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校工程到了最后的收尾階段，許多瑣碎的雜事都需要宋斂出面處理。

    他住回了燕子家，還是樓上那間小屋子。

    夏末減少了些許了燥熱悶潮，晚風(fēng)是舒適的，尤其是鄉(xiāng)村的晚間，靜謐安逸，風(fēng)從樹梢中吹拂過來，吹動宋斂的發(fā)梢。

    他走到小賣部買煙。

    如今小賣部是陳秋在打理，她沒楚鶯那么愛干凈，很少打掃貨架理貨，小賣部在她手上變得雜亂許多，宋斂不買其他的，只買一包煙就走。

    隔壁的大娘進(jìn)來，朝他恭恭敬敬地笑了聲，“小宋，買東西啊。”

    這次回來后，宋斂不茍言笑了許多，對人還是一貫的疏冷客氣，好像哪里變了，具體又說不上來是哪里。

    他點(diǎn)點(diǎn)頭，笑著走下臺階。

    宋家給村子里捐了校，他在這里很受尊敬，當(dāng)初唐和衛(wèi)跟楚鶯的事，也沒人敢在他耳邊提起。

    大娘走進(jìn)小賣部，找陳秋話家常。

    宋斂站在臺階下點(diǎn)著煙，聽到她們聊起那個耳熟的名字，“鶯鶯到底去哪兒了，真不回村子了？她爹不是還在鎮(zhèn)子上嗎？”

    提起楚鶯，陳秋就恨得牙癢癢，“我管她去哪兒，死外邊兒跟我們家也沒關(guān)系?！?br/>
    “怎么沒關(guān)系，她還給小武守著寡呢?！?br/>
    “都把男人勾到家了，還守哪門子的寡？”陳秋一罵起楚鶯，什么臟話都往她身上堆，“指不定去找她外面的姘頭了！”

    “你真不找她了？”

    “愛死哪兒死哪兒去！”

    宋斂彈彈煙絲，沒再偷聽，他慢步走了回去，燕子擇著菜，熱絡(luò)地喊，“小宋，別出去了，馬上開飯了?！?br/>
    宋斂點(diǎn)了下頭，走進(jìn)堂屋。

    桌案上擱著新鮮的梨子，一眼望去，讓他猝不及防地想起楚鶯咬著梨子勾引他的模樣，憑空徒增許多煩躁。

    回村是錯誤的選擇，畢竟村子里的所有都跟楚鶯有關(guān)，一花一草好似都有她的氣味，在這里生活，更忘不了那段時光了。

    燕子走進(jìn)來，“正好小宋，忘記跟你說了，你叔叔已經(jīng)回去了，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唐和衛(wèi)半個月前就傷好回中州了，宋斂：“不用?！?br/>
    “要是有空，我得跟我家那口子去看看他，他幫了這么大的忙，被打的那么嚴(yán)重，都沒計較，真是好人?！?br/>
    說著，燕子嘆了口氣，“聽說鶯鶯現(xiàn)在也在中州，可千萬別跟你叔叔遇見?！?br/>
    “楚鶯在中州？”

    宋斂慢條斯理地拿起桌案上的梨子，指腹摩擦在粗糙的梨子皮上，燕子將桌子擦了擦，準(zhǔn)備開飯，抬頭看他，“對啊，前兩天她給我打電話，好像過得挺好的?！?br/>
    “……挺好的？”

    “鶯鶯聰明，有本事，肯定能過得好?！?br/>
    有什么本事，無非是拿著他的那筆錢在中州生活而已，他是給她安排了老師的工作，卻是小學(xué)老師，職位很低，沒什么錢可拿。

    這是宋斂給自己留的后路，要是那天他后悔了，楚鶯還是要乖乖回到他身邊的，但自從分開后，楚鶯一條信息，一通電話都沒打過。

    這是意料之外的。

    宋斂上了樓，打開微信，找到楚鶯。

    上一次聯(lián)系已經(jīng)是一個月之前了，點(diǎn)開她的頭像，進(jìn)入朋友圈，卻什么都沒有，突然預(yù)感到了什么，宋斂返回消息頁面，敲下一個句號發(fā)送過去。

    眸一凜，一個紅色感嘆號像是迎頭痛擊，將他打得頭暈?zāi)垦！?br/>
    *

    入職沒多久，對工作還不算太熟悉。

    對待工作楚鶯一向是認(rèn)真的，她總是備課到很晚，將一些難題簡化，讓學(xué)生們更容易聽得懂。

    關(guān)掉辦公室的燈，楚鶯下樓，踩著高跟鞋離開校園，走到一旁的公交車站等車。

    宋斂留給她了一筆錢，很多。但楚父還生著病，需要在療養(yǎng)院長期住下，這筆費(fèi)用是無底洞，楚鶯能省則省。

    算準(zhǔn)了時間過來等車，公交車卻好像遲了，楚鶯看著手機(jī)上的時間，再抬起頭，一臺黑色轎車在面前停下。

    車內(nèi)的男人文質(zhì)彬彬，下了車，他走到楚鶯面前，“楚老師?！?br/>
    公交車亭被廣告牌的燈光照亮。

    站在里面的女人與男人正微笑著說話，沒聊兩句，男人打開車門，“正好順路，我送你回去?！?br/>
    楚鶯擺了擺手，像是拒絕，但又不怎么堅定，沒堅持兩個回合，便彎腰坐進(jìn)了那臺車中，她上身穿著件綢緞質(zhì)地的襯衫，下身的包臀裙很緊，修長雙腿裹著一層很薄的黑色絲襪。

    彎腰時的曲線妖嬈豐滿，是勾人利器。

    一個鄉(xiāng)下寡婦，搖身一變成了受人尊敬的女教師，有美艷皮囊與宋斂的關(guān)系保駕護(hù)航，往上爬的路都要比其他人平坦許多。

    這個落差，唐和衛(wèi)受不了。

    瞇眼看著那臺車駛離，他氣不過，給宋斂打了個電話，接通的瞬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一個沖動，跟宋斂叫囂了起來。

    “我說宋斂，是不是你給楚鶯那個小賤貨安排的工作，你成心跟我過不去是吧？”

    宋斂不似過去的好脾性，聲很冷淡，“你也太拿自己當(dāng)回事了?！?br/>
    “我問過了，她的工作就是你安排的，你敢說不是嗎？”

    “是又怎樣？”

    這事他沒藏，并且理由充分，“不滿足她的條件，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坐牢了。”

    “她敢！”

    唐和衛(wèi)壓下氣，按著眉心，“你安排就算了，就不能安排在別的地方，現(xiàn)在讓她成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br/>
    宋斂掐滅了煙，比白天更加煩躁。

    “你沒別的事情可做嗎？一天到晚就盯著她？”

    “是我想要盯著她嗎？”唐和衛(wèi)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她騷的要命，到哪兒都要找男人，這不剛上了人家的車，指不定今晚還要上人家的床。”

    這才分開多久，將近一月而已。

    先前楚楚可憐的可人兒，拉著宋斂，讓他不要走，哭哭啼啼地求著他疼愛，一轉(zhuǎn)眼，微信是她先刪掉的，心也是她先變的。

    宋斂直接掛了唐和衛(wèi)的電話，一口竄動在心間的氣怎么也壓不下去，打開手機(jī)，找到了楚鶯的電話。

    他沒刪，一直留著。

    指尖一觸，打了過去，楚鶯接得倒是挺快，可惜聲音卻不是她的，而是一個男人，“你好，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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