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甚是欣慰”我將承幸薄舉過頭頂一步一步退出了養(yǎng)心殿。
他青衣素裹,清瘦的面龐被怨憤充斥的鐵青肅穆。
出來時,小德子和小章貴正朝里探頭探腦。我沒去理會,像抽掉骨頭似得渾身無力:“我有些不適,你把這個教給敬事房?!蔽覍⒊行冶》旁谛≌沦F手上。
小德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不樂意問:“叫你請皇后主子又沒叫你請瑾嬪,瞧你這辦的是什么事兒???到時候西邊一問我要怎么應付?”
“這是皇上的旨意!有能耐你去叫皇上改變心意?。 蔽覞M腹的怨屈一股腦沖他發(fā)泄。
小德子也氣,將我拉到暗處責備說:“我好不容易將皇后的牌子調(diào)換了過來,本來珍嬪是可以打發(fā)走的怎么半路又冒出個瑾嬪???”
我甩開他:“皇上喜歡誰做奴才的有什么資格管???只要承幸薄上有皇后的記檔你還怕老佛爺不賞你?還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你你個小賤人!”
只身出了遵義門,身后傳來小德子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每日清晨,那些柔美的歌聲歡快的笑語像是奏樂曲一樣,必要在養(yǎng)心殿內(nèi)演繹一番。珍嬪的活潑瑾嬪的溫柔以及皇后的沉靜都在他面前競相展露。
是的,我是欣慰,欣慰中夾帶著酸澀。
我站在佛堂前,定望著內(nèi)宮太監(jiān)應接不暇的送來綺羅玉錦,眼中反酸苦澀難言。與他近在咫尺卻相隔晚萬水千山。即便這樣我仍然放不下,如果真能改變他的命運我寧愿做一個低到塵埃里的渺小沙粒。
些許天后,慈禧從頤和園鑾駕回宮,載湉與靜芬率領珍瑾二嬪前去午門迎接。
慈禧見二人出人意料的和睦相處不禁眉開眼笑,親切拉著帝后二人的手問這問那欣悅至極。慈禧少有這種興致,隨行的宮娥們便趁機諂媚。
“用不了多久老佛爺就要抱皇孫了。”
“那是,瞧瞧皇后主子,跟老佛爺一樣滿臉的福相,將來定能造福大清?!?br/>
慈禧一聽更是歡喜,每人各賞賜了新進貢的紗緞釵環(huán),幾個宮娥滿臉堆笑紛紛叩頭謝恩。
我與小德子的功勞慈禧自然也忘不了,回宮之后,小德子被提拔為內(nèi)宮領班的二總管,而我晉升成了四品掌事女官。小德子歡天喜地的享受別人的奉承與巴結,前往送禮的太監(jiān)絡繹不絕源源不斷,恐怕每日他做夢都會笑醒。而我恰恰相反,心無半點愜意。因為我知道,官位是慈禧給的,升的越高載湉便對我多一分忌諱,長此以往極有可能轉變成抵觸和戒備。
心開始一點點下沉,不覺多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
我多么的不希望他厭惡我忘記我,而我又不得不向那個可怕的趨勢中繼續(xù)發(fā)展。
終于嘗到這種身不由己的痛苦滋味。
世間若真有忘情水就好了。
寂靜的夜,我翻來覆去反側無眠,淚濕枕榻傷痕滿心。悠悠聽見旁邊背對我的秀子深深一陣嘆息。她是否和我一樣在憂忡掛慮?
我有我的苦衷,她也有她的難為。
二日起床與秀子面面相覷,兩對紅腫腫的眼睛互相打量,半晌尷尬的笑了。
秀子攏了頭發(fā)輕聲問:“媛姐姐,那串木芙蓉錦囊你還帶在身邊嗎?”
我從貼身的衣帶里拿出她曾經(jīng)贈與我的錦囊,在她眼前晃晃:“你給我的東西我怎么舍得丟棄呢?”
秀子表情有些不自然,僵笑著輕哦一聲,低著眼簾默默梳著頭發(fā)。
我覺得詫異,拽著她的胳膊:“怎么了?”
“媛姐姐,你給我的玉簪我不小心弄丟了”說完竟然哭了起來。
我連忙哄勸著她:“就一個簪子大不了我在送你一支,快別哭了,待會還得去儲秀宮當值呢?!?br/>
她緊抓我手牢牢不放,眼中浸蘊著淚:“媛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替她拭干淚:“都這么大了還哭鼻子?!?br/>
秀子頓了頓,須臾松開我:“媛姐姐不會怪我吧?”
“怎么會?”我點一下她的額頭友好拉她出門。走到分開時的岔路口,她扭頭看了看我,躊躇片刻這才去了儲秀宮。想必是有什么心事不便告知于我吧。
到了養(yǎng)心殿,太監(jiān)們排成兩列井然有序的站列在殿門外。我好奇朝里望了兩眼,只見慈禧領著一班**人已然做在了東暖閣,其中有兩個大臣模樣的中年男子佝僂在側??炱惨谎塾缸髠鹊妮d湉,那凈白的面孔沒有摻雜一絲血色,仍是那身石青團龍馬褂,遠遠看著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我失神。
慈禧在旁說著話,他只是面無表情的點頭。
我心揪。
這樣一個血氣方剛的帝王終究還是逃不過封建禮數(shù)的禁錮。他抬起眼瞼剎那與我對望,我驚悸,趕緊避開了視線。
“竟敢在哀家眼皮底下掖掖藏藏,還不過來請安!蹬鼻子上臉真不知道自己有幾兩重了!”慈禧高聲訓斥,我只得乖乖進去請安。
慈禧似笑非笑:“皇帝也別見怪,這丫頭都是被哀家慣的,在你這兒做的不對你只管教訓不用顧及哀家。人哪,就是這樣,你越寵著她她越是不識好歹!”她乜眼看著站立在靜芬與瑾嬪之間的珍嬪,暗有所指。
“皇爸爸嚴重了,您調(diào)教出來的宮人兒臣甚是滿意?!陛d湉微微欠身。
慈禧低笑:“皇帝這話可就不對了,人無完人,即便是哀家調(diào)教出來的也未必沒有紕妄,”她呷一口龍井揮遣了身旁的中年大臣。
我開始狐疑不安,慈禧是想拿我開刷警告珍嬪嗎?正想時,一支玉簪在我眼前頻頻晃動。我睜大雙眼,看清慈禧手中的那支熟悉的頭簪。
這不正是我互贈給秀子后丟失的那支簪子嗎?可又為何落于慈禧手中?
不禁想起秀子今早那番歉疚的話。
靜芬和珍瑾二嬪一臉迷惑不知慈禧所謂何意。這根玉簪載湉見過,他雖然不動聲色眼中掠過一絲疑慮。
“小李子,把劉祥傳進來,哀家要當面問他!”
李蓮英嘖一聲,陰笑退出。
不祥之兆彌繞心頭。
“媛丫頭,你可認得這支玉簪?”慈禧質(zhì)問我。
閣內(nèi)安靜至極落針可聞。
我對上載湉陰郁的目光,心中寒涼:“這曾經(jīng)是奴才的隨身之物,因奴才與”
“認得就好。”慈禧干脆打斷我的話。
不一會兒劉祥被李蓮英帶到。
慈禧板起臉嚴肅問:“劉祥,媛丫頭的發(fā)簪怎會在你手中?你鬼鬼祟祟跑到宮女舍房究竟做什么?”
“回老佛爺,是媛姑娘出宮后給我的信物,老佛爺不相信可以當面問問她,我是不是給過她一個錦囊。”劉祥尖聲帶著哭腔,磕頭如搗蒜的回應。
我一頭霧水,我給秀子的玉簪為何會落在劉祥手中?難道秀子
不,不會,我與她情同姐妹她不會害我。
沒來得及辯駁忽見載湉起身:“此人詭計多端,只怕其中必有隱情,請皇爸爸莫要相信才是?!眡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