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著兩人中的那個中年圓臉漢子聽吳平一說就又喊起冤來：“大人明鑒，小民是北方人，去年秋天才帶著伙計過來，一直做著普通的藥材買賣，來夷寧之前聽都沒聽過夷人，怎么可能私通夷匪，小人定是被人陷害的?！?br/>
    吳平卻是從未做過這審訊之事，向旁邊兩個握著軍棍的士兵指了指：“若是還不從實招來，我這軍棍可就要吃肉了?！?br/>
    堂下兩人一聽又是忙不迭地磕頭，口呼冤枉。

    徐帆在一旁聽著堂下那掌柜回話后，又想起昨夜出夷嶺時與夷人哨兵的對話，便向吳平請求由他來審問兩人。吳平以為徐帆有什么好主意，便示意徐帆問話。

    徐帆叫兩人停止磕頭，好好答話。首先便問了藍掌柜一連串的問題，年齡籍貫家人之類，這藍掌柜都是對答如流。徐帆便又轉而去問旁邊那個年輕伙計同樣的問題，那伙計答的與藍掌柜的回答也對得上。

    徐帆見狀，便轉身讓開，準備向吳平報告，可轉頭的瞬間分明瞧見兩人不約而同的輕出了一口氣。徐帆突然停下，轉身問那伙計：“你是藍掌柜派來的嗎？”這句話卻是用夷人話問的。

    那伙計正放松下來，見徐帆發(fā)問，抬頭就答道：“是的?！庇玫膮s也是夷人話。

    旁邊藍掌柜臉色大變，脫口而出：“住嘴?！?br/>
    徐帆冷笑一聲，看著藍掌柜道：“藍掌柜，現在總該招了吧。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定是那現在控制著夷人部落的王先生吧。”

    藍掌柜見事情敗露，垂頭喪氣，“不錯，正是王先生給了我大筆錢財，我才給他通風報信的?，F在要殺要剮隨你們?！?br/>
    徐帆卻是心中生疑，要說為了錢財而私通夷匪也能接受，可是這連命都不要了的話就讓人懷疑了。

    徐帆又問：“那王先生到底是何許人？”

    徐帆見問不出什么話來，便對吳平道：“大人也看到了吧，這兩人分明能聽得懂夷人話，是通風報信的奸細無疑了。還請大人將這藍掌柜給請出去，招呼擅長用刑的兄弟招呼他一下，看看還不能挖出什么東西?！?br/>
    吳平見徐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便喚過身邊持著軍棍的一個小校：“徐帆，你不是曾經問過我他為什么叫劉半條嗎？”又對那小校點了點頭。

    那身形猥瑣的小校齜著一口黃牙朝徐帆道：“徐哥兒，要說這上陣殺人，十個我也比不上你?？梢f到這折磨人的本事，那我劉半條敢拍著胸脯保證你勝不過我。我這半條的名號，蓋是因為我以前審訊犯人時，手底下的人個個都只剩半條命。任你銅皮鐵骨，到我手里，你是不招也得招。”說著，又露出滿口黃牙對跪著的兩人低聲笑了起來。

    徐帆這才知道這劉半條名號的由來，便道：“劉大哥，那這藍掌柜就交給你了，讓兄弟們也見見你的本事?！?br/>
    劉半條沖吳平拍了下自家胸口：“大人，你就放心，我這手下功夫使出來，保證他把十八代祖宗都給交待出來。”說完領著幾個兵丁就把藍掌柜給架了出去。

    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個伙計，徐帆輕聲對吳平說：“大人，剛剛那藍掌柜一直不讓這伙計說話，看來這伙計才跟他不久，估計還沒練到他那個本事，我們審問他要容易很多?！?br/>
    才說罷，旁邊就已經傳來藍掌柜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伙計嚇得臉更白了，徐帆又蹲在他面前：“老實交待吧，也好少受點皮肉之苦?！惫?，聽著藍掌柜的慘叫，這伙計終于撐不住了。

    “大人，我招，我全招。我們是從楚北岳陽府來的，上頭要我們給王先生送情報送兵器，我就知道這些。我只是個跑腿的啊，請大人開恩，饒過小的這一次吧?！闭f罷，又磕起頭來。

    吳平和徐帆一聽到“送兵器”都是嚇了一大跳，私自運送兵甲刀劍給外族，這可是謀反的重罪。徐帆忙問：“替誰送兵器？”

    那伙計卻是一直搖頭：“小人實在是不知啊，另一個伙計負責往北邊送情報，兵器也都是他用船送來，我只負責送到夷嶺就行了。除夕那天晚上另一個伙計就匆忙走了，應該也快回來了，如果再運兵器來的話，他一定是晚上到夷寧。”

    徐帆與吳平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是一股沉重之意。徐帆讓兵士將那伙計帶下去交給劉半條，與吳平商議道：“私運兵器給夷人，不知道是不是大人以前跟我說過的楚北李家？”

    吳平搖頭道：“這個實在是不好妄自猜測。如果是李家，沿著夷江水路運送兵器竟然暢通無阻，說明周家也肯定有人參與此事。徐帆，你先帶人守在這藍掌柜宅子里，等著另一個伙計自投落網。我們再等等劉半條，看看他能挖出什么東西？”

    兩人在劉半條用刑的帳外聽著陣陣慘叫，都是心尖發(fā)麻，這劉半條實在是有那么一點變態(tài)。除了藍掌柜，那個伙計也被用上刑，可伙計翻來覆去就是剛剛對徐帆他們交代過的話，那藍掌柜卻是嘴硬，叫到后面聲音叫不出來了都不招。

    徐帆便跟吳平道：“大人，他們不招就算了，這什么李家周家的事情我們也不好摻和，不管他們有什么陰謀詭計，派人告訴周公子一聲說有這么個事就行了，我們也管不上。只要用心防備夷人，等大軍一到，滅了夷匪就好。這兩個奸細也別再審了吧，這聲音聽著心里瘆的慌?！?br/>
    吳平有點臉色發(fā)白，也贊同徐帆的說法，這周李之爭，自己就不要卷進去了，到時候告訴周公子一聲就好，現在還是防匪要緊。便對帳內喊道：“劉半條，別審了，把這兩人拉到北門碼頭，讓城中百姓打殺了他們算了，也好為鄉(xiāng)親們出口惡氣。在到北門之前，你可得保證他們活著，不然就要小心鄉(xiāng)親們的臭雞蛋了?！?br/>
    那劉半條擦著一雙滿是鮮血的手鉆出營帳，“大人，這太久沒干活，手藝都有點生疏了，沒撬開那賊人的嘴，剛剛牛皮吹大了。不過這次，肯定讓他們留著半條命到北門，大人放心?！?br/>
    說完，劉半條便和一群民壯兵丁拉著死尸一般的藍掌柜兩人往北門去了。進城不久，徐帆他們又聽到了一陣喧鬧的喊打喊殺聲。

    徐帆也沒閑著，帶著幾個得力兵丁就往藍掌柜宅子趕去，這誰也不知道那個伙計什么時候回來，可千萬不要已經回來了。

    徐帆帶人還未進城，就碰到劉半條幾人回來了，一問才知道他們剛剛帶著兩個奸細進城，就被憤怒的民眾圍住，走到城中縣衙附近就走不動了，見鄉(xiāng)親們石頭木棒招呼過來，劉半條他們見機得快，丟下兩個賊人就閃到一邊，眼瞅著兩人被打成一團肉醬，后面還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徐帆也朝地上吐了把口水，“這些賊人害得我夷寧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這樣都便宜他們了?！闭f罷，自帶著幾人去了藍掌柜江邊的宅子埋伏。

    也合該那從北邊來的伙計倒霉，徐帆他們剛剛在宅子里埋伏好，就見宅后碼頭邊一只小船靠了岸。徐帆命旁邊幾人沉住氣，等那伙計上了岸之后，發(fā)聲喊，幾人便抽刀跳出去圍住。誰知那伙計見事情敗露逃脫無望，竟然從袖口拔出一柄匕首，一下就刺進自己胸口，仰頭就倒。

    徐帆帶人檢查了一下那伙計，身上除了些散碎銀兩，沒有絲毫能證明其身份的物件。吩咐幾個兵丁把尸首拉到城外亂葬崗上埋了，徐帆自回軍營向吳平報告。

    吳平聽聞此事，便對徐帆道：“那宅子里除了一些用來掩飾身份的藥材外，還真沒搜出多少財物，加上還有如此死士，可以肯定這是涉及北邊的李家或者周家的事情，我馬上便派人告知周三公子。”

    徐帆也心知這種豪門大族之間的事情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便又勸吳平道：“將軍，這事情我們是不是不應該管?。俊?br/>
    吳平邊寫信箋邊說道：“我知道此事我們不該管，也管不了，我也只是寫信知會周三公子一聲。我現在頭痛的是周公子大軍前來的這幾天，夷匪會不會再來攻打?！?br/>
    徐帆安慰道：“大人放心，那王先生和藍山雄此次謀害了雷金刀，要想掌握整個部落肯定也要一段時間，沒這么快就能進攻我們的。不過我們還是要加強巡防，不怕一萬就怕萬一?！?br/>
    吳平點頭稱是。徐帆又問道：“大人嗎，你說之前在藍掌柜那宅子里發(fā)現了藥材，我們剛剛打了一場惡仗，很多人受傷，這不是剛剛就可以用上?！?br/>
    吳平道：“你先留一部分給隨軍那幾個大夫，給受傷的兵丁民壯用。剩下的送到許大人府上，讓許大人處理，幾次夷匪來襲，想來很多普通民眾也有受傷?！?br/>
    徐帆便又帶人駕車去了藍掌柜那宅子，先取了一半各種藥材命人送到軍營，剩下的也快有一馬車了，徐帆自己帶人送往許徑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