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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歲知快不認識“尷尬”兩個字了。

    她在心底把蘇桃瑜狠罵一通,抬臉對上表情精彩紛呈的晏靈犀,又看向面不改色的晏楚和,只覺得頭疼。

    沈歲知沉默兩秒,解釋道:“那什么,我朋友今早號被盜了,把我拉進了個群聊,我還沒來得及退?!?br/>
    晏靈犀很給面子的相信這個說法,舒了口氣:“這樣啊,嚇我一跳?!?br/>
    沈歲知也沒心思去瞧晏楚和什么表情了,只想趕緊揭過這茬,清了清嗓子,正要說去二樓上課,男人沉穩(wěn)的嗓音卻先行響起——

    “晏靈犀,你先上樓,我和老師聊聊你的情況?!?br/>
    晏靈犀唔了聲,見離上課時間還有十幾分鐘,便先回房間玩手機去了。

    客廳只剩沈歲知與晏楚和二人。

    沈歲知有點兒心虛,摸不清他是真想談晏靈犀還是怎么,正想著要不要先開口為強,晏楚和已經(jīng)不急不慢地坐上沙發(fā),微抬下顎示意道:“坐,不用太拘謹?!膘`魊尛説

    拘謹?shù)共恢劣?,主要是得立人設(shè)。

    沈歲知這么想著,低聲應(yīng)好,規(guī)行矩步地上前坐到他對面,雙膝靠攏,手自然垂放在腿面,標準的名媛坐姿。

    她這輩子就沒這么坐過,難受得要命。

    “蕭老師,我還沒有你的聯(lián)系方式?!标坛兔嫔谷唬暤?,“方便說一下嗎?”

    要不是因為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是“蕭老師”,沈歲知幾乎要以為他是故意的了。

    幸好她有兩個手機號,沈歲知不由暗自松了口氣,正要拿出手機交換號碼,卻突然想起昨晚這人用過自己的手機,現(xiàn)在拿出來肯定要掉馬。

    于是她不著痕跡地終止抬手動作,半路改道將碎發(fā)略至耳后,含笑緩聲:“當然可以,我說您記吧?!?br/>
    晏楚和頷首,將號碼存入手機后,步入正題:“晏靈犀在課上的表現(xiàn)如何?”

    “還不錯,她底子是可以的,有很大提升空間?!?br/>
    “她平時基本自己在這邊,我工作忙,可能溝通不及時,希望你諒解。”

    “沒事,我時間比較散,正好可以多關(guān)注她?!?br/>
    晏楚和開口欲言,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某處,他稍作停頓,問:“冒昧問一下,私人家教是你的主要工作嗎?”

    沈歲知沒多想,全心全意樹立好人設(shè),大方回答:“不是的,我有自己的工作,家教只是業(yè)余時間的兼職而已?!?br/>
    “原來如此?!?br/>
    晏楚和輕笑,唇角弧度甚微,眼底浮現(xiàn)幾分難以捉摸的情緒。

    “愛彼經(jīng)典D002?!彼f,“看來蕭老師主業(yè)不簡單。”

    沈歲知愣了下,起初沒反應(yīng)過來,順著他視線低下頭,就看到戴在自己左手腕上的配飾,此時正閃爍著五百多萬人民幣的耀眼光輝。

    沈歲知:“……”

    大意了!

    她表面不動聲色,實則腦中亂七八糟,搜尋各種合適借口。

    現(xiàn)在說高仿還來得及嗎?可是不是高仿晏楚和一眼就能看出來。難道說貸款買的?但這也太毀人設(shè)了。要不退而求其次次次,說是家里暴發(fā)戶親戚送的?

    就在沈歲知胡思亂想的時候,晏楚和的手機傳來短促震動,似乎是短信,他垂下眼簾掃了一眼,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隨后恢復常態(tài)。

    他看向她,“抱歉,臨時有點事,我該走了。”

    沈歲知心中狂喜,差點兒脫口而出“您慢走”,好在及時壓住,最終只矜持地點點頭。

    送走這尊大佛,沈歲知才敢舒口氣,忙不迭把腕表拆下放兜里,省得待會再被晏靈犀瞧見。確定自己還是那個溫柔無辜小白花的蕭宛開蕭老師,她切換角色上樓。

    晏靈犀上課時儼然是個認真話少乖寶寶,沈歲知大概摸清楚教課流程,這回輕松不少,整理完知識點還剩下不少時間,她干脆又補充些課外知識。

    鬧鐘聲響起,沈歲知伸手關(guān)掉,道:“你接受知識很快,多勻出點時間復習,下次??伎隙ㄓ刑嵘??!?br/>
    “好嘞?!标天`犀笑吟吟地趴在桌子上,歪著腦袋:“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沈歲知笑了笑,余光瞥到書桌架上擺著本書冊,本來無意多看,但實在眼熟,視線就多停留了會兒。

    封面背景融合哥特與幾何等元素,主體是只展翅的烏鴉,旁邊空地寫著“SZ”兩個字母,落筆干脆利索。

    是她的詞作專輯。

    當初沈歲知為了防止掉馬,沒找任何工作室代理,只高薪聘來經(jīng)紀人替自己處理瑣事,姜燦辦事高效、有商業(yè)頭腦,因此當她提出精選十首詞作合集作為三周年福利發(fā)售時,沈歲知沒有任何異議。

    雖說當時簽名簽到手抽筋就是了。

    不過這本專輯如今早就絕版,當初發(fā)售時還因為人太多,平臺崩潰到凌晨才修復好,搶到簽名本的人一度被超話稱為天選之子。

    她倒沒想到,在捂著雙層馬甲的情況下,能遇到自己的粉絲。

    沈歲知眼神復雜地盯著那本冊子,怕被晏靈犀發(fā)現(xiàn)把話題挪到這方面,又趕緊挪開視線。

    手機在此時傳來提示音,她解鎖屏幕,發(fā)現(xiàn)是條微信消息,備注是【李醫(yī)生】。

    沈歲知微怔,不著痕跡地掩去眼底暗色,沒急著查看內(nèi)容,而是照常給晏靈犀布置閱讀作業(yè),又閑聊幾句,隨后離開晏家。

    攔到TAXI后,她報上自家地址,這才不緊不慢拿出手機,查看那條未讀消息——

    【李醫(yī)生:沈小姐,有些關(guān)于你母親的事情需要轉(zhuǎn)告你,方便來我這一趟嗎?】

    -

    沈歲知回家換了身衣服,自己開車出了門。

    等她抵達目的地時,已經(jīng)接近下午一點。

    她停好車,繞到建筑物跟前,看到里面樹木蔥蘢,給這片蕭瑟冬景抹上鮮明色彩,花園小道后坐落著幾棟歐式小樓,四下安謐。

    刷卡進門,沈歲知駕輕就熟地朝其中某棟樓走去,途經(jīng)大院,風將覆在木雕牌上的落葉拂去,露出字來——

    南湖療養(yǎng)院。

    走到樓梯口,正好迎面撞上從里面出來的醫(yī)生,沈歲知抬眼,心道巧了,伸手將人給攔下來:“李醫(yī)生?!?br/>
    “沈小姐?”李醫(yī)生面露驚訝:“你這么快就來了?”

    “我剛才正好在外面。她怎么了?”

    “是這樣,宋女士讓我轉(zhuǎn)交給你個東西?!闭f著,他從白褂口袋中拿出個略顯古舊的盒子,道:“我這不正要去給門衛(wèi),你來的正好。”

    沈歲知聽到“轉(zhuǎn)交東西”這關(guān)鍵詞,還以為是幻聽,可李醫(yī)生正兒八經(jīng)的,她只得蹙眉接過盒子,翻扣掀起,里面躺著枚明凈清透的平安扣。

    她瞳孔微縮,指尖不自覺蜷起,用力到泛白。

    “她還讓我告訴你……”李醫(yī)生猶豫片刻,道:“既然已經(jīng)拿到東西,以后就別再來了?!?br/>
    這女人還真夠狠的啊。

    沈歲知如是想到。

    “好?!彼α诵?,問:“她情況怎么樣?”

    “不再抗拒用藥了,心理狀態(tài)較以前穩(wěn)定很多?!彼f,“我待會把相關(guān)檢查的掃描件電子版發(fā)給你?!?br/>
    “麻煩了,那我先走了?!?br/>
    李醫(yī)生見她要離開,躊躇幾秒還是喊住她:“沈小姐,你真不去看看你母親嗎?”

    沈歲知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漫不經(jīng)心道:“人家不想見我,我也不好再觍著臉湊上去吧?!?br/>
    說完,她擺擺手算是道別,離開了這方園區(qū)。

    來到停車區(qū),裹著身寒氣上車,沈歲知把那枚平安扣拿出來,對著光仔細端詳起來。

    ——這東西在印象里實在太模糊,她只隱約記得在自己剛記事的時候,它就已經(jīng)掛在脖子上,想不到后來幾經(jīng)輾轉(zhuǎn),竟是被當初的贈送者送回自己手里。

    拉開松緊扣,沈歲知戴好項鏈,平安扣貼著肌膚,冰涼。

    是那種暖不熱的涼。

    沈歲知坐著發(fā)了會兒呆,腦海中重復播放那句轉(zhuǎn)告的話。

    她覺得自己快不行了,不論獨處還是呆在人群里,她都有種隨時隨地會爆炸的感覺,粉粉碎碎,干干凈凈。

    沈歲知閉了閉眼,突然有點兒耳鳴,她忙伸手在收納屜中摸出煙盒,從里面咬出根煙來,點燃深深抽了口。

    煙草的氣息卷著苦澀,在唇齒間氤氳泛濫,暫時安撫了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tài)。

    她倚著窗抽完半根煙,等情緒稍微平復些,才打開車載煙灰盒,將指尖星火碾滅。

    -

    YSClub是座知名不夜城,不過夜晚十點,場內(nèi)已經(jīng)人滿為患,鼓點強烈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心跳都被牽著走。

    蘇桃瑜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內(nèi)場把嗨得正上頭的沈歲知給扯出來,強行拉著人去吧臺,摁椅子上。

    調(diào)酒師頭也沒抬,正忙著手下的活,“終于綁回來了?”

    “她心情差瘋起來誰都攔不住,累死我了?!碧K桃瑜扶額,瞥到桌上有空杯,就在沈歲知跟前,“這什么?”

    “伏特加,四十五度的?!闭{(diào)酒師說,“你幫我攔著她,這祖宗不要命似的,已經(jīng)第四杯了?!?br/>
    蘇桃瑜瞠目,直接蹦了起來:“沈歲知你這——”

    粗口到嘴邊還是忍住了,她忿忿錘了下桌子。

    蘇桃瑜跟沈歲知近十年的交情,對沈家那些豪門秘辛一知半解,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從她母親那碰了壁。

    “沒事?!鄙驓q知笑了,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明早睡醒就好了?!?br/>
    蘇桃瑜看她這愛死死愛活活的樣,心疼得要命,又不知道怎么勸,只好默默在旁邊陪著喝悶酒。

    沈歲知覺得燈光晃眼,剛低下頭,就察覺有只手拂過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拍了下。

    她側(cè)首,見一名與她年紀相仿的男人坐到身邊,正挑眉看著她,毫不避諱地迎上她視線,還暗示性地笑了笑。

    沈歲知擺手示意別煩,不急不慢地將杯子里的酒喝完,這邊手還沒放下,那邊男人就挨了過來。

    蘇桃瑜聽到動靜,轉(zhuǎn)頭看清楚后就要罵,卻被沈歲知給擋了回去,她一愣,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男人尚不自知,湊過去調(diào)笑:“美女,一個人喝悶酒多沒勁兒啊?!?br/>
    沈歲知側(cè)過臉,對他笑了笑。

    “是挺沒勁兒的。”她說。

    -

    晏楚和從卡座起身,揮手叫服務(wù)生來結(jié)賬。

    “這才十點多,就要走了?”葉彥之嘆息,“你是28又不是82,急什么。”

    “明早有公司會議?!?br/>
    晏楚和言簡意賅道,抬腳就走,葉彥之無奈,只得跟上。

    二人剛走出去沒多遠,旁邊不遠處突然傳來聲悶響,雖說環(huán)境本就嘈雜,但那邊的動靜似乎格外集中。

    無非是鬧事打架的,晏楚和目不斜視,就在即將邁出門口時,他聽到那邊傳來討論聲——

    “那不是沈家老幺嗎?”

    晏楚和倏地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