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軍是在天亮之后,才被送到醫(yī)院的,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在巷口,呻/吟聲引來了早起擺攤的人,四方混亂之后,有人打了急救電話,他躺在了擔架上。
傷筋動骨,又沒能及時做好急救措施,打了麻醉,處理傷口的時候,越軍睡了過去,意識消散之前,腦海里橫旦著的,是灼灼恨意。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杜月,既然你無情,就休怪我了,想脫離這里,想飛上枝頭?我就偏要把你拖在這泥沼里,讓你生生錯過那美好。
今日之事,你將來必定后悔,反正我已經(jīng)一無所有,能拉著你共沉淪,也算是灰白生活中,一絲鮮亮的調(diào)劑。
此時,越瀟坐在考場上。
靠窗的位置,課桌被拉開了一段距離,同桌中間,橫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旁邊坐著的,是蘇雪,那場校園暴力里的始作俑者,蘇雪皮膚很白,透著嬌生慣養(yǎng)的金貴,眉目里都是驕傲,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帶著與生俱來的跋扈。
越瀟低著頭,卷子上的題目,對于潛心復習了一個月的她來說,很簡單,很快,娟秀飄逸的字跡布滿了試卷。
上午的第一堂,考的是語文,作弊的人很少,畢竟,全是文字敘述的東西,直接搬抄也太過明顯了些。
教師里很安靜,越瀟寫完作文的最后一個字之后,放下了筆,把卷子堆疊在一邊,她手撐著下顎,目光落在桌角,等著考試結(jié)束的鈴聲。
余光里,蘇雪咬著筆頭,漫不經(jīng)心地讀著閱讀,下一堂,考數(shù)學的時候,她會傳來小紙條,讓越瀟把卷子交過去,給她“參考一下”。
她已經(jīng)記不清那字條上寫的具體內(nèi)容,只依稀記得,那句子全是強勢,沒有半分懇切,上一世,她沒有理會她,裝作沒有看到那字條,任由她在耳邊低聲絮叨良久,不動如山。
那時候,她一直很沉默,在旁人看來,幾乎是懦弱了。
鈴聲響起的時候,她站了起來,老師收完卷子之后,她把椅子推進了課桌下方的空隙,朝著教室后門的方向走去。
肩膀被一只手輕柔地搭住,轉(zhuǎn)過身,眼前是蘇雪帶著明媚笑意的臉,眼角仍是驕傲的角度,卻無半點輕蔑。
“越瀟,你要去衛(wèi)生間嗎?一起去吧。”
邀請的聲音悅耳,帶著少女特有的嬌俏,越瀟看著她的臉,有些怔然,眉尖微不可查地挑動了兩下,她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一退身,把蘇雪放在肩膀上的手甩了下去,“我不去,只是想去走廊上透透氣?!?br/>
說完沒再等她回話,大步離去。
蘇雪臉上的笑容凝固,青白變幻,而后皺著眉頭,踢了越瀟放在桌子下的椅子一下,鐵質(zhì)的椅子動了幾下,摩擦著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音,有人回過頭來,帶著探查看向了這邊。
蘇雪氣呼呼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商詠走了過來,靠著她的桌子站著,手撐在了課桌上。
“怎么?你們兩吵架了?”
商詠和蘇雪,是從小的好友,很多年的鄰居,自小結(jié)伴,招搖過市,她們的父母,是跟著改革開放富起來的一批人,腰包鼓了,便自認天下第一,教育從未放在心上,有那一群熊孩子二世祖的對比,她們能考上一中,雖然是壓著線,也可稱得上優(yōu)秀了。
家中嬌慣,親朋吹捧,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正是中二勃發(fā)的時候,自以為能指點江山,言行多驕橫,可看在她們出手大方的份上,她們主動示好的,最后都成了她們的朋友。
之前蘇雪還在和她說,她的同桌越瀟,看起來是個家境清寒的學霸,要招攬一番她,讓她在這次的考試中幫幫忙,若是能進重點班,她便能回到家里炫耀一番,再拿到一筆獎金。
現(xiàn)在看來,是招攬失敗了?
“哼,她不知好歹,口袋里沒幾毛錢,清高個什么勁,你看她那么迫不及待地穿了校服,就知道她家里有多窮了,我好聲好氣地跟她說話,她居然——”
蘇雪端起桌角精致的水杯,喝了一口顏色鮮亮的果汁,口中憤憤不平,訴說著兩人剛剛的對話。
一中校服只有兩套,一套冬季,一套夏季,所以沒有在校只能穿校服的規(guī)定,像越瀟這樣,領(lǐng)到校服,就第一時間換上的學生,確實不多,畢竟,校服的款式和質(zhì)量,都只能稱作一般。
青春期最為躁動的幾年,美貌是少女心中最為急切的向往,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愿意穿上一身臃腫得看不清身段的校服,除非其他的衣服,比校服更加不堪。
這是蘇雪判斷越瀟家境清寒的來源,她本以為,和越瀟成為朋友,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社交里,她被優(yōu)待,已經(jīng)成為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更何況,這次她主動示好。
商詠寬慰了她幾句,眼看著下一堂考試即將開始,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越瀟是卡著鈴聲回來的,拉開椅子坐下,她安靜地等著老師下發(fā)試卷,對一旁傳來的,蘇雪帶著些許憤怒的目光未有察覺。
之后兩天的考場上,越瀟把自己的試卷捂得很嚴實,沒讓蘇雪看到半分。
考試結(jié)束,課桌被重新拼接在一起,越瀟在食堂吃了飯,回到教室的時候,蘇雪的幾個朋友在周圍的位置坐著,圍繞著她,談笑風生。偏偏越瀟的位置無人坐上去,露出一個缺口,顯得有點滑稽。
看到她回來,她們的聲音沒有減小,反而大了幾分。
“哎呀,她回來了,你們都離得遠一些,可別沾染上什么臟東西,生病了?!?br/>
“就是呀,她那爸爸也不知是什么人,青天白日里,也喝得人事不醒,來鬧事,怕不是腦子有問題吧,她會不會,也遺傳了呀?”
尖厲的聲音里帶著明目張膽的惡意,附和的調(diào)笑聲很多,像是混沌的背景,眾星捧月的中間位置,蘇雪笑意盈盈,看向越瀟的目光里有挑釁的意味。
越瀟偏了偏頭,鼻尖皺了皺,好無聊的把戲,她這么想著,走到了蘇雪的身邊。
明明什么也沒說,可她身上帶著的氣勢卻讓周圍的聲音小了下去,不自覺地為她讓開一條道路。
“讓一下,我要進去?!?br/>
越瀟的位置靠著墻,需要蘇雪讓開才能進去。
蘇雪嗤笑一聲,聲音有些陰陽怪氣,“憑什么?這是我的位置,你那么臟,誰知道會不會落下什么臟東西在我位置上,我才不讓?!?br/>
蘇雪一說話,周圍的人才反應(yīng)過來,不過一個窮人家的孩子而已,他們剛剛是怎么回事,居然感受到了氣勢壓迫?
蘇雪說,這周末,請她們出去玩,要讓她們教訓一番越瀟,她們才故意在這里,言語辱罵。
“就是嘛,人窮身臟,誰知道身上有沒有帶什么病毒?!?br/>
一個臉圓圓的女孩先一步開了口,嘲諷的聲音一出,附和聲此起彼伏。
越瀟聽在耳里,心中好笑,重來一次,她們的手段居然還是一樣,只是,她已不是當初怯懦不安的越瀟,而她們,口中的話,比起上一世,全無長進。
她沒有開口辯駁,臉上維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蘇雪,“不讓?”
聲音輕柔,沒有半分攻擊力,那一雙眼睛里迸發(fā)出的冷淡卻讓蘇雪莫名有些害怕,她挺直了身軀,下巴高高抬起,纖細的脖頸帶著高傲。
“不讓?!?br/>
越瀟卻不再多說什么,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出了教室,留下蘇雪商詠等人面面相覷。
“蘇雪……我們還繼續(xù)嗎?”
正主都走了,她們再在這里嚼舌根好像也沒什么意義,還有,當事人好像也沒被她們影響,那她們,到底還要不要繼續(xù)?
蘇雪蹙眉,“當然繼續(xù),我才不信,她真的不在乎,說不定就自己偷偷躲到哪個角落里去哭了呢!”
越是清高貧寒,越是心理脆弱,最易在意他人目光,她憑著這些言語暴力,已經(jīng)成功讓好多自命清高的乖乖女哭哭啼啼,躲著她走。
周圍附和聲起的時候,窗戶被猛然拉開,越瀟出現(xiàn)在窗門外,一張臉上什么表情也無,氣勢卻讓人不寒而栗,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越瀟的目光在一群人身上掃過,漫不經(jīng)心,帶著難以描述的鄙夷和嘲諷,雙手在窗臺上撐起,一躍,兩只腳越過窗臺,踩在了課桌上,而后她將椅子往旁邊一推,跳下了地。
桌角擺放著的礦泉水瓶被拿起,在桌面上倒出一片水痕,褲兜里摸出一張紙巾,細心擦拭而過,桌邊上的灰塵和水痕都消失不見。
好帥!
眾人的心里下意識地驚呼,而后嘲諷的話終究沒再出口,蘇雪一張臉上白了白,站了起來,被前呼后擁著,出了教室。
越瀟坐在椅子上,專心致志地整理著課桌抽屜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