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寶覺得自己可以把孫仲的態(tài)度,理解成知道自己沒死的欣慰,可是這語調(diào)怎么聽起來這么欠揍呢?
“你干么跳樓?”孫仲態(tài)度突然嚴肅起來。
???傅寶想撓撓頭,發(fā)現(xiàn)慣用的手被石膏固定著,他支吾起來,“其實我不是故意的……”
“究竟有什么想不開的?”孫仲態(tài)度又柔和起來,像是談判專家面對想要用炸彈自殺的劫匪。
“太多了。”傅寶表情黯淡,被鬼纏,被活尸追,有時候真感覺到不死不行了。
“一切都有解決辦法的!”孫仲難得鼓勵他,“就算你這么倒霉也沒必要自殺??!就算你活著是給朋友找麻煩給社會增加負擔(dān)也沒必要自殺??!”
“……真是謝謝你的安慰喔?!备祵氁е勒f。
“究竟是怎么回事?”話雖然這么說,可孫仲不太相信他會自殺。
傅寶不回答,等到醫(yī)生走出病房,才神秘兮兮的開口,“我不是自殺,是被撞下來的?!?br/>
想到自己被活尸撞下樓,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人偶?我的黑色人偶呢?”傅寶叫了起來,并且開始四下翻找。
“什么?”
“就是你之前想拿去調(diào)查的那個!”確定病床上沒有之后,傅寶緊張的盯著孫仲,黑色人偶不會是被搶走了吧?
“沒有見到?!睂O仲卻給出這個答案。
啊……傅寶失望至極,受到的打擊太大,好久都沒有緩過來。
怎么辦?
沒了魔王大人的保護,他真的離死不遠了。
“你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孫仲好奇的問。
“是那個活尸,活尸來追殺我了!”
“然后呢?”孫仲急切的問。
“然后小白貓來提醒我,又搶走了黑色人偶,我就追過去,到了天臺,不小心被活尸撞了下來,我也覺得自己穩(wěn)死了,但奇怪的是,掉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女鬼,我覺得我之所以沒死,是女鬼救了我?!备祵氄f出自己的猜測,在摔到車頂那一剎那,他覺得有人抱住了他。
孫仲聽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相信我吧?”傅寶突然問。
“不相信?!蓖尥弈樉鞊u搖頭。又不是在拍電影,他會信才怪。
“這是真的,你也知道我被鬼纏,你也知道活尸毀了我的家!”見他一副懷疑樣,傅寶嚷了起來。
“可我覺得你的精神狀態(tài)不對勁,另外,你的身體也需要休養(yǎng),所以在醫(yī)院多住幾天吧?!闭f完,孫仲按了護士鈴,等護士來了以后,兩個人在一邊嘀咕,傅寶隱約聽到一些有關(guān)精神問題、隨時看護、有異常立刻叫醒之類的字眼。
這個混蛋……不會吧?
傅寶掙扎著想下床,可很快那個護士就走過來,阻攔住他,而孫仲這時則向他揮揮手,告別了。
“喂!你不會這樣丟下我吧?”傅寶可憐兮兮的問。
“你在醫(yī)院好好養(yǎng)病,我會來看你的?!睂O仲囑咐完,就無情的離開了。
被拋棄的傅寶深深嘆息一聲,他知道他的遭遇匪夷所思,但是也不必把他當(dāng)作精神病患吧。市立醫(yī)院的特別病房。
病房里沒有任何尖銳的、可用來傷害自己的物體,墻面上也覆了一層軟墊,沒有窗戶,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
傅寶半躺在床上,手上的石膏已經(jīng)拆掉了,不過活動起來還是有點不方便,另一只手慢慢的翻著那本黑皮日記本。
“喀嚓”一聲門被打開了。
護士走進來,把一個餐盤放在傅寶床邊的小桌子上,“吃飯了!”
傅寶沒理會她,仍然慢慢的翻著日記本。
護士也不催他,徑自出去將門鎖上。
又過了許久,護士重新進來,看見沒被動過的餐點,皺著眉對他說:“你怎么不吃飯?”
“謝謝,不餓?!备祵氼^也不抬的說。
“你在看什么?”護士好奇的問。
“……遺書?!备祵毺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護士忽然打了個冷顫,她覺得傅寶的笑散發(fā)著涼意,讓人覺得很不舒服,于是收了餐盤就匆匆走了。
護士離開沒多久,病房的門再度被打開,孫仲走了進來,一臉的疲憊,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嘆了幾口氣,才問:“半個月了,你似乎好點了?!?br/>
“好多了?!备祵汓c點頭,目光依舊沒離開日記本。
“傅威的日記?你看這個干么?”孫仲好奇的問。
“嗯……”他終于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孫仲。
孫仲和傅寶目光接觸,有了和護士同樣的錯覺,傅寶的臉可能因為長時間待在醫(yī)院內(nèi),沒曬太陽,而有些發(fā)白并且透明,透著古怪的寒氣,而他的眼睛益發(fā)的黑白分明,黑色黑得像墨,白色白得像冰雪,加在一起,讓人感到冰徹透骨,總之夏天不必冷氣機只要看著他就行了。
“喂,別這么看我?!睂O仲嚷了起來,他不知道傅寶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問個問題?!备祵毬恼f,他闔上日記本,手指卻還是忍不住的動,他的手指也顯得益發(fā)修長白凈。
“什么問題?”孫仲把注意力從他的手指上收回來。
“如果讓你不要想某件事,比如說,不要想大象,你首先會想到什么?”傅寶問。
“大象嘍,別以為我沒看過《全面啟動》?!睂O仲一臉“你考不倒我”的表情,因為這是電影《全面啟動》里的臺詞。傅寶點點頭,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到底想表達什么?”這小子怎么又這樣怪里怪氣的。
“有一點,但現(xiàn)在還想不清楚?!备祵毶裆J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你慢慢想好了,反正你還有時間,醫(yī)生說你最少要住院兩個月?!彼J為住在醫(yī)院不只能讓傅寶養(yǎng)傷,對他的精神狀況也有幫助,至少現(xiàn)在傅寶已經(jīng)能和他正常對話。
不過……傅寶繼續(xù)乖乖點頭,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說:“其實……我沒什么問題。”
“可是……你之前說過,你被臟東西纏?!睂O仲挑了個不那么刺激的字眼,不只是傅寶說的,他也親眼見過,只是為何后來似乎就沒事了?
他突然想到近來傅寶不必神經(jīng)兮兮地不睡覺。
“呵呵?!备祵毿α?,笑得有點妖異,“那是個誤會?!?br/>
誤會?
孫仲有點頭皮發(fā)麻,什么誤會?
難道你和厲鬼達成和解了?
不知為何他突然渾身上下都冒出雞皮疙瘩,這個話題如果繼續(xù)談下去的話,恐怕精神崩潰的是他,于是他決定換個話題。
“關(guān)于活尸的事,調(diào)查有了新進展?!?br/>
“哦?”傅寶果然被吸引,一雙冰似的眼睛盯著他看。
有點受不了被他盯視,孫仲微微側(cè)開頭,瞇起眼睛繼續(xù)講,“趕尸人是個古老的職業(yè),一般都是家族傳承,傅東來和傅威應(yīng)該是這一代的繼承人,至于為什么沒有傳給你,我不清楚?!?br/>
這時傅寶嘟囔了一句,孫仲沒聽清,也沒問。
“然后針對十萬大山的事件,我做了更進一步的調(diào)查,透過某些關(guān)系,找到了這次趕尸的委托人,是一個頗富有的商人,他的女兒去探險,死在了森林里,為了把女兒尸體帶回來,就委托趕尸人。
“雖然也可以把尸體裝棺帶回,但是按照風(fēng)水的說法,一旦尸體裝棺,選擇好的風(fēng)水吉地就不能用了,這也是趕尸人這個職業(yè)存在的緣由。
你父親做的就是把尸體從各種不能埋葬的地方,完完整整的像是活人一樣帶回來,但這次趕尸出了麻煩?!?br/>
安靜的病房里,只有孫仲的低聲講述,傅寶歪著頭聽,表情里帶著一點奇怪的滿足,他修長晶瑩的手指不斷彎曲又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