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葉沒有答話,他只是低首,看定羅蝎毫無血色的臉,以及她手上,苗銀鑄就的鈴鐺。
他不該殺她,他還有太多的疑問需要解答,于是他俯身,從羅蝎手上將那銀鈴解下,細察去;鈴有九支,每如雞蛋大小,工藝古樸,描摹花草蟲獸,內(nèi)口篆刻細小文字,不相識。
看來,只有向那苗女一探究竟了……
零葉起身,從羅蝎頭顱中帶出短刃,轉(zhuǎn)身之后,已收回袖中。也就是這一剎,當(dāng)零葉的疑問還置于嘴邊,他便從空青驚懼的眸子里,看到了身后驟起的危機。
“呲!”終了,零葉只覺腹部**辣的疼痛,猶若燒紅的鐵杵貫穿,接著,即一頭栽倒。
空青心中有驚懼,兒時曾聞巫舌長老所言,但凡被蠱王選中的人,要么生不如死,要么長生不死。前者百年之后寂滅,靈魂得以解脫,后者則化為行尸走肉,永世不得超生。
先前羅蝎所言,她還未曾當(dāng)真,而今看來,卻是不得不信了。
尸火,多么神秘縹緲的東西,即便她已身為圣教長老,也供奉過蠱王多年,卻從未親眼見過。但現(xiàn)今,那紫色妖異的灼熱感,卻已將她壓的喘不過氣來。
這次……是真要死了……
空青抬目,張大因炙烤而奪眶而出的淚眼,依舊無法看清羅蝎面上的表情,直至半晌之后,她察覺她頻亂的氣息逐漸遠去,才在死里逃生的恐懼中,清醒過來。
為什么沒有殺她?空青不解,接著低首尋去,只見零葉倒下去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四時冬寒,白山之巔千里冰川,萬里雪原,鐵峰上呼嘯而過的風(fēng),宛若野獸之吼,直貫長空。
此處地底之下,卻有細語其中,只見冰川橫斷巖隙,溶洞中燈火通明,往來人影不少。
零葉驚亂入夢,迷霧中都是他人嬉笑怒罵的臉,轉(zhuǎn)身回眸之后,現(xiàn)實里醒來,視線卻被黑紗遮掩,看不到周遭。他掙扎,欲意起身,無奈雙腳皆被鎖死鐵鐐之中,雙臂反制縛于背后,這樣恥辱而難熬的跪地姿態(tài),難免令他惱怒。
可他腦中又憶起先前山坳中所見鬼怪,或許自己也將為南蠻妖邪所害,情緒,也就驟然冷了下來,繃緊身肌肉,丹田里更是生生不息,只待脫出的那一瞬時機到來。
“你醒了……”遙遠的聲色貼耳,動容零葉側(cè)目,雖不可目視,他卻曉得是羅蝎在側(cè)。
“你就不好奇……我為何將你擄來此地?”她又言,音色微妙,零葉知道她在笑。
“為何不說話?難道你就不該感激我,沒有殺你么?”零葉聽得好笑,嘴角也微微上浮,但憑羅蝎撩起他的頭發(fā),忽然用力一扯,火辣辣的疼痛。
可零葉依舊沒有動容,面上辛辣嘲諷的笑意不減。
“好小子!想充硬漢,阿姊我就成你!”羅蝎見罷惱怒,聲色變化,轉(zhuǎn)手間已一巴掌扇在零葉臉上,五指印清晰可見。
周遭所觀,亦也動容起幸災(zāi)樂禍的刺耳尖笑,零葉這才知道,自己正被暴露于眾目之下,蒙恥受辱。
“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費力還不討好,不如……咱們一問一答,你若答的好,我自然放你安然無恙的離開……”羅蝎轉(zhuǎn)而又低語喃喃,意有勸解,揮手一揚,接著安靜一方,柔聲道,“看你穿著打扮,必是久居白山,關(guān)外生活苦寒,你從哪個鎮(zhèn)上來的?”
此話脫口,似是噓寒問暖之人,如同真真要問你家住何處,意要送你一程。
零葉不傻,習(xí)武本是極苦,需強大的忍耐力及堅韌的信念,持之以恒方能成才,這樣的逼迫,還遠不能擊倒他。
“好小子,還是不說么?先前不是很狂嗎?怎么這會兒一言不發(fā)了?”羅蝎見他久不回話,終究耐不住一聲質(zhì)詢,俯身貼面,半跪下來。
接著就伸手上前,往零葉衣襟里探去,驚擾零葉不解一疑,難免皺起眉頭。
“其實阿姊我很喜歡你的個性……做人若太圓滑,難免失去自我……”羅蝎話自嘴邊,手指冰涼的觸感,激起零葉一震寒顫,接著續(xù)聞她聲色巨變,狠辣一指歹毒,厲聲道,“但做人棱角分明,卻也容易自招苦果……”
“呃……”此話入耳,竟是羅蝎硬生生抓扯零葉未愈的傷口,捏出一把血涌來。
終了,羅蝎脫指起身,滿意于零葉寫滿痛苦的臉,遙想經(jīng)年之時,她也并非如此心狠手辣,但世事難料,一切都回不去了……
“你不想說……沒有關(guān)系!反正阿姊我,現(xiàn)在很閑,可以慢慢陪你玩!”羅蝎一轉(zhuǎn)身,妖嬈裙舞,落座臺階,一張稚嫩的少女臉蛋上,卻有著一雙老練世故的眼。
你看著她的眼,你總能從中覺出一絲難以言語的復(fù)雜與悲憫。
零葉有些眩暈,不僅是因為那強烈的疼痛感,還因那突如其來的虛弱,他不知這虛弱從何而來,卻已然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樣?阿姊我的蠱毒……可還能消受?”羅蝎遠遠盯著零葉,臺階之上懶懶散散的,一雙如雪的雙足,光腳踩在石地上,似乎未覺寒冷。
她接著揮手,即有兩人苗民上前,扯開零葉面上黑紗,光明驟來。
“你該感到榮幸,我已很久不再親自下蠱,這個蠱也很特別,本來是送給風(fēng)兄的禮物,而今就送給你好了!”羅蝎開口笑起來,語速也逐漸放緩,接著道,“只不過嘛……這蠱本是給死人用的,活人用了會如何,那是我也不知道的…… 富品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