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長妤瞧了瞧天色，問道：“素云，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卯時?！?br/>
    舒長妤點(diǎn)頭，重新躺回床上，對素云淡然一笑，神色平靜地說道：“你先回房休息，若是有人過來叫你，你別出聲，只當(dāng)做昏倒過去?！?br/>
    素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納悶地問道：“小姐，這個節(jié)骨眼了還怎么睡得著啊，我們不去告發(fā)那個賤人嗎？”

    舒長妤重新閉上雙目，不溫不火地應(yīng)道：“老太君和蕭墨白要是相信你家小姐的話，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去吧，你只管照我說的做?！?br/>
    素云呆站了一會兒，聽舒長妤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提到嗓子口的心竟然落了下來，這么久以來竟頭一次覺得心安。她退了出去，輕輕地闔上門。

    果然如小姐所料，她這到屋里躺下還沒多久，只聽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未答應(yīng)，細(xì)聽一下，辨認(rèn)出是蘇沁荷貼身婢女翠柳的聲音。

    舒長妤亦是聽到了翠柳的聲音，嘴角揚(yáng)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一盞茶的功夫，只聽屋外傳來了衣裳摩擦的窸窣聲，顯然人數(shù)不少。須臾，只聽一道蒼老的聲音焦急地說道：“少夫人昨夜何時病故？為何未通知老身？”

    話音未落，有人推開房門，看到舒長妤死寂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眾人足足愣了好幾秒，直到一道嬌怯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寂靜的氣息，“老祖宗節(jié)哀順變，保重身體。都說閻王叫人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br/>
    老太君瞪了一眼蘇沁荷，而后邁著沉重的步伐，在雙喜的攙扶下走到床頭。

    蘇沁荷被那么一瞪慌忙垂下頭，移著小碎步躲在了蕭墨白身后，一臉委屈害怕的樣子。蕭墨白不動聲色地摸了下蘇沁荷的手背，以示無聲的安撫。

    舒長妤發(fā)出一聲輕微的**聲，而后幽幽睜開眼，見到老太君的時候，佯裝一臉的震驚，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虛弱地說道：“老祖宗，真、真的是您嗎？長妤不是在做夢吧？”

    老太君一臉驚駭，不過到底是歷經(jīng)過風(fēng)雨之人，很快恢復(fù)了常色，不等開口，只聽蘇沁荷發(fā)出了驚懼的尖叫聲，“鬼、鬼啊。”

    蕭墨白臉色驀然一沉，一把將蘇沁荷攬入懷里，寬厚的手掌輕拍著她的肩膀，柔聲寬慰道：“別怕，有我在?！?br/>
    舒長妤的余光將這一幕盡數(shù)收在眼里，蒼白瘦俏的清容上浮現(xiàn)出一抹淺淡的冷笑，清音徐徐，“鬼？我是人是鬼，妹妹難道不清楚嗎？”

    蘇沁荷躲在蕭墨白的懷里瑟瑟發(fā)抖，顫聲應(yīng)道：“翠柳分明看到你死了?！?br/>
    舒長妤清亮凌冽的目光凝聚在翠柳身上，擲地有聲地問道：“是嗎？我倒是想問問，你是昨夜看到的還是今早看到的？”

    翠柳陡然癱坐在地上，雙目圓睜，連連搖頭，嚇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一旁的老夫人趙宛見狀，眼底閃過一陣似懂非懂的了然，出聲說道：“老祖宗，長妤既好好的，請您回去歇著，好生顧好您的身子要緊?！?br/>
    舒長妤的目光輕悠悠地落在了趙宛身上，她這是想要輕輕松松就替蘇沁荷掩蓋過去？那就看老太君依不依了。

    舒長妤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生生咳出了一口鮮血出來。一旁的老太君見狀，到底不忍，輕拍著她的背，語氣略顯擔(dān)憂，“妤丫頭，你病成這樣怎的不好好請大夫仔細(xì)瞧瞧？”

    舒長妤緩過氣來，一把握住老太君的手，垂首的剎那，兩滴淚水滴落在老太君的手背上。抬眸的瞬間，她那一雙淚眼正好與蕭墨白相視，但見蕭墨白眉宇緊皺，目光泛寒，隱隱透露出警告之意。

    舒長妤移開目光，對視上老太君的視線，凄涼悲切地應(yīng)道：“長妤讓老祖宗失望了，便是病死也無話可說，只求老祖宗別生長妤的氣，好好保重身子才好。”

    蕭墨白的心一頓，他懷疑是不是看錯了。方才舒長妤雖淚光朦朧，可看他的眼神沒有往日的癡情，而是冷淡。

    老太君聽罷，眼圈微微泛紅。當(dāng)初蕭家還未被御賜華州織造住在京師時，她是看著這小丫頭長大的，就盼著她嫁入蕭家給她當(dāng)孫媳婦。

    后來舉家到了華州，一別三年，再次見到這小丫頭的時候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行事處處透著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說話辦事進(jìn)退有據(jù)，管家絲毫不遜色于墨白的母親。

    對她這個老太婆也是服侍得周周到到，不能尋了一處錯去。尤其是兩年前她的兒子簫楠病逝，她傷心欲絕臥床不起，倒是這小丫頭衣不解帶地伺候她。

    怎奈，這小丫頭對墨白一片癡心，到頭竟成了魔障，失了心智，一步一步誤入歧途。蘇沁荷雖不討喜，可她畢竟懷的是蕭家的骨肉。無論她跟蘇沁荷之間有何恩怨，卻萬萬不能起毒害蕭家后代的邪念。

    枉費(fèi)了她這些年一直護(hù)著，寵著這小丫頭了，導(dǎo)致她在蕭家除了她這老太婆竟?jié)u漸目中無人，獨(dú)斷專行，樹敵諸多，因而這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墨白把這小丫頭囚禁在了華錦苑，煞煞她的銳氣。

    說來，這也是怪她寵壞了這丫頭。老太君欲要解除她的禁足，轉(zhuǎn)眼一想對墨白交代不過去，又擔(dān)心如此放過，這小丫頭不長記性。當(dāng)下將輕拍舒長妤后背的手收起，淡淡地說道：“回頭老身讓張?zhí)t(yī)過來給你瞧瞧。”

    舒長妤謝過，目光轉(zhuǎn)移到蘇沁荷身上，看到她嚇得臉色土青，依然發(fā)抖不止，嘴角浮現(xiàn)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似隨意地問道：“老祖宗，方才為何我隱隱聽到有人說我已死的話？不知這謠言是否傳回京師，令家父母家兄白白為我擔(dān)憂。”

    老太君回頭瞪了一眼蘇沁荷，見她這般上不了臺面的模樣，心里越發(fā)瞧不上。她回頭的時候，深深地望進(jìn)舒長妤的眼眸深處，這小丫頭話雖輕描淡寫，但已暗暗透露出威脅之意。

    只聽老太君似笑非笑地應(yīng)道：“既是造謠，老身自會好好懲戒造謠者。你身子不大好，好生歇著，老身回頭再來看你。”

    “多謝老祖宗記掛，長妤深感惶恐?！?br/>
    老太君在雙喜的攙扶下，帶著一眾女眷離開了華錦苑。

    蕭墨白落在最后，懷里依然摟著蘇沁荷的腰肢，看舒長妤的眸光猶似寒冬臘月的冰山，語氣毫無溫度，一字一句道：“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話就會讓老祖宗心軟。舒長妤，我告訴你，你毒殺我和沁兒骨肉的仇，我會加倍奉還給你。”

    話音才落，只聽蘇沁荷幽幽哭訴道：“孩子，是娘沒用，不能保護(hù)好你?？蓱z的孩子，你都還沒出世啊?！?br/>
    話未說完，但見蘇沁荷突然暈倒在蕭墨白懷里。只見蕭墨白一臉心疼和悲痛，惡狠狠地瞪了眼舒長妤，而后冷哼一聲抱著蘇沁荷轉(zhuǎn)身離開。

    就在這時，蘇沁荷從蕭墨白懷里探出頭來，對她露出陰森森的笑，眉眼間盡是一股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