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延五年,清王南門寇逼宮謀反,事敗,拔劍自刎于宮門,歷時半日?!辩鼑氖穬杂肋h(yuǎn)的記下了這二十六個字,這是琰國永延年間為數(shù)不多的謀反事件之一,亦是整個琰國歷史上歷時最短,傷亡人數(shù)最少,平叛速度最快的叛亂。
“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殿上,南門瀟著一身隆重的雪白盛裝筆直的立在大殿上方。
“清王南門寇,雖于今晨自刎謝罪,然其逼宮謀反之舉,實(shí)乃大逆不道,今奪其王爺稱號,不得葬入皇陵,其家眷皆貶為庶民,永不得踏入京城?!?br/>
“丞相段閔文,聯(lián)和司馬李淮私自集結(jié)大軍,意欲謀逆,罪不可恕。鑒二人皆已身死,著大理寺查封丞相府,丞相余黨皆押入天牢,查封司馬府,追討漏網(wǎng)之魚?!?br/>
“著寧楓繼任丞相之位,大將軍衛(wèi)關(guān)平叛有功,封平南王,段臨啟大義滅親,實(shí)乃居功至偉,晉升為大理寺卿?!?br/>
刑部侍郎打開手里明黃的圣旨,響亮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承德殿?;噬线€在昏睡中,此旨是公主大人代頒。
一連兩個輔政大臣及其黨羽伏誅,如今殿上僅站著的寥寥幾個大臣,皆是南門瀟與衛(wèi)關(guān)親信,聽罷通通跪在地上,以示響應(yīng)。
一場變動,從霧起的時候匆匆開始,到霧散匆匆結(jié)束,甚至京城百姓大都還在睡夢之中,也是,說起來天下易主與否,與百姓也沒多大關(guān)系,只是他們中有些人要自此失去了某位親人。
暗衛(wèi)運(yùn)著輕功,再次落到胡府的房頂上。往下看去,喝了一宿酒的胡為楚徇溪兩人,皆閉眼趴倒在桌上,他們的腳邊是幾個東倒西歪的酒壇子。
暗衛(wèi)搖搖頭,思及公主退朝后對他的吩咐,腳下一點(diǎn),落到院中,扛起熟睡的楚徇溪飛身離去。
待暗衛(wèi)的背影完全消失,原本閉著眼睛的胡為慢慢從桌上抬起身子,看著暗衛(wèi)離去的方向,沉默不語。
“寧大人?!?br/>
待百官朝退,南門瀟開口叫住寧楓。
“公主。”
寧楓頓住腳步,回身恭敬的面對公主。
“落筆齋的人,讓他們近日入朝吧?!?br/>
“是,公主?!?br/>
身上的顛簸感讓楚徇溪皺起了眉,似乎在做一場顛簸的夢,她在夢里,巔來倒去。
緩緩睜開眼,宿醉一場,她的頭還有些痛。又有些冷,不斷有風(fēng)灌到她的臉上,脖子上。
“這是什么情況?”
清醒過來的楚徇溪,看了一眼周圍的景致,腦袋停頓三秒,而后眼睛突然大睜———這是什么情況?她居然被一個黑衣人扛在空中飛來飛去!這是,什么情況!
莫非是傳說中的采花大盜?楚徇溪心里想著,便覺一陣害怕,連忙開始掙扎。
“放我下……啊啊啊啊啊?。 ?br/>
楚徇溪剛要說放我下去,只見黑衣人突然在一棵樹的樹頂上用力一點(diǎn),然后以極快的速度朝某個地方落去,那個地方楚徇溪認(rèn)得,是公主府內(nèi)。思及公主府,楚徇溪稍稍安了心,但是,她是被黑衣人扛在背上的啊,這種類似墜樓的感覺真的很微妙啊!
穩(wěn)穩(wěn)落在了地上,黑衣人將楚徇溪放了下來。一作揖,跪在了地上。
見他跪在地上,一臉恭恭敬敬,楚徇溪心里一個微顫。她可一點(diǎn)不認(rèn)為,這個人是在對她恭恭敬敬。不由咕咚咽了一下口水,額頭冒出冷汗,僵著身子,慢慢轉(zhuǎn)過身去。
果不其然,只見一身白衣的公主大人正定定的站在房間門口。風(fēng)拂起公主大人的白衣,望著公主大人美麗又帶著淡淡倦意的眉宇,楚徇溪有些恍然,不知為何,明明她不過一天未見公主,此刻見到,竟有一種她們已經(jīng)很久未見的感覺。
“跟我進(jìn)來。”
短短四個字。卻好似帶著一股巨大的魔力。不斷吸引著她向前。
“公主?!?br/>
跟著公主進(jìn)到房間,楚徇溪回身輕輕的關(guān)上門,然后轉(zhuǎn)身看著已經(jīng)坐在圓桌旁的公主大人,往前走了兩步,跪在地上。
南門瀟靜靜地看著楚徇溪,大概是喝了很多酒,他的臉上還醉意未收,大概是被風(fēng)吹得久,他的頭發(fā)有些散亂,大概是睡眠不足,他的面色有些憔悴。他叫了她一聲公主,便低下了頭,大概又是在怕她。
南門瀟靜靜地看著地上的楚徇溪,看著看著,只覺心頭再次橫生出無名之火。
“我想求個長久,不是一時之計,是一生一世,是白首不離,是生同裘,死同穴?!?br/>
當(dāng)日的話在腦海回蕩,那個說話的人卻仍舊當(dāng)自己是洪水猛獸。
楚徇溪不敢抬起頭,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又被公主命人扛來,她心里有些發(fā)虛,恐是此舉又惱到公主了。明明已經(jīng)看出公主大人情緒不好,明明很想跟她說句關(guān)心的話,但一思及昨夜她不愿自己逗留皇宮,就又什么都沒了。
“公主,若無事,徇溪,便告退了。”
楚徇溪朝著公主虔誠一拜,此舉她刻意而為有之,暗暗與公主置氣有之。還有一點(diǎn),她不想這樣渾身亂糟糟的與不沾一絲塵土的公主待在一處。
南門瀟端起桌上的茶杯,飲了一小口,沒有叫楚徇溪起身。
“駙馬,可知昨夜發(fā)生了何事?”
聽著公主大人一副欲敘事的口氣,楚徇溪抬起頭疑惑的看著她。
南門瀟拿起茶杯,手指輕輕轉(zhuǎn)動,楚徇溪出神的盯著公主大人的手指,公主大人白皙纖長的十指,竟比那白玉茶杯還玲瓏晶瑩。公主大人真的是美的,從頭到腳,從內(nèi)而外。甚至一個小小的舉動,都美得那么有風(fēng)骨。
楚徇溪收回神識,目光一頓,開口道,“公主,徇溪不想知道昨夜發(fā)生了何事。”不管昨夜發(fā)生了何事,從頭到尾,你都沒讓我參與。不管是怎樣天大的事,都不過是事后的事。是公主與他人的事,是與楚徇溪無關(guān)的事。
“公主,徇溪告退?!?br/>
楚徇溪再次彎身一拜,而后在公主沉默又詫異的眼神下起身離去。
宮女端著醒酒湯走進(jìn)來,見公主盯著門口出神。“公主,您要的醒酒湯,奴婢端來了?!睂m女提醒到。
“倒掉吧?!?br/>
待宮女端著醒酒湯走出去,南門瀟緊緊握著手里的白玉茶杯,睫毛輕顫,咬著牙,雪白的臉上,溢出薄怒,“楚徇溪,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