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名“活,人?”)
噼啪,哐當,一陣危險的聲音傳出來。
灰黑色的海水腐蝕掉了用來固定木頭的藤蔓,一陣陣的晃動在原本結實的木筏上傳開。
木筏正奇異地扭動著,上上下下起伏不定,筆直的木筏成了一個曲面,凹下去凸出來,然后頃刻間分崩離析。
安德魯腳下的一根木頭發(fā)出了嘩啦的聲音,它滴溜溜的轉了起來,安德魯叫了一聲,差點跌到水里,那樣就鐵定要被腐蝕得血肉淋漓了。
但超乎常人的體質幫了安德魯一把,他找回了平衡,靈敏地換到了木筏的另一根木頭上。
不幸的是,這根木頭也立刻就滴溜溜地打起了轉,跟剛才那根一樣。
更糟糕的事情發(fā)生了,所有的木頭都轉動了起來,安德魯驚恐地發(fā)現(xiàn),它們在轉動間互相碰撞,在碰撞中互相遠離。
換句話說,木筏散了,這些木頭只是因為慣性才互相聚在一起!
銀背發(fā)出了驚恐的叫聲,它拍打著翅膀飛到了空中,向著安德魯竄了過來,伸出爪子要把安德魯拉起來。
安德魯沒有急著往銀背那里靠,他像個雜技演員一樣在一根根木頭之間跳動著,他在向著帳篷那里靠了過去,那里存放著他們?nèi)康奈镔Y,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食物和清水。
沒有這些東西,哪怕找到了新的立足之地又能怎么樣?在這片連一根水草都找不到的海域里能生存多久?
安德魯跳躍著向著那里前進,老天,載著帳篷的那幾根木頭已經(jīng)開始傾斜,有的物資已經(jīng)堅定地落入了海里,濺起一片水花!
安德魯敏捷地靠近了那里,但他也只能來得及抓住兩捆熏肉和幾個裝著清水的瓢,然后木筏便無可挽回地散了開來,很多木頭都開始紛紛下沉,安德魯也跟著木頭往下沉去。
就在海面越來越近,極具腐蝕性的灰黑色海水要碰到安德魯?shù)难プ訒r,銀背叫了一聲,爪子抓住了安德魯,將他提了起來。
咕嘟,安德魯剛剛站著的那根木頭正好沉下去,晚上一點的話,銀背說不定撈起的就是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了。
“銀背,往船那里飛!往那飛!”安德魯對銀背叫道。
銀背低沉地吼了一聲,雙翅揮展,向著之前見到的那個黑影飛了過去。
銀背身上的皮毛都泛著一股灰色,它的目光暗淡,有著掩飾不住的疲倦,身體時不時的顫抖了一下。
這個在之前還無比健壯的野獸,在一次次進入那片灰霧后,終于還是被削弱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它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咬著牙振翅向前飛去,身體偶爾發(fā)出痙攣,每當這時候它都會像是要墜落了一樣劃出歪歪斜斜的弧線,然后才能打起精神恢復平衡。
滴答,滴答,安德魯覺得有一滴滴熱熱的液體滴在自己臉上,他抬頭向上看去,銀背的嘴角正向外溢出滴滴答答的血液。
他心里一緊:“銀背?!”
銀背張了張嘴,還沒張一點就閉上了,眼里盡是疲倦,但抓住安德魯?shù)淖ψ邮冀K沒有絲毫松懈。
呼哧,呼哧,除了飛行時呼呼的風聲,回蕩在安德魯耳邊的就只有銀背急促的喘息聲。
安德魯?shù)男睦锇l(fā)緊,又在一陣陣的抽痛,手掌捏緊了又放開,放開了又捏緊。
最后三里的路程顯得格外漫長,銀背的喘息聲也越發(fā)的急促。
終于,在這段時間過去后,安德魯和銀背終于近到能夠看清那黑影的全貌了。
隱隱約約的,安德魯能夠看到一片巨大的黑影,那東西足有幾十米高,看形狀確實是一艘大船,他見過最大的船也不及這艘黑色大船的五分之一大小。
這艘船通體呈現(xiàn)黑色,不是木質,上面泛著金屬光澤,有的地方還有了銹跡,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制成的,透露出一股陰森死寂卻又堅固穩(wěn)重的感覺。
船頭立著一尊船首像,能看得出來那是一尊覆蓋著精美甲胄的形象,安德魯不能確定那是誰的形象,因為那尊船首像的頭顱已然消失,只剩下披掛甲胄和手握長矛的身體面對這片茫茫大海。
除了船首像的傷痕外,整艘船都完好無損,沉靜地破開海面,緩緩向前行駛。
在一片詭異的海域中看到這么一艘詭異的大船,這當然是很讓人感到懷疑的。但安德魯沒有別的選擇,銀背的身體又痙攣了一下,它連發(fā)出叫聲的力氣都沒有了,安德魯甚至覺得它快要昏過去了。
“銀背,我們?nèi)ゴ?!?br/>
銀背打起了精神,拍打翅膀,向著已經(jīng)不遠的大船飛了過去。
幾分鐘后,銀背晃晃悠悠地帶著安德魯?shù)搅舜倪吷希€沒等安德魯透過黑霧看上一眼,轟,一股巨大的力量涌了出來,狠狠拽住了銀背。
銀背發(fā)出一聲哀鳴,它拼命揮動著翅膀,但根本無法抵抗。它不由自主地松開了爪子,劃著弧線向那艘船上墜落了下去。
幸好,在那股巨力涌出來的時候,銀背做了一個拋擲的動作,這樣安德魯才能劃著拋物線向船舷墜落。
哐當一聲,這是銀背墜落在甲板上的聲音,它跌得很沉,傳出了一聲痛呼,然后驟然間像是看到了什么,發(fā)出了恐懼的大吼,渾身毛發(fā)都炸了起來。
咔嚓,安德魯墜落的距離有點不夠,差點掉進海里,他險而又險地一只手抓住了船舷,大口大口地喘了兩口氣。
“銀背?!”
他叫了一聲,但聽到的只有銀背恐懼的吼聲。
“該死的!”
安德魯咬著牙,單手發(fā)力,將自己拉上了船舷,翻到了甲板上。
天旋地轉之間,等安德魯躺在甲板上視線定格的時候,他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東西。
硬硬的,冷冷的,陰森森的。
安德魯摸了摸,上邊有兩個窟窿,中間有一個,再下面有一個大許多的窟窿,他覺得這些窟窿的形狀有點熟悉。
然后安德魯轉了轉腦袋。
一個骷髏頭,正幽深地看著安德魯。
咔嚓,咔嚓,骷髏頭緩緩咧開了嘴,發(fā)出滲人的笑聲。
“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