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愕然道:“他來找你?此話怎講?”
石怪老妖道:“那一年你我分開之后,我便尋了一處荒山野嶺,找了一間遺棄良久的草屋住了下來,一邊躲避追兵,一邊療傷。那時候,我雙腳早已石化,即便想去找乾坤一族為我治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強行去尋,乾坤后裔的傳聞又實在太過虛無縹緲,根本無從找起!我心知肚明,這病是治不了的,要能治得了,我祖上又怎會將這招取名為‘魂歸幽冥’?那些日子說是療傷,其實與等死也差不了多少,終日由著蠅蟻附滿全身,吞食我身上腐肉,卻也不以為意,直到有一日,一個七八歲的白發(fā)少年踏入我那間茅草屋,劈頭就問:‘你是大烈國的元圣,外號奇甲書生的那個元圣?’
我乍聽之下,以為自己行蹤暴露,立時要對他痛下殺手,哪知霜華搖頭勸道:‘手腳都已石化,你若強催靈元,四肢立斷!你先人沒告訴過你,用完這招之后,動的越少,活得越長么?倘若當(dāng)時你乖乖地一動不動,或能再活個十年,現(xiàn)下你一路逃亡到此,傷筋動骨,恐怕連三年都活不了了!’
我驚得啞口無言,這少年所言分毫不差,似是對這病癥極是熟悉,我細(xì)看之下,這才發(fā)現(xiàn),他是孤身一人而來,并無隨從追兵,不禁心中疑惑,問道:‘這山極是荒僻,你是如何找到這里?’
霜華道:‘奇甲書生元圣將奄奄一息的大烈神將救出之后,逃亡西陸州,此事廣傳天下,路人皆知,早已鬧得沸沸揚揚!本來我對這事不甚關(guān)心,只是偶然間聽人說起你當(dāng)時所用的武功,便忽然對你有了興趣,于是一路循著你的蹤跡找到此處,幸虧你原本就有七周天的功力,加上身體里的幽靈石并不大,否則我還真擔(dān)心還沒找著你,你就一命嗚呼了!’
我不解道:‘我哪有留得什么蹤跡?’
霜華道:‘你修為高深,自然能夠刻意抹去蹤跡,但你體內(nèi)的幽靈石呢?’說罷,他從懷中拿出一塊只有核桃般大小的晶石,放在手上掂了掂,我一看,那不是一塊幽靈陽石么,而且還與普通陽石大不一樣,其中流轉(zhuǎn)的顏色并非金色,而是更為詭異的紅色!我心想,難道就是憑著這塊陽石,這少年才找到我藏匿之處么?
霜華似是看穿了我的想法,道:‘你猜得沒錯,這塊陽石經(jīng)乾坤一族數(shù)百年反復(fù)錘煉,乃是世間唯一一塊具有搜素陰石功能的陽石,我稱其為乾坤石!’
我聽他口中說出乾坤一族四個字,聲音也發(fā)顫了,問道:‘這么說來,你是乾坤一族的后裔?’
霜華愕然道:‘你怎會知道?當(dāng)今世界竟然還有人記得乾坤一族,真是稀奇!’
我又驚又喜,道:‘聽聞乾坤一族中,記載著有用靈元控制幽靈石的方法,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霜華道:‘當(dāng)然是真的!’
我急忙問道:“閣下可知道這方法么?’
霜華搖頭道:‘不知道!’
我聽罷,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憤怒,又是喪氣之極,喝道:‘那你來找我作甚!’
霜華皺眉道:‘用靈元控制幽靈石的方法,乃是乾坤一族的不傳之秘,早在七百年前遭遇滅族之時,這方法就已失傳,我又怎會知道!但你想,方法都是人創(chuàng)出來的,我的祖先既然能將此法研究出來,為何我就不能研究呢?’
我一想他說的也對,心中生出希望,道:‘那你進展如何?’
霜華道:‘原理已大致清晰,只待實踐了!’
我聽到此處,才明白了這白發(fā)少年找我的用意,道:‘所以,你是想拿我來做實驗了?’
霜華點頭道:‘正是此意!坦白說,天底下沒有比你更好的活標(biāo)本了!’
我心中不悅,道:‘我若是不同意呢!’
霜華道:‘魂歸幽冥這招,乃是強行將威力強大的陰石與自己靈元結(jié)為一體,以獲得無盡的天地靈氣,短時間可以修為大增,但是過得一個時辰,靈元就會被幽靈石同化,整個身軀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生出奇形怪狀的晶石,與其說這些晶石是長出來的,不如說它們是在緩緩?fù)淌墒┬g(shù)者的皮骨內(nèi)臟,這一過程依際遇不同,長則十年,短則三月,直到將施術(shù)者完全化為晶石為止。因此,你若是不同意,必死無疑!’
我聽罷,長嘆一聲,道:‘你說得不錯,我現(xiàn)在還不想死!’
霜華道:‘你有七周天的修為,靈元極是強盛,控制住幽靈石的希望很大,我先想辦法止住你的石化趨勢,然后咱們找一處合適的地方,開始試驗!’說罷,他催動那塊乾坤石,花了大半個時辰,壓抑住我體內(nèi)陰石的活動。
頓時,那種自己快要成為石頭的絕望感蕩然無存,我又驚又喜,立即打消了輕生的念頭,靈氣一激,將身上螻蟻震落,站起身來,只聽霜華道:‘丑話說在前頭,我可不保證能將你完全治愈!而且,為了研究,你需幫我建個實驗室,再弄些械甲過來!’
我心想反正已死過一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決心已定,便隨著霜華一同在此定居下來?!?br/>
船長聽他說罷,心下明白了前后來由,又道:“那你為何要拜他為師?”
石怪老妖嘆道:“世人大都有此問,其實這涵義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那是說,從今以后,大烈國的奇甲書生元圣已經(jīng)死了!活下來的,是心甘情愿供霜華驅(qū)使的石怪老妖!”
船長恍然,奇甲書生極重義氣,有恩必報,若非如此,當(dāng)年他也不會存了必死的心,以“魂歸幽冥”這種同歸于盡的招數(shù),將自己從千難萬險中拯救出來,忽地想到一事,沉聲道:“這么說來,現(xiàn)下你已能控制幽靈石了?”
石怪老妖搖頭道:“談何容易!天下第一奇石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控制,早有人修得虛周天的正果了!霜華與我研究了整整五年,試了無數(shù)法子,仍然難以用靈元控制住幽靈石!稍不小心,陰石就會暴躁無比,釋放出極大靈氣,若非靠得霜華手上的乾坤石,這補天崖早不知被炸了幾次了!”
船長皺眉道:“那你的病是怎生好起來的?難道這幾年來,皆是靠乾坤石不斷壓抑么?”
石怪老妖道:“非也!乾坤石雖說能暫時壓抑住陰石的活動,但只過得一個時辰,又再次發(fā)作,如此反復(fù),終究不是長遠(yuǎn)之計,于是霜華創(chuàng)出新法,將我浸在秘制的藥水中,日夜以乾坤石引導(dǎo),助我將靈元中的陰石排出體外!按此法運作,每年下來約莫能排出一粒黃豆般大小的陰石,如此五年過去,我的癥狀才好了許多,賺得數(shù)年的壽命出來。”
船長詫異道:“天下竟有如此神奇的方法?”
石怪老妖笑道:“霜華雖然還是個孩子,只有區(qū)區(qū)十二歲的年紀(jì),但其才能之高,并不在我之下!”他說到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事,頓了一頓,又道:“兄長帶來的小孩想來不是什么尋常小孩,既然如此鄭重其事地帶來見我,必有緣故,難道是與我的病癥有關(guān)么?”
船長嘿嘿笑道:“正是,老弟不妨猜上一猜,這小孩有何神奇之處?”
石怪老妖正色道:“快快說來,莫要再吊人胃口!”
船長道:“你可見過一個初周天的修者,在沒有陽石保護下,跌入幽靈空間中還能活下來的么?可是這個叫做烏貴的孩子非但活了下來,竟然還將幽靈空間中的靈氣挪為己用,全數(shù)轉(zhuǎn)化成了靈氣彈擊出!天底下難道還有比這更為神奇的事么?”
石怪老妖聽罷,驚得半餉都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道:“難道他小小年紀(jì),竟懂得以靈元控制幽靈石的法門?”
船長搖頭道:“倘若烏貴懂得,那就是天授,因為短短六個月前,他才剛剛覺元而已!”
石怪老妖愕然道:“天下竟有如此神奇之事!”說罷,他沉吟半響,道:“能做到這一點,看來這孩子必有奇緣!”
船長淡淡道:“他是一個鬼舍!”
石怪老妖道:“兄長的意思是?”
船長道:“不管這孩子體內(nèi)的鬼是不是這一切背后的原因,我都有一種預(yù)感!”
石怪老妖道:“什么預(yù)感?”
船長道:“烏貴他必定是治愈你病癥的關(guān)鍵!因此,我想將他留在你身邊,由你親自培養(yǎng)觀察,假以時日,或能解開他身上隱藏的秘密也說不定,到時候你病癥一除,幸許能回復(fù)原樣!我這趟時間不多,等下就得走,神奇小子從今天起,就交給老弟你了!”
石怪老妖愕然道:“這么快就要走?”
船長點頭道:“一來,我和天倫城的那幫老家伙之間還有點事要解決!二來,我那幾個船員這會兒估計早已險象環(huán)生,求助無門,我總不能放著他們不管!”
石怪老妖輕嘆一聲,道:“這一別,你我兄弟二人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船長笑道:“日子還很長,相聚總有時!再說烏貴這小子,頗有我年少時的風(fēng)范,你一定不會覺得寂寞!”
船長話音剛落,忽聽得底下傳來兩聲叫喊,一聲乃是烏貴所發(fā),另一聲竟出自霜華!聽兩人聲音,均是又急又懼,似乎眼前情勢頗為緊急危險!
船長與石怪老妖詫異之下,心知不妙,連忙飛身跳下,穿過七八層臺階,落在一個大理石鋪成的平臺之上,雙足一點,急急向研究室奔去!哪知腳步剛動,忽然轟隆一聲巨響,從研究室中冒出了一團巨大的火光!兩人臉色又驚又疑,心想這短短一會兒工夫,烏貴與霜華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這還要從半個時辰前說起,烏貴剛下到此地的時候,環(huán)顧四望,不禁看的張口咋舌,驚嘆這大理石平臺的寬廣,其實當(dāng)時他已下了二百多丈的高度,地處山崖之中,截面比起崖頂來,已寬闊了數(shù)十倍,眼前的平臺自然可以建造地巨大一些,不值得如此驚奇。只是因為烏貴一路而來,無論機關(guān)鳥、補天崖、還是通天旋路,都讓從小沒見過什么世面的他看的心馳神炫,驚奇贊嘆,故而也一并把這平臺給尊敬上了。
平臺前方佇立著一間極為寬敞的大屋,說是大屋,其實也就是四周圍了一圈白色板墻,連個屋頂都沒有。話說回來,山腹之中,無風(fēng)無雨的,倒也無需什么屋頂來遮擋,至于為何要設(shè)立這些板墻,卻另有緣故,按霜華的說法,那是為了要將大屋隔出不同的功能來。
大屋面向通天旋路的白墻上,掛著一塊木板,木板上寫了“研究室”三字,字跡歪歪扭扭,似是小孩所寫,不用猜就知道,必是霜華的手跡。
天底下到底什么地方能被稱做“研究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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