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突厥故人

    突厥人拿出一紙清單，我順著昭兒抬起的手細(xì)細(xì)看去，漢字倒寫得不錯，只是那條件，確實是獅子大開口，他們不僅要求大隋每年“賞賜”金銀、茶葉、絲綢等，還要把雁門以北，包括涿郡在內(nèi)的地域作為貿(mào)易通商地，并駐扎突厥軍隊，管理權(quán)也歸突厥所有。

    這明顯的就是想把大隋的北疆占為己有！不僅如此，雁門與涿郡這兩個險要之地一旦失去，大隋北門大開，京城亦危在旦夕。

    以始畢可汗的狼子野心，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嘴邊的肥肉而不動的！

    昭兒眉頭緊皺，臉『色』愈發(fā)的白，嘴唇泛青，微微哆嗦一下，強(qiáng)忍著怒氣，冷笑一聲，言道：

    “好大的口氣！始畢一開口，便要去我大隋三年的稅收與半壁江山，你以為你真有那么大的胃口，能吃得下么？！”

    俟利弗設(shè)得意的瞄一眼昭兒，語氣十分強(qiáng)硬：

    “你們大隋的皇帝難道還值不得這區(qū)區(qū)幾塊地？至于金銀等，若一時籌不齊，還可再商議，本王有的是時間等，只要太子殿下舍得你父皇在草原中風(fēng)餐『露』宿--本王來時，據(jù)人回報，說是大隋的皇帝陛下眼睛都哭腫了！哈哈哈……”

    面對俟利弗設(shè)的狂傲與羞辱，昭兒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面上的怒氣一觸即發(fā)，若不是為了楊廣，恐怕昭兒早沖下去殺了俟利弗設(shè)了。

    我不動聲『色』的在昭兒背上劃了一個“緩”字，既然俟利弗設(shè)說他有的是時間可以等，如今我們一時又沒有主意，倒不如拖上一拖，也好找眾卿商議對策。

    “那就請你暫歇驛館，孤也需要時間考慮！還有，倘若你們敢動我父皇一根汗『毛』，孤即便是傾盡舉國之力，也要踏平突厥！”

    昭兒并非危言聳聽，大隋如今雖然不如前些年強(qiáng)大，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是拼個魚死網(wǎng)破，突厥絕對討不到便宜。

    俟利弗設(shè)微微一怔，沒想到被他視作無知小兒的太子殿下發(fā)起話來竟然如此狠厲，且沉穩(wěn)冷靜，頗有一國之君的威嚴(yán)氣勢，面上的輕蔑減了幾分，拱手道：

    “英雄出少年，你比你父親強(qiáng)多了！本王可保你父皇暫時無虞，但僅限三天，若三天之后，還未有結(jié)果，即便是本王有心要保你父皇，恐怕本王的王兄始畢可汗也早就按捺不住，砍掉你父皇的頭顱了！”

    言畢，轉(zhuǎn)身大踏步便往殿外走。

    門外隱藏著早就準(zhǔn)備好的武士，只要昭兒一聲令下，便可擒住俟利弗設(shè)，但一想到楊廣尚在突厥人的手中，而始畢可汗絕對不會拿一個弟弟去換取楊廣的，他的野心，是占有整個大隋。

    我定定看著俟利弗設(shè)的背影，想著他從前對我的侮辱與今日對昭兒的羞辱，恨不能殺之而后快，雖然我可以，但是我不能。

    昭兒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之上，“咚”的一聲，書桌震動，昭兒的手瞬間一片血紅。我心疼不已，忘記了自己的“宮女”身份，上前一步，捉住他的手腕，正要喚御醫(yī)。

    俟利弗設(shè)猛然回頭，嘴角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如果大隋籌不齊金銀，也可用城池作為交換，或者是--美女抵債?！?br/>
    他的話剛剛落下，我來不及避其眼神，剎那間撞在一起。

    我急忙側(cè)過身，心中突突直跳，唯恐被他認(rèn)出，而他的表情則凝住，怔怔盯住我。

    昭兒不知所以，看著呆住的俟利弗設(shè)，任由手上的鮮血直涌，恨恨道：“休想！”

    俟利弗設(shè)不理會昭兒，眼睛直愣愣看住我，竟然徑直朝我們走來。昭兒面『色』一凜，『露』出一臉戒備，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喝道：

    “你想干什么？！”

    俟利弗設(shè)被昭兒一聲高喝喚醒，愣怔了一下，隨即恢復(fù)了神『色』，神『色』傲慢的指一指我，言道：

    “你轉(zhuǎn)過身來，給本王看看?！?br/>
    昭兒一聽，登時大怒，眼見得劍已出鞘，俟利弗設(shè)冷聲道：

    “不過一個宮女而已，太子殿下救父心切，本王自然理解，你們中原人就是重孝道嘛，但為了一個宮女就要動刀動劍，未免有點(diǎn)小題大做了吧？”

    昭兒怒道：“休得胡言！別說一個宮女，就算是大隋的一草一木，你也休想覬覦半分！”

    俟利弗設(shè)冷冷諷道：

    “看來太子殿下是不想叫你的皇帝老子活著回來了！”

    “你--”昭兒臉漲得通紅，握著短劍的手顫顫發(fā)抖，卻又不敢真的動手，只下意識的護(hù)在我的身前。

    俟利弗設(shè)面『色』雖冷，但看向我的眼神卻有些猶疑，緩和了語氣問道：

    “本王見過你--或者是見過你的母親?！?br/>
    因我服用過駐顏丹，如今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jì)，與認(rèn)識他時，相差無幾，所以他才會有這樣的猜疑，畢竟他不會想到我的容顏是不老的。

    他既已看清我，我再躲只會更令她生疑，于是干脆從昭兒身后走出，言道：

    “你認(rèn)錯人了，我的母親早已過世，而我，一生都在宮中，如何能見得你？”

    俟利弗設(shè)仔細(xì)辨認(rèn)，臉上的驚喜與疑『惑』交集，然后又嘆息著搖頭道：

    “十幾年了，如果真的是你，至少也三十幾歲了，難道世上真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我矜矜淺笑，強(qiáng)抑住內(nèi)心的憤怒，掛了一絲嘲諷，言道：

    “沒想到堂堂突厥的親王，見識竟如此之淺，大千世界，蕓蕓眾生，想找一二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容易之極。”

    俟利弗設(shè)愣怔一下，目中的疑『色』卻是愈來愈重，忽的從懷中取出一物，拎著一條紅絲繩在我們眼前晃了一晃，那墜在紅繩上的東西，居然是楊諒曾經(jīng)送我的通靈暖玉！

    我的面『色』微微發(fā)白，握緊了雙手，護(hù)甲刺在手心的肌膚上，那樣真切的痛意時時刻刻提醒著我，要保持著鎮(zhèn)靜。那是楊諒留給我的惟一的東西，如今也只能算是遺物了，但我卻不能開口要回，那樣會暴『露』我的身份。

    “你可認(rèn)識這個？”俟利弗設(shè)瞇眼打量著我，倘若此刻我有一個不小心，『露』出不妥的表情，恐怕他便能看得出來，他這是有意的試探。

    我點(diǎn)頭，見他面上閃過一絲喜『色』，我又故作不屑，輕松道：“在我們大隋，這種暖玉并不稀奇，我雖在深宮，卻也見過許多?！?br/>
    俟利弗設(shè)略略失望，卻仍舊不甘心，把暖玉放在手心撫『摸』著，看著我，言道：

    “本王尋此玉的主人尋了十幾年，騎馬踏遍了大隋的千山萬水，甚至還去了東萊偏僻地，她卻憑空消失了。除了皇宮，她還能躲到哪去？”

    昭兒見俟利弗設(shè)喋喋不休的糾纏，早已怒不可遏，喝道：

    “突厥的親王都像你這般無禮么？！你該退下了！”

    俟利弗設(shè)絲毫不退縮，冷冷看一眼昭兒，繼續(xù)對我道：

    “你們大隋向來尊卑有別，依本王看來，你一點(diǎn)都不像宮女，哪有宮女在太子面前敢這樣大膽講話的？而且你不自稱奴婢！你究竟是誰？”

    面對他越來越疑的神『色』，我強(qiáng)自鎮(zhèn)定道：

    “這好像與你不相干！”

    昭兒擋在我的前面，怒道：“你要『逼』孤派人把你拖出去么？！”

    俟利弗設(shè)畢竟是突厥派來的特使，談的條件也全是對突厥有利的，殺了楊廣，太子即位，對他們來說，沒有半點(diǎn)好處，他此刻也不想鬧得魚死網(wǎng)破，只得狠狠看我一眼，帶著滿腹狐疑，不甘心的轉(zhuǎn)身而去。

    而我，后背冷汗涔涔，早已濕透。

    許久，御醫(yī)趕來給昭兒包扎傷口，我也悄悄離去。

    當(dāng)晚，昭兒帶著一絲疑『色』來到永安宮，猶豫良久，終于問道：

    “母后，兒臣思之再三，覺得那突厥特使并不像裝出來的，難道他真的見過母后？”

    我心內(nèi)一嘆，昭兒聰敏，我與俟利弗設(shè)的神情自然逃不出他的眼睛，更何況，俟利弗設(shè)不敢確定是因為我的年齡，但昭兒卻知道我真實的年歲。

    “昭兒不要多想，母后常年居于深宮，即便是出行，也是仆『婦』成群，哪有什么可能會見到外人，更何況是突厥人。”我略略掩飾道。

    但我知道，這樣的回答肯定不能令昭兒滿意，他眸中已起了疑『色』，卻礙著身份且又不敢確定，所以并未多問，施了一禮，請了晚安，便回東宮去了。

    次日，召集來心腹大臣，商討突厥人提出的條件，有人主張答應(yīng)條件，換回楊廣的，也有人不同意如此屈辱的條約，說要領(lǐng)兵過去，踏平突厥，救回楊廣。

    商議至最后，仍是沒有半條可行的方法，眼看明天就是三日之期，昭兒更是愁眉不展，茶飯不思，甚至連東宮也不回了。

    嘉則宮燈火通明，亮了一夜又一夜，后宮中的傳言越來越多，而我如今也顧不得這些了，只一心想著如何才能以最少的損失換回楊廣。

    最后一日晚間，昭兒垂頭喪氣來至永安宮，無奈言道：

    “母后，兒臣已派了大臣去游說突厥的特使，可他態(tài)度強(qiáng)硬，甚至要求更過分了，如此看來，兒臣只有割地?fù)Q回父皇了！”

    我知道俟利弗設(shè)的心思，當(dāng)初他能費(fèi)盡心思把我掠走，便知不是善茬，如今楊廣在他們手中，他自然要拼上一拼，絕不會服軟的。我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是，萬一他明天在大殿之上，開口向昭兒討要我的話，昭兒必然大怒，恐到時無法收拾，畢竟我是以宮女身份出現(xiàn)的。

    “你決定了么？這樣做，你可能會背負(fù)千古罵名?！备畹刭r款，給百姓的印象，只能是無能的昏君所為，與亡國之君沒多大區(qū)別，而昭兒將來是要繼承大統(tǒng)的人。

    昭兒無奈點(diǎn)頭：“兒臣別無他法，如果發(fā)兵的話，他們定然會殺掉父皇的?！?br/>
    我緩緩合眼，只覺累極，我的昭兒，才剛剛掌了政，涉世不深，卻遇到這種事，確實難為他了。

    “既然你已決定，母后也無話可說?！?br/>
    昭兒握緊拳頭，恨恨道：“母后放心，兒臣不會讓這屈辱的罵名遺留千年，待父皇安全回來后，兒臣一定親自上陣，踏平突厥，奪回失地，以雪此辱！”

    昭兒雙目通紅，閃過血樣的光芒，那樣的恨，卻又只能這樣的隱忍，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血?dú)夥絼偟纳倌炅T了，以大隋如今的國力，要想踏平突厥，談何容易？

    “這是后話，以后再議吧，你已三日未歇，還是趕快回去安歇一晚吧，打起精神，明日方能與突厥人談判?！闭褍喝瘴椿貣|宮，彤兒早已望眼欲穿，幾日來宮里請安，神『色』都是擔(dān)憂之極。

    昭兒忿忿不平一陣，終于告退，返回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