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nèi)真氣奔騰，如潮洶涌，猶如蛟龍，在經(jīng)脈間游轉(zhuǎn)，時而似躍空出海，時而似俯沖入底，回旋往復(fù)，駕馭自如。那舒暢快捷的感覺，讓我為之一振！
成功了！成功了？
我終于打破了自己兩年來難以逾越的瓶頸，達(dá)到了寒冥功的第九層！
這意外之獲，讓我欣喜不已，之前的惆悵，全然拋在了九霄云外。
心下長吁口氣，緩緩收功。
微啟眼簾，卻見于不遠(yuǎn)處，一抹白影靜默而立。
雪衣飄飄，袖袂飛揚(yáng)，似精靈跳動，又似霜蝶飛舞。
“哥哥，為何尚未休息？”說至最后，疼惜之意，彰顯于外。
緩緩回身，清幽的笑意，已如空谷蘭花，綻放面頰。那黑亮似墨玉般的眼眸，清泠而瑩潤，點(diǎn)點(diǎn)銀輝，閃耀其間。
“雪兒，九層已就，是吧？”哥哥舉步而來，行至我身旁，緩緩蹲下。
嘴角微曲，甜甜地笑了笑，“哥哥所言不差。”
哥哥抬手，輕柔地?fù)崃藫嵛业念^，含笑說道，“料你修行，故而特意等候你的佳音！”
“哥哥真好！”我開心地親了親哥哥的臉龐，繼續(xù)道，“可這般守候，雪兒心里……”說著，我輕輕撫上了哥哥近來越發(fā)消瘦的面頰。
哥哥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柔聲說道，“這樣的日子，以后恐怕難有了，就讓……”最后的話語，全然消逝在了深深的嘆息中。
那墨色琉璃似的眼眸，緩緩暗沉下來，幾多惆悵，幾許眷戀，飄忽其間，似風(fēng)起，似云涌。
本有些喜悅的心，在哥哥這傷感的話語中，不由漸漸陰霾彌空，愁云密布。
清靈出塵的哥哥，本似仙人般，不染紅塵欲色，可如今變得這般……
心不由揪緊，好似萬千銀針刺過般。
“哥哥，……”微蹙眉頭，疼惜地輕喚，
哥哥搖搖頭，順勢牽起我，“咱們走走吧！”
隨之起身，頷首回道，“嗯?！?br/>
方欲起步，哥哥卻似驟然想起了什么般，又不由停住。
“雪兒，餓嗎？”哥哥緊拽著我的手，關(guān)切地問道。
微微一笑，點(diǎn)點(diǎn)頭，“有點(diǎn)?！?br/>
哥哥一聽，不由眉頭微攢。轉(zhuǎn)瞬，他眸光一亮，似想起了什么般。
“雪兒，等等！”說著，哥哥已放開我的手，向不遠(yuǎn)處的一叢已冥滅不定的篝火奔去。
自其支架上取下一只尚兀自烘烤著的什么東西后，便迅即地奔了回來。
哥哥將手中那只焦黑、已看不清到底何物的東西，遞了過來，“雪兒，給！”
我將其接了過來，拿在手中轉(zhuǎn)了轉(zhuǎn)，到底沒看明白這是個什么東西。不由有些疑惑地問道，“這是……”
哥哥徐徐垂下眼簾，雙唇囁喏了幾許，方低聲說道，“我烤的兔……”
“呵呵！你競會烤……”話未說完，我已忍不住咧嘴笑開了。
哥哥那白皙的臉龐，立時破天荒第一次，紅到了脖子根。
眼見尷尬之色顯現(xiàn)面龐，我忙不管不顧地拿起那黑糊糊的東西，大啃一口。旋即，夸贊道，“嗯，不錯。好吃！”
“真的？”哥哥斜眸，有些不大置信地眄向我。
我一邊用力地點(diǎn)頭，一邊繼續(xù)大享那焦黑的兔子。
焦苦在口，甜蜜于心。
斯時，哥哥已斂了那幾多難堪，回復(fù)以往的清泠，淺淺地笑笑，“那我嘗嘗！”
我一軒眉，瞄眼欲一品兔子的哥哥，將兔子“嗖”地一下，迅即拿開。
“我正餓著呢！”故作生氣狀，瞪著哥哥。
哥哥輕揚(yáng)嘴角，淡然一笑，不再堅持，只是拉起了我的手，向長灘盡處走去。
冷月如霜，清輝似水。長灘似練，消融于那輕霧迷朦的天際。
遠(yuǎn)山如黛，好似墨影。密林幽謐，煙靄深深。
我和哥哥攜手而行，漫步在銀白的石灘上。腳底硌礫，掌心溫潤而柔軟。
靜謐飄揚(yáng)，默契悄升。不覺間，方才的歡快，在無言的沉靜中，逐漸消逝。一抹傷感，又似浮云薄霧般，在我和哥哥間漾起，盤旋騰挪，裊裊飛舞。
“雪兒，先前不悅，是為了莫測前路吧？”哥哥徐步而行，緩緩問道。
方才之所想，明面上是覺得與己無關(guān)而惆悵，然實(shí)際上，確是因為哥哥所言之故。
我，表面看來，堅強(qiáng)而勇敢，實(shí)則心靈深處，卻還是有些柔弱的。在艱難、險惡面前，也會想著退縮。只是，情勢所迫，由不得我。
喟然長嘆一息，點(diǎn)點(diǎn)頭，“哥哥最知雪兒的心。”說話間，不由駐足當(dāng)?shù)?，舉眸，望向哥哥。
哥哥面宇，沉靜如水，眸子深沉，好似碧潭，絲縷堅毅，如波潮涌現(xiàn)。
“雪兒，很多事情，是無可選擇的。既然必須面對，就勇敢迎上。哥哥，會在你身旁，一直支持、陪伴你?！眻远ǖ脑捳Z，一反往昔的柔煦。
哥哥，就是如此，總能在關(guān)鍵時刻，給予我最需要的東西。他，外柔內(nèi)剛，與我性格恰好相補(bǔ)。而我固執(zhí)之時，他卻總能婉轉(zhuǎn)于對。我覺得，上天讓他出現(xiàn)在我的身旁，是予我最好的厚賜！
我重重地點(diǎn)點(diǎn)頭，“哥哥放心，雪兒定能應(yīng)付！”
晚間，我那惆悵的心緒，其實(shí)是很危險的，若不加遏制，很可能成為別人攻擊之弱點(diǎn)。
哥哥含笑頷首，以詩回應(yīng)。
“寒月冷山夜茫茫，
霜風(fēng)凄緊落銀潢。
攜手共行迎蕭蕭，
誓與西風(fēng)爭先行?！?br/>
報以一笑，反手緊了緊哥哥的手，點(diǎn)點(diǎn)靈犀已了然于心。
第二日天朦朦亮，我們便啟程了。沿路順暢，并無任何意外發(fā)生。
自那夜和哥哥月下談心后，我一掃之前的情緒陰郁，恢復(fù)了往昔的冷靜和鎮(zhèn)定。
上官旭，也不再出現(xiàn)在我的身旁，他總是一個人，靜靜地獨(dú)處一隅。
我們一路風(fēng)餐露宿，晝行夜伏。終于，在十五日后的子夜，踏入了京邑之界。
按例，至此，外公迎候之任務(wù)，便已告完成。之后，便得由京畿守備接手。故而，我們便暫時駐扎于當(dāng)?shù)兀群蛲夤氤菑?fù)命，以得到之后的詔示。
京師，較寒冥谷，甚為偏北。故而，隆冬之夜，更為寒烈。
夜宇如墨，鉛云壓頂，不見繁星，難覓月色。
北風(fēng)朔朔，呼嘯怒吼。聲如狼哭，勢如鬼嚎。厲如刀割，冷如寒冰。
郊野之地，一片枯寒，草萎橫臥，樹瘦余枝。隨風(fēng)搖曳，低低哀鳴。
雖身披大麾，我依舊冷寒入骨。不覺間，悄然顫栗。
本來常居南地，極少用得上厚襖，而此次出行，原就匆忙，并未準(zhǔn)備。雖然有凌杰送的大麾，但……
怔想間，一個溫婉如水、纖柔如絮的聲音，攸地隨風(fēng)飄入耳際。
“公主，穿上吧！”
冷徹不已的我，聽聞此語，如夜行見光，心下不由暖意溶溶。
回首而望，含月已為我取來一件寬大的墨色夾襖。
定睛一瞧，這并非我物，當(dāng)是師傅……
想著，不由問道，“是師傅讓你來的？”
含月點(diǎn)點(diǎn)頭。
師傅傷勢方愈，當(dāng)更用得上。況，一件襖衣，既便可與我御寒，卻難以解決哥哥、凌杰他們的冷寒。既然如此，莫若……
思定之后，搖首道，“含月，還是讓師傅披上吧！我想，……”說至此，不由猶豫一晌，方將那兩個似有些難于啟口之字，送出了口，“父皇，當(dāng)不至于讓我在此受寒吧！”
“好的。”含月垂首應(yīng)承，旋即，便欲舉步而回。
“等等?！蔽因嚨貞浧鹨患拢咀∷?。
“公主，有何吩咐？”含月回身，恭敬地問道。
自攸晴之事后，含月與我生疏不少。
長嘆一息，我徐步踱到她身前，“月姐姐，你怨我狠心，逼死攸晴？”悠悠話語，暗瀉我心中的憂慮。
攸晴之死，事實(shí)上，咎由自取。雖然，從感情上，我依舊有些難以割舍，但她對師傅做出如此狠毒之事，讓我絕難放過。況，以她之偏激心態(tài)，就算這回我饒她，她必還會舊心不改，重蹈覆轍。既然如此，那我必得斬草除根，以絕后患。
含月靜默片時，方緩緩搖頭，“攸晴自甘滅絕，無可憐憫?！闭f著，她又凝想一晌，才繼續(xù)，“小姐，以后請喚奴婢含月吧！”
我一怔，頓時明悟含月這份疏離源于哪里。雖然不愿生疏如斯，但不得不承認(rèn)，此舉非常明智。
輕輕點(diǎn)頭，“知道了。可，在雪兒心里，你依舊是我的含月姐姐，是那個寬容厚待于我的姐姐。”說至此，深嘆一息，方有些悲傷地說道，“姐姐待雪兒的好，雪兒永記于心。”
說話間，兒時的美好，又悄然浮現(xiàn)腦海。照映如今，心下不由傷感不已，凄傷如潮。
“謝謝公主！”說著，含月手捧夾襖，恭謹(jǐn)施禮，“公主待含月情深義重，含月難報絲毫！請公主放心，只要公主需要，含月定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我搖了搖頭，有些難過地說道，“含月，此番說辭，并非要你發(fā)誓表心，我只是希望我們獨(dú)處之時，還能如往昔一般，希望在這陌生的宮廷中，能保留一份純凈、清新之地。”
含月一聽，身子一僵，轉(zhuǎn)瞬，她緩緩起身，沉默須臾，方回道，“知道了?！闭f罷，便默然趨退。
目送她那嬌小的身影，漸漸消逝在茫茫夜色中，心下已頓悟：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保持往昔，只是我一廂情愿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