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大屏幕畫面中出現(xiàn)幾排字幕。
第二幕:【易水訣別】
人物:太子丹、高漸離、太子府賓客、荊軻、秦舞陽。
畫面再一轉,畫面的正中出現(xiàn)一條大河,畫面左邊是腰懸佩劍的太子丹和持筑的高漸離,身后是一群束發(fā)帶的太子府賓客,畫面右邊是負劍的荊軻,身邊還有一位穿著劍士服抱著錦盒的小少年秦舞陽,角色旁邊標注著名字。
徐明淮用旁白的聲音念到:“太子丹得趙人徐夫人獻上寶刃匕首,又收得燕國小有兇名的少年郎秦舞陽,令秦舞陽做荊軻副手。太子丹、高漸離和太子府賓客于易水邊送別荊軻?!?br/>
此時音箱里傳來蒼涼哀婉的音樂,琵琶和古箏的聲音層層疊疊,猶如大雨小雨打在水面上銀瓶乍破,仿佛珠玉落在盤子里清脆空靈。有笛子的清揚悠遠,有塤的幽深哀婉,有筑的驚雷摯電,以及那化不開來嗚咽與和聲,隨著劇情時高時低,忽近忽遠地不斷延展。
徐明淮換成太子丹的聲音,激昂地唱道:“周室衰微不共匡,干戈終日互爭強…秦霸稱雄圖恒強,列國離心遭淪亡…(戲曲唱腔)”
臺下的觀眾們原本已被徐明淮各種口技的表演代入到幕劇的情景里面了,此刻突然迸發(fā)出慷慨淋漓的悲鳴戲腔,那腔調里的韻律忽近忽遠,悲傷和憤怒由弱變強層層疊疊傳送到每一個觀眾的耳朵里,讓人心神俱蕩。
臺下的觀眾有不少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唱腔,既有京劇醇厚的味道,又隱隱有昆曲的清遠悠揚。
“喔,徐班主的戲腔太亮了…”
“這味道簡直了,好聽得抓耳…”
“突然感覺是在我腦袋里炸開了一樣,心神都晃悠了一下…”
………
徐明淮繼續(xù)使出鼻腔頭腔共鳴,太子丹的聲音忽地沉郁而高遠:“韓趙魏楚徒好士,無力扛秦錯失良~維鵲有巢不可守,維鳩跋扈占其房~”
臺下呼啦啦掌聲一片…
徐明淮在那一束燈光下擺了個身段繼續(xù)唱道:“國中有怪非蛇獸,不用賢能是不祥~”
又向前走上兩步,擺出一個身段聲音拔高三分:“今有燕客謂荊軻,器度如芒信無雙~”
“好!”
“太好聽了!這是沒有聽過的唱段~太有韻味了~”
“又是徐班主改編的唱詞吧~太厲害了~”
………
徐明淮再次擺出一個身段,陡然一轉,純正的京劇唱腔迸發(fā)出來:“一計能平天下事,一劍可止千層浪~唯感麟心存一片,萬年千載始流芳~”
最后在“始”字和“流”字上婉轉幾個音調,在最后的“芳”字用上叫小番的調門,拖得更長,氣息綿長高亢,表現(xiàn)出太子丹這個人物在此刻強大的自信和豪情。那是沉郁在心里長久的惆悵得到舒展的一種發(fā)泄,蕩氣回腸。
待臺上的徐明淮尾音一收,身段也恢復到最初的站立姿勢后,足足過了好幾秒,臺下的觀眾如夢初醒。
“好!~”
“好!~太酣暢淋漓了~”
“我簡直像坐了云霄飛車~這感覺太刺激了~”
“還好我錄下來了~我得回去把這段反復聽一百遍~”
………
臺下的哄鬧聲時間并不長,觀眾們只是短暫的叫個好,因為幕劇還沒有結束,大家還有期待。
徐明淮向旁邊走了幾步,頭頂那束燈光一直跟著,待站定,又擺了一個身段,這次不同,是一個俠士拱手作揖的樣子,然后一展身形將話筒遞到嘴邊:“迷鹿在原呦戚戚,靈狐居柙嚶靡靡~梁間燕子尚能回,涸轍之鮒何生機~”
觀眾們被這截然不同的嗓音,同樣純正的唱腔給擄獲了芳心。
“憂傷在宛轉悠揚,有種兔死狐悲的蒼涼感~”
“這詩詞做得太美了~”
“迷鹿、燕子是說荊軻吧,靈狐、鮒魚是說的燕國朝堂上下吧~將整個燕國的命運壓在一個人身上,真的是有點諷刺啊~”
“荊軻就像走丟的鹿,離家的燕,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到故土…而那些尸位素餐自以為聰明的狐貍像是在干涸了的車轍里的鯽魚,完全不知道自身處境的艱險?!?br/>
“不愧是我偶像,戲曲唱得動人,唱詞寫得動人~”
………
徐明淮再次變換一個身段,昂首望天,又環(huán)顧一圈,將一種孤獨感,沉重感表現(xiàn)得活靈活現(xiàn)。接著唱道:“舉首欲思興亡事,風云色變余長息~政臺荒丘鼓風勁,城郭八顧與國辭~”
“好悲涼啊~荊軻真的很孤獨~”
“是啊,國家的興亡,戰(zhàn)局的變幻,靠的不是宮殿里的貴族,不是沙場的戰(zhàn)士,而是一個江湖游俠,荊軻是孤獨的~”
“到處都是風聲鶴唳,有什么辦法呢,為了心中的道義,為了完成他的使命,他只能與燕國的一草一木辭別?!?br/>
“嗚嗚嗚~~我都被唱哭了~~”
“嗚嗚嗚~感覺心里被石頭壓著一樣喘不過氣~嗚嗚嗚~”
………
徐明淮再次做了一個身段,左手一甩,甩著自己的衣擺,聲音清亮而高昂:“滿世皆醉不容醒,眾濁如何擬獨清~”鼻腔加重幾分,聲音再高一分,馬上唱道:“江上流人真浪死,驚雷破聵足可憑~”
聲音從臺上傳來,音調時短時長,忽慢忽快,由近及遠,仿佛將心中一塊壁壘層層打破,最后破壁而出,充滿力量。
“好!這句太棒了~豁然開朗~”
“滿世皆醉不容醒,眾濁如何擬獨清!~真有屈原《離騷》眾人皆醉我獨醒,眾人皆黃我獨魂的高潔與豪邁~”
“江上流人真浪死~怎么解析呢~有船的人也是可能被浪打翻沉入江底?還是說會玩水的遲早被水淹死~意思好像差不多~”
“結合后面一句:驚雷破聵足可憑~這是一句金玉良言的規(guī)勸吧~那么前面一句就很好理解了~”
“喔~我居然在這里學古詩~”
“你們難道不覺得荊軻是這樣的聰明嗎~明明看透了一切~”
………
徐明淮再變換一個身段,這次目視前方,仿佛看穿了眼前的山,穿過了山后的山,一直看到了咸陽城,看到了秦王政,眼神是那么深邃,表情是那么堅毅:“專褚刺僚心不悔,要離滅慶始傳名~愿效聶政仗劍去,得報君恩著丹青~吶~啊~”
戲腔渾厚有力,剛勁挺拔,猶如利劍出鞘,好似槍出如龍。最后三個字與前面太子丹的收尾又有不同,婉轉幾個音調后,拖出一個“啊”的嘆調,像《定軍山》中的戲腔,聲音更加洪亮,轉了幾次彎,拖得更長,表現(xiàn)出荊軻有死無生,一往無前的氣魄。
“好!這段更美了~氣勢如虹~”
“驚為天人~如此豪情,大俠者也~”
“請收下我的膝蓋~…”
………
此時大屏幕上的畫面一轉,只見畫面中只有荊軻一人,背立在畫面的正中間,頂上巾帶飄揚,蒼茫的天際,蕭瑟的秋風,寒冽的易水,俠士一派悲壯的氣氛撲面而來。
徐明淮氣勢一轉,腔調一變,隨著音箱里古箏和古琴的節(jié)拍,戲腔磅礴的聲音穿透劇場每個地方:“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探虎穴兮入蛟宮,仰天呼氣兮成白虹~啊~啊~??!”
整座劇場回蕩著荊軻(徐明淮)的唱腔,久久不散…
劇場沉寂了足足有半分多鐘,忽然爆發(fā)雷鳴般的掌聲,震耳欲聾。
“還來~我的天啊~”
“絕了~絕了~”
“我的老天爺~這是什么妖怪~”
“一次又一次刷新了我對戲曲的認知~我真怕劇場的房頂給震碎了~”
“我相信,我明哥終有一天會成為明爺~我太喜歡了~”
“這年輕人了不得,了不得啊~”
“連續(xù)三段F調吧~誰能做到~這樣好聽~”
.........
“謝謝大家的喜歡,請大家耐心地聽下去~”
待臺下觀眾的激動之情平息得差不多了,徐明淮對著話筒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