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湖面上霎時間泛起了陣陣漣漪,趙二姑娘的身子在湖中沉沉浮浮,求救的聲音更是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到了岸上眾人的耳中。
岸上的姑娘們自然也都聽見了方琳瑯的那聲怒吼??伤麄兌疾贿^是一屆小小的庶女,如何能與如日中天的定遠侯嫡女爭執(zhí),因此除了心中對趙家的二姑娘表示同情之外,也不敢有什么別的動作。
誰知道趙家的二姑娘竟如此膽小,方大姑娘不過吼了一句,便想不開跳了湖!
姑娘們各個唏噓不已,對于方琳瑯的敬懼又是多了幾分。
方琳瑯也未曾想到,自己不過是吼了一嗓子,這個膽小的趙二姑娘就失足掉進了湖里,不過也幸好自己還沒有接近她,她可不希望今日踏青回去后,她將趙家的庶出二姑娘推進湖里的謠言便傳遍整個帝京。
想到這,方琳瑯突然皺了皺眉頭。她瞇了瞇眼,目光幽深的望向了在水中掙扎的趙二姑娘。
難道說……
趙辛彤是故意落水,想把屎盆子扣到她的頭上?
大家都是家中精心教養(yǎng)的女子,就算是有嫡庶之分,最后也都會成為家族中的聯(lián)姻利器。方琳瑯能想到,這群更加猴兒精的庶女們又如何會想不到。唯有衛(wèi)四的眼中閃過一道利芒。
她明明是讓趙辛彤不露聲色地將那釣魚人引來,誰知道她竟然自作聰明,還將自己折了進去。女兒家的名節(jié)大于天,這也是她為什么用這件事設計方琳瑯的原因,她本以為趙辛彤將釣魚人引過來后,必然自己前去邀功。就算方琳瑯怒極,她將自己供出來,自己也可以推說是趙辛彤心思惡毒,胡亂攀咬,而現(xiàn)在,若是讓趙辛彤活著上岸,她要是見自己推出來,自己又有什么借口全身而退?
不行!
不對!
她明明是想要方琳瑯出丑難堪,成為全帝京的笑話。若是最后這主角變成了她,她的嫡母又如何再能給她一份好姻緣!
趙辛彤絕對不能活著,活著將她們的約定講出來!
衛(wèi)四姑娘攥緊了拳頭,眼中仿佛多出了一個漩渦,將不遠處的方琳瑯和趙辛彤一并吸入!
她環(huán)顧四周,在場的姑娘們都是出身世家的庶出女兒,等到晚上回府,必然會將今日的所見所聞一一回稟。事已至此,大家也都見到了,是因為方琳瑯的咄咄逼人才將趙家姑娘逼迫至此,她們兩人之間的恩怨,又何必要將她拉扯進去?
趙辛彤要死!
為了自己的名節(jié)!
她必須要死!
衛(wèi)四姑娘的嘴角彎起一道詭異的弧度,卻又在下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突然咋呼起來:“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今日來踏青的游人并不算少。春色將近,這一帶又是離帝京最近的踏青圣地,不少官宦人家的公子都帶著自家弟妹出府游玩。
只是方琳瑯這一堆世家貴女實在太過顯眼,這些公子們身為外男,自然不方便靠近。因此,也是靠著衛(wèi)四姑娘這一聲吆喝,才知道原來是有人掉進了水里。
公子們不由得有些打怵。
他們大多都肩負著為家中聯(lián)姻的崇高使命,若是這樣草率地救了一個落水的女子,豈不是要將人娶回家。
見著四周都沒有人出手相救,衛(wèi)四姑娘的心中更是暢快。
再晚一點!
再晚一點!
最好沒有人去救她,讓趙辛彤和那個秘密一起永遠地沉在湖底!
她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聽到“方琳瑯逼死趙侍郎庶出二女”的消息傳遍整個帝京了!
想必趙侍郎家也一定會感激自己,一個沒用的庶出女兒和定遠侯府欠下的人情。只要趙侍郎不傻,自然知道孰輕孰重!
趙辛彤依舊在湖中上下掙扎,可湖邊的公子姑娘們卻半點想下水去救的意思都沒有。
楚葉在一邊看著,心中嘆息不已。
說實話,她也不愿意去救。
如今的天氣著實算不上是暖和,且不說她這身子虧空的很,她更是擔心自己女兒身一事會暴露于眾目睽睽之下。
以女兒之身登上朝堂,又出使東堯,這可是欺君之罪。
她想要為楚家平反冤屈,想要將祁璉拉下皇位。就必須要牢牢地守住自己這個尚書的位置。
可是……
她的復仇之路又如何需要趙家姑娘這條無辜的姓名。
楚葉咬了咬唇瓣,又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樣,邁大了步子跑向了湖邊。
只見一道人影閃過,在楚葉的眼前劃下一道淡青色的影子。
楚葉下意識地僵在了原地,望著那倒身影,張了張嘴。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司馬瑾今日所穿的便是淡青的圓領袍!
就像是驗證了她的猜想一樣,那淡青色的身影便在湖中快速的移動起來,一舉一動都是那樣的明顯。抬手也好,伸腿也好,都好像是畫上刻下來的那樣標準。好像只不過一個扎眼的功夫,就已經(jīng)游到了趙二姑娘的身邊。
趙二姑娘半張著眼,之間遠遠地有一個淡青色的人影朝她游了過來,可再想仔細看,卻什么都看不清了。她不會泅水,早已經(jīng)在之前的掙扎之中沒了力氣,身體也是漲漲的,漸漸開始難以動彈。
她好怕。
就好像自己一個人在深夜里在崎嶇山路上走著,背后卻若有若無有東西跟著,她越走越快,想擺脫它,可那東西就是陰魂不散。過了一會兒,那東西卻又像是一下子到了她的腳下,死命地將他往下拉。趙二姑娘越發(fā)地氣急敗壞,為了吸氣,她只能更加大幅度地掙扎,可喉管和胃不斷進入河水卻好像陰險地笑著,笑著提醒她,已經(jīng)落到他們的手里!
她知道自己在喝水,就像魚兒在河里安靜的張嘴一樣。身體雖動不了了,但是感覺很舒服。就像是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一樣,隨著水流飄忽。
趙二姑娘拼了命地想要張開眼睛,可眼前再也不見那個淡青色的人影,留下的只是一片漆黑,就連耳朵也好像因為進了水而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霎時間,那種舒緩飄忽的感覺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感覺自己像是被鉗住了脖子一樣,卻又沒有方才那樣的呼吸困難。她的身體已經(jīng)僵住了,可意識卻還是清楚的,她只知道自己正被拖著,往一個她也說不準的方向而去。
漠不關心的父親,口蜜腹劍的嫡母,還有色厲內(nèi)荏的姨娘,這些人的影像就仿佛是皮影戲一樣地在她眼前劃過。
她這是……要死了嗎?
趙二姑娘皺了皺眉,她又感覺像是有人在搖晃著她,突然,一陣強烈的嗆吸感覺傳來,她的嘴巴,鼻子都開始咳嗽出水來。
“咳咳……咳咳咳!”趙二姑娘覺得自己的胃漲漲的,她猛地張開眼,“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周圍是那些她熟悉的貴女們,也不乏有一兩個生面孔??伤齾s什么都顧不得了,她只覺得原本已經(jīng)漸漸消散的恐懼再一次襲來,將她團團包圍,嚴絲合縫。
“趙二姑娘?趙二姑娘?”一個與她相熟的貴女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輕聲喚道。
可趙二姑娘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一樣,她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眾人見她這副樣子,再也不敢多說什么。就連一向嬌蠻的方琳瑯也知道事情已經(jīng)不再是她所能解決的。無論真相如何,在眾人的眼中,都是因為她驚嚇到了趙家的二姑娘,才使得她失足落水。
“救我的人……是誰……”過了許久,趙二姑娘像是回魂了一樣,怯生生地說道,“我……我……”她這樣說著,臉頰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
眾人一驚,下意識地回了身,可那到淡青色的身影卻好像是隨著水珠蒸發(fā)了一樣。只有滿地的水漬可以證明,這片地方曾有過人。
“我記得……”方家的一個庶出的公子下意識地喃喃道,“明明是在這兒的……”
公子姑娘們皆是齊刷刷地望向了那片水漬,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