代表高原，三人在過道相遇，那種尷尬不是一般的酸爽。

    張瓊就坐在邊上，掃了他們一眼，咯咯咯咯跟其他幾個女生笑作一團，鄧良偉正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忽然間張瓊站了起來，“江羽和，你干嘛去！”

    “我……”

    江羽和剛從禮堂中間最靠邊的一側(cè)花籃里偷偷摸摸搞了束花，用校服蓋著，匆匆忙忙往臺上跑，剛躥到過道里露個頭的功夫，被張瓊一嗓子喊住，不免有些尷尬。

    再一抬頭，我靠！

    三班的班長鄧良偉，初二的語文課代表高原，數(shù)學奧林匹克濱江市三等獎王思cd算是八一有頭有臉的人物，每個人物手里還攥著一束花。

    “好巧啊，哈哈哈！”江羽和笑得有點尷尬。

    “是啊，好巧，呵呵！”鄧良偉率先回應(yīng)。

    “江羽和，你也被白露的才藝折服了啊！”高原緊隨其后。

    唯獨王思成不咸不淡哼了一聲。

    “江羽和，剛才進來沒看見你買花?。　编嚵紓ゴ_實沒見江羽和買花，如果見了，怕是這會倒有點沒有底氣給白露獻花了。

    江羽和訕訕一笑，準備敷衍過去。

    沒想到王思成陰陽怪氣地說：“咱們的花都是買的，他這束花是從那面采的，真是會省錢呢，剛才我還以為是哪個采花賊那鬼鬼祟祟在花籃里偷花，原來是你，江羽和??！”

    大概要表現(xiàn)得鶴立雞群，引起眾女生的注意，王思成嗓門大了幾個分貝。

    “江羽和，聽說你這次一模數(shù)學考了99，粗心大意了？還是有知識上的短板？聽我們數(shù)學老師說題難，上周我專門做了一下……我以為多難呢，呵，提前十分鐘就結(jié)束答題了……”

    王思成為了讓張瓊和她們班幾個尖子生吃驚，如世外高人般指點江山，道：“我覺得你們高三數(shù)學還是弱，你是初三的第一，得了99。我是初二第一，100！不好意思，我可比你少學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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