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明明擔驚受怕,偏偏架不住困意陣陣襲來,竟然睡著了?
又做夢了……
這次,我夢到自己在琴房……
琴房里桌椅橫七豎八地躺著,缺胳膊少腿,一片狼藉,仿佛這里剛剛經(jīng)歷一場鏖戰(zhàn)。中央的鋼琴被鮮血浸泡,染紅了的地板上安靜停著一把鎏金匕首。
王煜銘渾身是血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面色蒼白,雙眸無神,他看著我,卻像透過我,去看某一個更飄渺的靈魂。
一行血淚從他的眼里流出……
他顫顫張嘴,聲音淺淺。“妙可……”
我不是妙可,他……他認錯人了。
想著解釋,但王煜銘死死盯著我,壓根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還快走幾步到了我跟前,用手握住我的肩膀,他手蒼白瘦削,如皮包骨般,膈得我很不舒服。
“王煜銘,你……”
“妙可,你聽我說?!彼驍辔业脑?,眼里殷切更深?!拔夷翘焓且驗樘蝗涣?,沒有準備,所以才丟下你逃走,我為我的膽小給你道歉,為我的怯弱給你道歉。但就算你會給死人化妝,我……我也喜歡你,我……我也會娶你!”
我再怔了怔,妙可斂妝師的身份隱藏得很好,如果不是我偶然發(fā)現(xiàn)了剃魂刀,還有哦剛才撞破她開鬼洞進去,怕是要被一直蒙在鼔里。
王煜銘十分認真地看著我,透過他的眼睛,我看到一幅別樣的場景……
冰冷的地下室里,妙可正手握剃魂刀,給女鬼修復容顏,女鬼大半張臉都毀了,不斷有蛆蟲往里爬出,妙可一邊收拾一邊埋怨,“我倒是能幫你修不好,可每次只能管三五天,這張臉又要被蟲子咬開,蟲子肆意地在你臉上爬,肆意侵蝕你的肌膚,致使情況比之前還復雜,這工作,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女鬼沒理會妙可的埋怨,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經(jīng)修復好容貌的地方,我站在他們的背后,一張昏黃的銅鏡映出女鬼猙獰的容貌,她詭譎地笑笑,眼里多了分暗嘲。
“很快,等我找齊祭品,施行轉(zhuǎn)逆陣法便是?!?br/>
…………
“妙可,我用手機定位找到你了,你猜,我給你帶了什么?”王煜銘突然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妙可最喜歡吃的蛋黃酥。妙可慌忙站起,還來不及解釋,王煜銘便錯愕地坐在地上,手腳并用著爬了出去!
他,他看到了女鬼,更看到了妙可用手里的剃魂刀,一點一點地修復女鬼右耳的傷口,看到無數(shù)蛆蟲從它的耳朵里爬出。
“王煜銘,你回來!”妙可在后面叫。
但他爬得更快了,還扯著嗓子叫救命,王煜銘的聲音很快消失在了地下室,妙可氣鼓鼓地扔了剃魂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邊用手背擦著眼淚,一邊恨恨地罵著,不過斷斷續(xù)續(xù),我壓根聽不出她在罵什么……
“這就是你跟我說起的,那個很喜歡你的男孩子?”女鬼背對妙可嘖嘖,撿起地上的剃魂刀,透過銅鏡自己一點點地修補,妙可沒回答,只默默地走回去,從她手里把剃魂刀搶了過來。
“他撞見也沒關(guān)系,我會找個時間跟他攤牌的?!泵羁梢Т剑陨越忉屨f。“他只是被嚇壞了,如果我認真地給他解釋,他能接受的?!?br/>
“接受?”
女鬼輕哼了聲,十分遺憾地通知到妙可?!八皇莻€尋常懦弱的普通人,怕鬼太正常了。他連這個都怕,你還能指望他什么?他永遠都沒法接納你斂妝師的身份,更不會接納你走陰的親朋好友。他會把你當成怪物,當成異類,然后想方設(shè)法地除掉你,避開你,你還妄圖他能接納你的一切,別天真了……你和我一樣,在他眼里就是怪物,徹頭徹尾的怪物!”
妙可稍稍張了張嘴巴,但她以走陰人的身份經(jīng)歷了太多太多,記得那些人再發(fā)現(xiàn)她和鬼打交道之后,是怎么說她的,怎么排擠她的,所以她才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努力不讓人發(fā)現(xiàn)……
可,可因為王煜銘突然闖入,讓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她甚至可以想象很快學校里便會傳出各種各樣有關(guān)于她的謠言。
妙可痛苦地閉上眼睛,似在回憶過往不堪回首的經(jīng)歷。
女鬼悠悠搖頭,再是稀松平常地看了妙可一眼,“你這男人這么不知情識趣,倒不如扔掉算了。反正你還這么年輕,又長得這么漂亮,要男人還不一抓一大把,這種男人,你還不如扔掉算了?!?br/>
妙可抬頭,紅著眼睛瞪了女鬼一眼。
它卻似突然想起什么,用手輕輕拂過下顎,稍稍點頭。“對,他叫王煜銘是吧?他的名字里,有個‘金’字哦?!?br/>
妙可豁地一下站了起來,沖著女鬼怒吼,“我警告你,你別打王煜銘的主意,就算他不愛我了,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不許你害他,我要他好好活著!”
妙可一字一頓,說得特別認真。
我怔怔地看著,突然想明白了……
郝佳她,她果然是對的。
我腦海里飛速掠過一副又一副的場景,我看到凌清在游泳,一只鬼手伸出,握住她的腳踝,將他狠狠往里拽;我看到王煜銘倒在琴房,黑手握住鎏金匕首,將其中的一頭,插入到王煜銘的身體里;我看到彌漫大火中,陳炯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尋求出路,偏偏有無數(shù)的從地下伸出,如藤蔓般地把他雙腳纏住……
我,我還看到林木深。
他渾身是血地躺在棺材里,臉上帶著肆意的狂笑,意識卻混沌不清。有手抬起棺材蓋,封得嚴嚴實實……
還有那本我在圖書館倉庫里發(fā)現(xiàn)的書,上面詳細記載了五行轉(zhuǎn)逆陣的細節(jié)。
金,木,水,火,土……
郝佳說得沒錯,她,她就是下一個!
突然場景一轉(zhuǎn),我竟回到了寢室!回到了我和妙可一起生活三年多的寢室……
這間屋子,只有我、和她。
“砰!砰!砰!”突然傳出的聲音把我驚到,我將身子側(cè)了過去,循聲而望……
我看到……
妙可正一下下地,用腦袋撞墻,目光呆滯……我,我記得這一幕,她從琴房回來,知道王煜銘被害死后,情緒失常,曾經(jīng)做出過類似的舉動。不過那一次,我以為她在夢游,所以沒有阻撓。
可這次,我看到一只手從暗處伸出,竟然死死扣住妙可的后腦勺,將她往墻上送,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我還聽到妙可和女鬼爭執(zhí)的聲音,她問女鬼為什么要害死王煜銘,為什么要讓他做祭品……
質(zhì)問聲嘶力竭,如控訴樣,一定讓女鬼給她一個解釋。
女鬼搖頭,悠悠開口。
“我會讀心術(shù),你忘了嗎?我讀到他再也不會愛你,還會把你是走陰人的秘密說給別人聽?;蛟S他只是想找個傾聽者,但天知道這會給你造成多大的傷害……”
“你,你騙我……”妙可嘴角微顫,強硬地反駁。
“那好,我換一種說法?!迸頉]反駁,竟然順著妙可的思路往下說。“他聽說你是走陰人后,雖然難以相信,但還依舊深愛著你,想和你在一起,愿意接納并且欣賞你的與眾不同。你們很好,之前所有的顧慮都只是杞人憂天?!?br/>
“真的嗎?”妙可高興得笑出聲,但聽到這話,突然又陷入到久久的沉默里,眼眸稍稍黯淡,輕嘲搖頭?!澳恪阍隍_我……”
妙可很聰明,一點就通。
“我當然在騙你。”女鬼繼續(xù)往下說,頗有感慨地開口?!拔沂窃趲湍?,他不愛你,甚至還可能成為你們的羈絆,我?guī)湍愠?,你應該謝謝我。”
“我謝謝你?”妙可錯愕地瞪大眼睛,仿佛聽說了個天大的笑話。
只女鬼絲毫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妥,稍稍一頓,再繼續(xù)往下說?!爱吘鼓悻F(xiàn)在,你只有我了……”
這話,打在妙可的身上,她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最后,竟是選擇了妥協(xié)……
我看到,她緩緩地朝床邊走去。神情宛若換了個人,不再是我之前認識的妙可了……
…………
最后的畫面,定格在兩個場景上。
其一是,王煜銘渾身是血,流著眼淚看我,求我救他,求我救救妙可;其二是,郝佳被人擄到樹叢里,那里有一個新挖的深坑,她被人推了進去,土一點一點地,往她身上蓋……
她也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砰!”
突然肚子里傳來一陣疼痛,我被鬼胎一腳踹醒了?它,它又抽哪門子風?
不過也虧得它踹了我這么一下,不然這種惡夢,天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鬼胎動靜太大,把睡在我身側(cè)的妙可驚醒,她揉了揉眼睛,一臉疑惑地問我?!爸{謠,你沒睡覺?”
如果是平常,我會覺得這問稀松平常,但知道妙可和厲鬼勾結(jié)之后,我看她額頭就冒虛汗,更不敢和她對視,只避重就輕地反駁,“不,我……我睡了,我水喝多了,要去上廁所…………”
說完,我翻身下床,跑得如兔子樣!
妙可有看我,看得我后脊背陣陣發(f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