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燒了大半截,燭花減了又添。
傾落坐在床沿,癡看著前方。
“小姐,還等嗎?”時候不早了,皇上大概是不會來了,可小姐的身子得保重,這么熬下去怎么能行?。?br/>
窗外樹影婆娑,投進(jìn)一片陰影來。
明知道他是在陪著那個女子,此刻他是否也像曾對她一樣,俯在那女子的肚子上聽孩子的動靜?
傾落累了,也不想再等了。愿意為他癡癡等候的那個女子,早被他給辜負(fù)。
“熄燈睡吧!”
菱兒扶傾落上床躺下,放下兩邊的帷帳,微微嘆口氣。
皇上前幾日對小姐還是千恩萬寵的,生怕她受了一點(diǎn)委屈,怎么眨眼之間,就變了呢?
殿內(nèi)放著張榻子,菱兒現(xiàn)在都睡在這兒,方便照顧傾落。
此時,長樂宮中是另一番景象。
紅燭搖曳,殿內(nèi)布置得很喜氣,汐妃坐在床沿,皇上就坐在桌邊的凳子上,兩人相視著,目光復(fù)雜,一個似是嘲諷,一個似是冷漠,又有疼惜、憤怒。
汐妃的肚子才剛剛診出喜訊,還看不出什么來。
“皇上難道不覺得,婢妾肚子里的這個是個孽種嗎?”汐妃的指尖在自己腹部游移著,扯起肚皮又放下。
她這么不把這個孩子放在眼里,都是做給他看的。
“朕的骨肉朕清楚,你又何必說這些話來傷朕,除了朕,闔宮里還有誰能讓你懷孕?”兩個人都是語氣冷冷,不像夫妻,倒像仇人,人言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們也是如此。
韻汐單鳳眼一挑:“皇上整日留在婢妾這里,不怕那位小美人吃醋嗎?”
“小美人”自然指的傾落。
皇上反問:“愛妃這么急著把朕趕去雪穎那里,愛妃就不會吃醋嗎?”皇上簡直要憤怒了,他是她的夫君,都這么些年了,孩子都懷上了,她還要跟他鬧到什么時候?
汐妃的指尖指向自己的心口處:“本宮這里,早已不會痛了?!?br/>
從太子瘋了,他登基為帝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知覺了,連痛都不會,又怎么會嫉妒呢?
“李詒,你忘了我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嗎?他要是生下來,現(xiàn)在該有這么大,也會叫父皇母妃了?!毕攘藗€高度,忽然狠毒地盯著他:“可是他的父皇容不下他,懷疑他是別人的孽種,你也不想想,當(dāng)時大皇子是前呼后擁的太子,而你不過是個不得寵的皇子,本宮要是想跟他,還用得著等你登基嗎?直接嫁了他就是!”
汐妃的指尖抖得厲害,皇上站起身疾步走到她身邊,雙手捧住了她發(fā)抖的手:“是朕錯了,朕不會再犯相同的錯。”
汐妃冷哼道:“你拿什么來保證?你的諾言何曾兌現(xiàn)過?本宮信你,還不如信那個傻子!”
她能無情地說出“傻子”來,便是說明她是不愛那個人的。
“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肯原諒朕?”孩子的事,是他多疑了,他也愿意去認(rèn),低聲下氣求她原諒,原因無他,只因眼前的這個,是自己的愛人。
汐妃似是動了心:“你真的要我說嗎?”
皇上欣喜地點(diǎn)頭。
汐妃湊在他耳邊,輕聲卻狠毒地道:“除非,你死了!”
皇上幾乎是連滾帶爬逃竄出的長樂宮,無論他做什么,無論他怎么做,都再換不回韻汐的心了。
追根究底,都是因為這皇位,要是他不做這個皇帝,他與韻汐也不會鬧到這一步。
汐妃有孕,皇上賜下賞來,各宮都有,建章宮也派人送了來,除了傾落那里,舒妃這里的賞賜是最豐厚的。
紫鵑看著宮人送進(jìn)來堆成山似的賞賜,眼里的喜色都快溢出來了:“奴婢長這么大,還從沒見過這么多好東西呢!”
舒妃瞥了她一眼,她沒進(jìn)宮前也沒見過這些好東西,進(jìn)了宮以后,皇上寵她,賞賜不斷,好東西見得多了,也就沒什么稀罕了。
舒妃眼前擺放著一個盛滿珍珠瑪瑙的盤子,舒妃隨手挑起一些:“不過是別人吃剩的東西,就像是家里養(yǎng)的雞鴨,主子不要的食物就扔給它們吃,還當(dāng)是恩賜。”
紫鵑的眼睛瞪得滾圓:“這么好的東西小主還嫌棄,小主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奴婢就不同了,這些東西奴婢可難得見到呢。”
舒妃把那些珍珠瑪瑙一推:“喜歡什么就拿去吧,別在外人面前給本宮丟了臉?!?br/>
紫鵑欣喜若狂:“謝小主賞賜!”
她挑了幾串最大的珍珠瑪瑙,又撿了幾支金步搖,回頭可以跟底下人好好炫耀炫耀了。
挑完了,只聽舒妃又道:“把你挑剩下的給雪夫人送去,就說是本宮的賞賜?!?br/>
紫鵑得了賞賜,辦事的積極性也高了:“是,奴婢這就去!”
舒妃的嘴角彎起一抹弧度,舒傾落,你做了夫人懷了孕又怎么樣,還不是在本宮之下,本宮給你的東西,就是不好,你也要接受謝恩。
“賞賜?”菱兒差點(diǎn)沒氣吐血,“咱們這里什么好東西沒有,還用她賞賜?”
各宮都得了賞賜,他們這里當(dāng)然也得了,而且據(jù)她所知比其他宮的要豐厚,再看看紫鵑送來的這些,成色差,樣式普通,恐怕是挑剩下了才給她們的。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小姐隨便一樣首飾拿出來都比她這個強(qiáng),還好意思說是賞賜?”
想來小主也不會喜歡,翠萍把那些東西都收起來。
“人家賞的東西,你還指望能好嗎?你又不是不知道舒妃與咱們小姐的關(guān)系?!?br/>
“那她也不能這么寒摻人啊,搞的好像咱們重華宮窮得飯都吃不上了似的?!?br/>
“眼不見心不煩,咱們自己不用它就是了,成色雖然普通,換些銀子應(yīng)該還可以?!笔罪椗c金銀,這些東西是要用在不同場合的,舒妃送的東西戴不出去,可不代表沒用,她可不能浪費(fèi)了舒妃的心意。
傾落吩咐:“替我準(zhǔn)備一份謝禮,風(fēng)頭不要蓋過他們。”
她們既是姐妹,雪穎又這樣“好心”,她怎能不與她“禮尚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