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愿心中雖然清楚早都會有這么一天,卻沒料到這一天居然會來的這么快。
“走,去皇宮?!笔捇腑Z收刀入鞘,剛才稟報的那個云衛(wèi)牽來一匹黑馬,蕭桓璟動作瀟灑地翻身上馬。
“上來?!彼焓钟昧σ蛔Ш卧?,何愿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就在馬上了。
“我操啊啊??!”何愿被嚇了一跳,趕緊抓緊了蕭桓璟的衣角?!跋麓文懿荒軉枂栁业囊庖姲??!”他苦著臉問道。
“你又不會騎馬,問你意見有什么用。”蕭桓璟冷靜地反駁他。
……少俠求不揭傷疤QvQ!!
皇宮的大門緊閉著,守門的官兵看到有人要闖進,雖然還沒看清馬上是何人,但還是盡職盡責的想攔。蕭桓璟抬手一甩,守門的尉軍下意識一接??辞宄种械牧钆坪万T在馬上的人后,他趕緊跪下行禮。
“末將參見三殿下!”
“虛禮就不必了,打開宮門。”蕭桓璟抬手示意他起來。
尉軍遲疑道:“…可是吳大人說沒有信物的人禁止出入…”
“呵,連我也管?”
“不…不敢?!?br/>
好一個沒有信物禁止出入!這恐怕是早已掌握了皇城軍了吧?蕭桓璟怒極反笑,他不好硬闖,正在想辦法時,身后的人突然出聲了。
“我有信物。”
蕭桓璟回頭看過去,何愿正笑的一臉陽光。手中拿著一枚小巧的玉符。
“何大人既然有信物就好說了,請進吧。三殿下,末將不是有意冒犯還望原諒?!蔽竟贋槎舜蜷_了宮門,并且行了一禮說道。
一路上蕭桓璟都沉默不語,何愿拋著手中那枚玉符,一晃一晃的跟著他走。
“怎么,這回不懷疑我了?”何愿陰陽怪氣的問道。蕭桓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這家伙還記著之前懷疑他的事呢。
“你想多了,那玉符恐怕又是從什么地方順過來的吧?!笔捇腑Z淡定地說完,就看何愿耷拉了一張臉,有些詫異地問道:“怎么了?”
“你就不能表現的驚訝一點嗎?”逗起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你就不能正常一點嗎?
何愿將蕭桓璟送到上回去晚宴路過的蓮花池旁,語重心長地拉著他的手說:“聽我一句話,他好歹是你爹啊。脾氣別太沖啊,乖乖的好好說話,我等著你一起回來啊?!闭f完表情還非常擔憂地看著蕭桓璟,仿佛面前是一個處在叛逆期隨時都會干掉他病弱老爸的壞孩子一樣。
蕭桓璟真的很想翻個白眼!何愿就是個蛇精病啊!
“我現在去找小五小六他們玩兒,你小心著點。一個時辰后你如果還沒出來我就去看看?!焙卧竿蝗簧裆衩孛氐厝o他一個香囊,“給,為了防止那個老太監(jiān)玩兒陰的,我們專門給你買了個愛的香囊!保佑你平安!”
蕭桓璟臉色復雜地看著手里繡著鴛鴦的香包。一時間竟不知道是收下好還是退回去好。
因為實在是太丑了…
說它是鴛鴦都對不起鴛鴦…
活脫脫就是一只烏龜…
最后實在抵不住何愿帶著期待的眼神,他艱難地將這個香囊別到了腰間,想了想,覺得實在是不敢看,就把香囊收到了懷里。
“那我走了哦~拜拜!”何愿心滿意足地沖他揮揮手,去找小伙伴了。
“嗯。”蕭桓璟也點點頭,二人分開各走各的路了。
寢宮內,皇上的嬪妃品級夠的全來了,帶著他們的小孩子跪在殿外哀哀地哭著。那哭聲和在一起震天繚繞著宮墻,蕭桓璟心里暗暗冷笑,老皇帝還沒死呢,這幫子女人倒是會看人下菜。他身邊跟著個小太監(jiān),那小太監(jiān)也是個會來事兒的,趕緊讓其他的宮女侍人扶著那些娘娘們去一旁休息。那些娘娘們本來還想說些什么,一看蕭桓璟紛紛閉嘴了?,F在在場人中沒有人比他位子高了。
蕭桓璟輕輕推開寢殿的門,陽光隨著他的動作照了進來,偌大的房間內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混合著藥物的香味。蕭桓璟走過中庭,一把撩開玉珠簾。
他的好父皇就躺在榻上。蒼白的臉色,枯瘦的指尖,深陷進去的眼窩,只不過幾日不見,他就成了這幅活鬼模樣。
“父皇,兒臣來了?!笔捇腑Z緩慢跪在榻前,如同以往一樣眼含孺慕地看著他的父親。
老皇帝艱難地睜開眼睛,干涸龜裂的嘴唇動了幾下,才發(fā)出了幾個艱難的氣音。
蕭桓璟隨即給他端來水,親自扶起他給他喂下。動作仔細小心,任誰都會覺得這是個照顧纏綿病榻父親的孝子。
可惜照顧人的和被照顧的都知道,什么孝子?分明是個笑話。
“你…來做什么?”老皇帝聲音嘶啞,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在里頭。
蕭桓璟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榻前三尺處,淡淡道:“自然是來看父皇啊,父皇的身體太不好了。”
“你胡說,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想當皇帝!”老皇帝怒瞪著他,想要伸手去抓他,無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反而被弄得大力咳嗽了幾下?!拔抑馈叶贾馈闶裁炊己?,就是太執(zhí)著于這個國家了!太執(zhí)著了,你和她一樣…和她一樣!”老皇帝頹然地躺在榻上,雙目無力地閉著。
“如果我是皇帝,我會做的比你好。我會對得起這天下蒼生?!笔捇腑Z冷然道。
“是了…你會對得起這天下蒼生。哈哈哈哈,你也不是個聰明人!愚蠢!你和她一樣愚蠢!”老皇帝大笑著,嘴里翻來覆去念叨著不知名的話語。這凄涼地大笑耗盡了他最后一點力氣,他有些顫抖地說道:“你要是想要這位子,就給你吧。給你吧,我不要了,都給你吧。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啊…”
蕭桓璟看著老皇帝又哭又笑,瘋瘋癲癲地說著話,心里無悲無喜。他對著皇帝,早已沒有什么父子之情。老皇帝他被自己逼瘋了。
好一會兒,皇帝才緩過來,他哆嗦著手指了指桌上的錦盒,示意他打開。蕭桓璟順從地打開了那個長盒子,里面是一道圣旨。蕭桓璟并沒有打開它,他看了一眼便又把盒子放回了原處。
老皇帝冷笑著說:“怎么,又不想當了嗎?”
蕭桓璟重新坐到椅子上,凝視著皇帝一字一句地說:“母后當年,究竟是怎么死的?”雖然母后去世時他還年少,可他也隱約感覺到母后的死并沒有那么簡單。
老皇帝苦笑一聲,說:“是我對不起她,沒護好她。我快死了,告訴你也無妨。只不過剩下的仇剩下的恨都要靠你來報了……”說完開始緩緩講述真相。
何愿走到那處偏僻的冷宮前,四處看了看。笑了笑說:“出來,之前白教你們了?。坎灰阍陲L口,風一吹你們全得玩完!”隨手撿起兩個小石子,手腕一甩打了出去。
“哎喲!”一大一小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還不出來?我要是親自去捉…你們就有好玩的了。”何愿對他們二人的負隅抵抗完全不在意,笑瞇瞇地威脅道。
“哎哎!來了來了!”云六和云十一邊揉著被擊中的地方一邊跳了出來。
“云五呢?”何愿看了一圈沒人。
云六撇撇嘴,“他出去買吃的了?!?br/>
“又是你倆饞嘴要吃的了==?”
云十感覺很冤枉,他雖然年齡小可他智商高啊!“不,是六哥要吃的??!五哥出去給他買的!”云十趕緊辯解。
“哦~專門給你買的啊。”何愿眼含深意的笑了笑。
“不…不行嗎!!”云六不服氣地叫道。
“沒事,沒事?!焙卧感Φ母_心了。
“……”先把你那副偷到雞的狐貍臉收起來好嗎。
買東西的云五回來了,他一看云六氣呼呼的樣子有些無奈,把糕點放到他懷里,不贊同地對何愿說:“大人明知道小六孩童心性還老是逗他。”這話肉麻的何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云六也臉紅了。
說的自己跟小孩一樣。
“來來來,好久沒比劃了,讓我看看小五有進步沒!”何愿站起身。
“好的大人?!痹莆寰狭艘还?,也擺開了架勢。
已經是晚上酉時三刻,天已經黑了。何愿算了算時間。差不多到他和蕭桓璟約定的時間了,他向云六要了一盞宮燈,提著就緩緩向寢殿溜達過去。
蕭桓璟現在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氣。
母親是被那太監(jiān)下毒謀殺的。
自己那可憐的弟弟也胎死腹中。
母親甚至死后都是匆匆下葬的。完全沒有皇后的儀式,想起母親遺留給他的那些溫暖的記憶。
蕭桓璟沉沉閉上了眼,他走出了寢殿門,那豪華美麗的宮殿此時都像怪誕猙獰的怪物,他頭一次覺得這風冷的刺骨。
蕭桓璟緩緩走出宮門,腦袋里幾乎一片空白地走到了蓮花池。手指和臉頰都凍的青白。他抬頭看向蓮花池邊。
那里有一點溫暖的燈火,和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緩步走向那人影。
抬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個人柔軟的長發(fā)。
何愿愣了愣,他轉過頭看向蕭桓璟,卻發(fā)現他目光有些空洞。他皺緊了眉頭,蕭桓璟的狀態(tài)不太對。
蕭桓璟的步子搖晃了一下,何愿趕緊將燈放在一旁扶住了他。
他就勢將頭埋進了何愿的頸窩。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br/>
何愿只聽見他低沉的聲音。
嘆息一聲,回手攏住了他。
黑暗里,他們兩人靜靜相擁。
只有那淺橙色的燈光仿佛救贖般映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