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番外
自南北兩國開戰(zhàn)以來,我從未睡過一個好覺,今日更是輾轉(zhuǎn)反側(cè),于是披上衣服跑出營地,在營地里守衛(wèi)的都是一些小輩,見到我還很乖的朝我打招呼。
我一一回應。
隨便坐在了一個火堆旁邊,剛一坐下就有人給我遞來一壺酒,我笑了笑,接過沒有喝。
喝酒誤事,在我經(jīng)歷過最慘痛的事情之后才認識了這個真理。自那以后我再未喝過一滴酒。
“就是明天了吧?!蔽衣牭接腥诵÷暤挠懻摚前?,就是明天了。
南國與北國,這兩個戰(zhàn)了百年的道統(tǒng)終于要有一個結(jié)束了。
“師叔?!庇腥撕拔遥拔蚁胝埥剃P于九轉(zhuǎn)丹和回魂丹的區(qū)別。”
我回過頭,是我?guī)熜肿畹靡獾拈T生,火光只照到了他一半的臉,他的表情充滿了年輕和銳利,就像一株充滿刺的荊棘,在泥濘的路上獨自生長。
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林師叔?”他又問了一遍。
我回過神,開始跟他講解起兩種丹藥。
一旁的人很小心的為我們護法,以防敵人偷襲。要知道南國人可從來不會在意罵名,只要是勝利,不管在卑鄙的事情他們都會去做。
戰(zhàn)場之上消耗最多的就是丹藥,所以我們丹師更為辛苦,也正因為如此大家才會將丹師集中起來保護。我說的很詳細,那小子聽得也很認真,有的時候竟然還會指出我的錯誤,我都是一一笑笑并不回應。
阿阿,當初我也是這樣呢。
自以為有人寵愛便無法無天,在丹閣質(zhì)疑這個老師懷疑那個師兄,只要是我沒練過的丹藥一律認定是垃圾,可是事實卻與我的認知相反。我認真做出來的東西都是毒藥,別人的那些丹藥卻都是救命的。
隨著時間的增長,他終將會知道什么是救命的藥,什么是害人的藥。然而,他越說越過分,甚至藐視前人。
我怒了,對他厲聲喝道:“這些都是經(jīng)過前輩千次萬次總結(jié)得出來的,你若是認為這些不對,那就自己找出對的來!”
隨著我這一聲,他似乎被嚇到了,咬著嘴唇竟然要哭。
我撇了撇嘴唇,厭惡的看著他,他更加惶恐,竟然抓著我的手要道歉。我連忙抽開,怒瞪他?!皾L!”
也是我年歲漸長,性格越來越好,要是擱以前,我早就抽死這人了。
師兄真是沒有眼色,怎么找了這么一個窩囊廢當徒弟,日后學成出師,遇到危險就哭上一通,還不知道會被人嘲笑成什么樣,要是往上,害我也丟臉就更是難看了。
想到此,我的目光越發(fā)不善。
那小子落荒而逃。
“林牧,你好歹也要有個長輩的樣子吧?!币粋€低沉好聽的聲音傳來。
我連忙回頭,見是姜承業(yè)宮主,趕緊起來給他行禮,他笑笑全不在意。
“宮主怎么會在這里?”我連忙看向四周,在發(fā)現(xiàn)他竟然沒帶守衛(wèi)時更是驚恐。若是此時被南國人發(fā)現(xiàn)道宮宮主親自前來,那就是完蛋了。
“哈哈,放松,放松,不要緊張?!苯獙m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也只是睡不著覺?!?br/>
我一愣,元神道君還需要睡覺?我沒有揭發(fā)他,只是靜靜等著他說下一句話。
“說起來,今天是高修失蹤百年的日子啊。”
我聽他這么一說,才算恍然大悟,我說為什么今天這么焦躁呢。我笑了笑,卻發(fā)現(xiàn)姜宮主一臉奇怪的表情,半晌之后,他轉(zhuǎn)過臉道:“你哭了?!?br/>
哎?
我哭了……?
我摸著自己的臉,果然濕了一片,丟臉,真是丟臉,我趕緊擦了自己的眼淚,對他道:“宮主見笑了。”
姜宮主嘆了口氣,“百年時光竟然眨眼而過?!?br/>
我一時愣住,說不出話。
百年時光。
百年。
這百年時間竟然如流水一般匆匆而過,自師叔祖失蹤之后,祖師爺緊隨其后就跟著閉關,我不知道那一晚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自此之后,師叔祖的名字成為了禁忌。
不準提,不準說,不準想,不準看。
道宮陷入恐慌之中。
陸景業(yè)前輩直接辭去宮主職務,離開北國,前往昆侖。
我不知道他要什么,但我知道他做的事情與師叔祖有關系。
我從小就不討人喜歡,父親雖然是筑基元師,但我卻因為資歷淺薄而被人欺負,自進入道宮之后就不斷遭到戲弄,那一日若不是被逼急,我也不會進入藏書閣。
不過,也多虧那些人,否則我也不會認識師叔祖。
我最早聽聞師叔祖不茍言笑,后來才發(fā)現(xiàn)傳聞完全錯誤,他只是比較容易發(fā)呆罷了。師叔祖經(jīng)常會想一些我絕對不會想的深奧問題,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面無表情,一副嚴肅樣子。
有點像陸景業(yè)前輩。
我不知道為什么,從見到師叔祖的那一刻開始就覺得他好熟悉,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我喜歡他。
我愛他。
我是他的。
我的心里是這么說的,就像是前世定下來的緣分。說來也是可笑,我平日作風野極了,別人只當我性格頑劣,厭惡非常,只有師叔祖把我當成小孩,甚至不厭其煩的為我收拾爛攤子。
就如我一直仰望著師叔祖一樣,師叔祖永遠也不會回頭對我說一句喜歡。
那是一份差距,一份跨越著時間的差距。我不管怎么努力都夠不著他。
——我配不上他。
我早早的認清了這份無果的愛戀,按道理我應該早早的放棄,然后把自己從這份感情里抽出來,可是我不想,我愛著他,并且想一直愛著他。
我自愿深陷泥沼,自愿溺死其中。
我坐在了姜宮主的對面,隨后想到這于禮不和,姜宮主笑了笑并不在意。他是一個性格很好的人,總會讓人不自覺忘掉彼此身份。
但是師叔祖曾經(jīng)告訴我,姜宮主是會笑到最后的人,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說,但我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所以我對著姜宮主總會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敬畏。
姜宮主和我一時無言,兩人一起盯著火光,直到火焰燒盡,天空泛白,清晨水霧彌漫我們兩個才反應過來。
“該走了。”他看著天邊說道:“勝負已定?!?br/>
我與他一同去看,從天邊竟然有一人直沖過來,身穿青色道袍,頭戴白玉觀,姿態(tài)瀟灑,見到我們撤去云彩,下來道:“好久不見。”
我怔愣許久,只覺得身體都要僵硬,血液幾乎凝固。
他笑道:“傻了嗎?”
“啊,傻了。”說話的是姜宮主,他還在笑著,但是語氣卻哀傷不已,“你不該出現(xiàn)的。”
“怎么了?”那個男人笑道。
姜宮主嘆了口氣,“我本來以為來的回事葉文師,但既然你來,那我想的就是對了。”
那人還是笑著,“怎么了?”
姜宮主手中掐著一個決,身體靈氣催動,自腳底升出十八道大靈符,自上而下將男人裹住,那男人動彈不得,還是笑著,“怎么了?”
我再傻也看出不同,連忙問道:“怎么回事?”
“兩敗俱傷。”姜宮主定定的看著那人來的方向,他把男人的身體拋給了我,我被嚇出一身冷汗,趕緊接住。
“你在做什么?!”盡管知道是假的,我還是不肯放過傷他的人。
沒錯,那個男人是師叔祖高修。
我摸到他的皮膚,心里陡然一驚,那是如同死人一般的冰冷溫度。心中還未反應過來所有事情,眼淚卻率先滑下。
“師,師叔祖……”我非常沒有出息的哭了。
“別碰他。”隨著這一聲,自天上降下一道驚雷將我劈到一邊,我回過神,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我不敢相信。
“祖,祖師爺?”
那紅發(fā)紅色的魔是祖師爺?
是那個精明冷靜的祖師爺?
“你是誰?”他看著我,但那雙眼睛卻充滿了嗜血的殺意。
“無情道?!苯獙m主臉上沒有笑容?!澳憔谷痪毩藷o情道?!?br/>
無情道?
那個世上最難的道?
為什么祖師爺會練這個?
顯然,祖師爺已經(jīng)無法回答我了,他把師叔祖的身體拽了過來,仔細的摸著他的皮膚,又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仔仔細細的將他身上擦了干凈。
我隱約知道了什么。
“是他殺了我?!弊鎺煚斦f?!笆撬麣⒘宋?。”
姜宮主道:“所以你就把高修做成傀儡?”
“我不想他離開,我不想他離開?!弊鎺煚斦f著。
啊啊,似乎所有的都串了起來。
師叔祖想殺了祖師爺,結(jié)果祖師爺卻殺掉了師叔祖,還把他的身體做成傀儡……這樣怎么行?怎么可以?!
我不允許!
我拼命去搶奪,結(jié)果當然是慘敗。
姜宮主不知道說了什么穩(wěn)住了祖師爺,我們打敗了南國,將它納入南國的版圖,與此同時,在南國老祖的那里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道果。
我本以為是被南國道修拿走,畢竟老祖已經(jīng)死去多年,卻沒想到道果竟然是一把劍,一把名為天行的劍。
師叔祖拿到了那把劍,自此之后他的行為更加難以理解,他似乎入魔,又似乎沒有,瘋瘋癲癲。
我盼著他早死,卻沒想到他竟然得道升仙。
哈,這樣也好。
他長生不死,便無法與師叔祖再遇。
縱使情深又如何?
最愛他的是我。
更何況祖師爺至今沒有發(fā)現(xiàn)他心中愛著人。
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心魔是師叔祖。
呵,傻瓜。
原文:
‘無情道,無情道,大道無情,天道無情,人亦無情,斷情絕欲,修得至上無情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