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漸行漸近，日出東方，萬丈光芒沖破了黑夜的阻隔，猶如利劍，披荊斬棘。天亮了，睡熟中的人們永遠(yuǎn)想象不到在過去的一晚，這座城市發(fā)生了怎樣的狂風(fēng)暴雨。

    一夜夢中人，不知夢外事。

    陸陸續(xù)續(xù)的有其他的明牙部的人員向著此地趕來，看到十余名隊友倒在地上呻吟著，便忙著救治人員。

    不知道為什么，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躲開了仍相對而跪的齊桓的凌寒，而在這兩人兩步遠(yuǎn)的地方，彭玉負(fù)手而立。

    彭玉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在死亡邊緣轉(zhuǎn)了一圈的凌寒，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他沒有看到最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但是他清楚的看到了結(jié)果：齊桓的身體被凌寒的利刃穿透而過。他沒有看到凌寒大難不死的后怕，也沒有看到凌寒立下大功的喜悅。

    他看到只是凌寒就是那樣平靜的在那里，臉上的表情，有些平靜的讓人難以捉摸，有些超出自己的理解。

    “來人，將凌寒和齊桓分開，注意輕一點，凌寒似乎受到了驚嚇，還有對待齊桓的身體尊重一些，死者為大。還有盡快收拾戰(zhàn)場，快點收隊到向統(tǒng)領(lǐng)處復(fù)命”彭玉對手下人吩咐道。

    明牙部的人聽到彭玉的命令自然是不敢怠慢，按照命令執(zhí)行，一切有條不紊。

    凌寒任憑其他人將自己扶起來，表面上平靜的他，內(nèi)心深處異常激烈，第一次真正經(jīng)歷生死的凌寒確實是有些驚怕，原來可以令人恐懼的并不一定是死亡，而是清楚的看到并等待著死亡的到來，而最過于喜出望外，莫如這般死里逃生吧。

    他明白齊桓在最后一刻放過了自己，確也是不明白齊桓為什么這樣做？

    而自己，卻等于是手刃了這個放過自己的人，縱然知道即使自己的刀不殺齊桓，齊桓也必死無疑，可是他還是為自己的行為所深深自責(zé)。

    “何為善？何為仁？像自己這般對放過自己生命的人痛下殺手的人憑什么自稱是仁義之師？”

    “何為兇？何為惡？如齊桓這般的人物就真的是大奸大惡之徒么？”

    凌寒的心中被種種想法所擾亂者，他有太多想不清楚的問題，而又沒辦法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時間陷入了異常沉默冷靜的狀態(tài)，于是乎被別人以為是驚嚇過度。

    其實凌寒之所以這樣也是人之常情，自小歷世不多的他世界觀的形成基本上都是師傅灌輸?shù)模魃说娜艘恢北粠煾嫡f成是無惡不作的一方，所以打心底他就認(rèn)為枉生盟的人應(yīng)該是殺人不眨眼。

    然而這一夜，有人死在他的刀下，殺人沒有眨眼的是自己，自己殺死的人恰恰是饒了自己性命的人，世界觀驟然間有些崩塌，而這是成長的過程。

    彭玉走向凌寒，輕輕的拍了兩下凌寒的肩膀，然后用著似乎他從來沒有過的語氣對凌寒說：“別自責(zé)了，人，有時候是沒得選擇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會有命運推著你向前走，與其糾結(jié)自己做的對還是錯，還不如告訴自己對錯都只是衡量的標(biāo)準(zhǔn)不同，成者英雄敗者寇，僅此而已?！?br/>
    凌寒心里默默的重復(fù)了下齊桓的話，似有所悟。

    此一戰(zhàn)，明德城將枉生盟在城內(nèi)的四處據(jù)點全部鏟除，四處據(jù)點近兩千枉生盟成員亦無人逃脫，被當(dāng)場格殺者超過八成。

    明牙部成員傷二百人余，無一人死亡。向夢南一戰(zhàn)成名，歐陽城主聞后大喜，下令所有參與行動人員全部記戰(zhàn)功，戰(zhàn)功大小有向夢南決定，同時，賜向夢南校級指揮師稱號，準(zhǔn)其參與指揮部議事。

    中午，明德城，向夢南府。

    一場聲勢浩大的慶功宴在這里大肆舉行，明德城有理由高興，因為不管怎么說，“復(fù)仇的火焰”這次行動執(zhí)行的簡直是完美。

    所以不管是明牙部自己的人，還是城護衛(wèi)部的其他人，與向夢南是好友，還是與向夢南競爭，都為這樣一場干凈漂亮的勝利而開心。

    再者，歐陽城主也是親臨向府，這樣的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夠享受的到?？鋸堻c說，受到城主親自拜訪，你爸得是浮蒼老人。

    宴會上的氣氛是異常熱烈，觥籌交錯，恭喜道賀聲不絕于耳，明牙部所有參與戰(zhàn)斗的人，除了受傷的，也全部被特授資格來參與宴會。

    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這樣的宴會應(yīng)該是在友好和平的氛圍中有條不紊的進行，應(yīng)該是賓主盡歡。

    但是不知道處于什么居心，一向與向夢南競爭激烈的明烽部的執(zhí)事劉武似醉似醒中問道：“向執(zhí)事，聽說齊桓最后是有一個元力剛到五級的小子用紫金劍殺死的，不知道是真是假呀？”

    向夢南一時也摸不到頭腦為何有此一問，但是看到包括歐陽城主在內(nèi)的人都看向自己等待著答復(fù)便也沒有多想：“如果說是這最后一刀，倒還真是這樣?！?br/>
    聽到此話的劉武有些夸張的笑著說：“向執(zhí)事，不是我說你，這事情不對呀，要是你明牙部人手不夠，你可以和我說么，怎么能讓元力五級的人沖鋒陷陣內(nèi)。身為統(tǒng)領(lǐng)，還是要珍惜手下人呀?！?br/>
    向夢南此時自然知道劉武是沒事找事來了，心里是略感不爽，但是臉上還是不變，依舊笑著說：“劉兄說的對，不過并不是我明牙部缺人，而是英雄輩出呀，大家也都看到了，元力五級，也能斬殺齊桓，那我們其他成員豈不是……”向夢南話說到一般卻不繼續(xù)，反而一副“你懂的”樣子向大家舉了舉酒杯，一飲而盡。

    眾人也聽出了兩人這是明爭暗斗呀，不過向夢南的回答，倒是更為自己掙了面子。

    劉武對向夢南的話似乎有點不以為意，繼續(xù)說道：“果真如此也是好呀，否則我還怕其他主城笑我明德城護衛(wèi)部無人呢。不過，我怎么還聽說，這齊桓臨死之前是有機會殺了那小兄弟的，但是卻沒有，不知道向執(zhí)事知不知道這其中緣由呀？我七城聯(lián)盟可是一向與枉生盟勢不兩立呀，這念頭呀，家賊難返呀?！痹捴兄鈨叭皇钦f凌寒有可能是內(nèi)賊。

    向夢南已經(jīng)聽彭玉匯報過此事，雖然其中也有不解之處，但是也沒有太在意，在加上要應(yīng)付的事情太多，所以也就沒時間詳細(xì)問這其中的事情。

    此時此刻劉武提出這個問題，他明白這是借題發(fā)揮，嘴上卻是這樣反駁：“劉兄恐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凡事可不要偏聽偏信，要不然豈不和枉生盟一樣么？在場的人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齊桓戰(zhàn)斗中燃燒元力，而后又被彭玉重?fù)粢蝗??！?br/>
    “也是因為在這一拳的影響之下，整個人才向凌寒的方向飛去，也就撞在了凌寒的刀上，所以我剛才說如果說是最后一刀，那的確是凌寒所為，但是在此之前齊桓恐怕已經(jīng)是死在彭玉的拳下了，就算不死，也至少是重傷昏迷，又何談是他放過了凌寒呢？”向夢南的話雖然聲音不大，但是鞭辟入里，在場之人大多點頭道是。

    “呵呵，向執(zhí)事又不是死去的齊桓，如何知道那廝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苦肉計？我看那惡人倒可能演戲，死不足惜。”

    凌寒也在現(xiàn)場，也清清楚楚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在劉武懷疑自己的時候他并不在意，自己行得正走的直。

    但是當(dāng)他聽到劉武話中對齊桓的侮辱之意的時候，不知為何心中頓時來氣，失去了一貫的冷靜，也不管是不是有規(guī)矩，站起來便說。

    “這位執(zhí)事一味雞蛋里挑骨頭，不知是不是看不慣明德城護衛(wèi)部團結(jié)一心？按你的道理，你又不是齊桓，你怎么知道他是演戲？何為善？饒恕對手不是善舉？您又為何口口聲聲說其是惡人？”

    “浮蒼老人曾有言云‘為善為仁，重察言行，拾遺不取，可謂之善，恕以待人，可稱之仁’以此來看，是否有善惡不分之嫌？”凌寒之所以說出這些話，也是有感于彭玉對他說的話，至少在他看來，齊桓并不是十惡不赦之徒。

    “大膽，你又是什么人？敢和我們劉統(tǒng)領(lǐng)這么說話？”劉武身后的一個人出口呵斥。

    “凌寒，不得肆意?！毕驂裟弦渤雎曋浦?，不過在心里卻是很贊許凌寒的一番話，說的有模有樣，引經(jīng)據(jù)典，也算是讓劉武無言以對。

    凌寒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冒失，聽到向夢南的話馬上就說：“凌寒知錯?！倍贿h(yuǎn)處的劉武則是一臉怒氣，但是歐陽城主在此，也不敢太過分，也只能尷尬的說道：“小娃子口舌凌厲，不懂規(guī)矩，枉生盟的人當(dāng)然是惡人了?！?br/>
    這時歐陽城主發(fā)話道：“不要爭論了，這齊桓本不是壞人，十年前大戰(zhàn)時，他為了救己方戰(zhàn)士性命，只身挑戰(zhàn)恨無絕，恨無絕輕松擊敗了他，但是卻并沒有殺他，反而放他走，那時雙方戰(zhàn)的你死我活從未有放人的先例?！?br/>
    “此一放，齊桓再世為人，投入枉生盟下，一轉(zhuǎn)眼就是效力十年了。齊桓此人重義，與明德城也有淵源，所以不殺我明德城人也有緣由?！?br/>
    歐陽城主知道自己這樣一說下面的人肯定不明白，所以又補充道：“十年前，他還不是齊桓，而是孔桓，是我的大弟子，返回明德城，他已經(jīng)改容?！?br/>
    此話一出，眾人愕然。而凌寒則是頓時明白了齊桓的前世今生，為何最后已經(jīng)幾乎失去意識了還是放過了自己。

    重義如此，古今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