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衡才九歲，身體還沒長開，活活比他姐矮一個頭。又因為長得胖跑不快，沒一會就被宋墨玉逼到了墻角。

    在宋之衡驚恐的眼神里，宋墨玉像個女閻羅一樣把那塊“屎”捅到他口中。

    “哇——”不知道多久沒哭過的宋之衡正準(zhǔn)備干嚎，結(jié)果一股奇妙的味道在嘴巴里漫延開來。

    “還哭嗎？”宋墨玉在旁邊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宋之衡忍不住嚼了嚼，根本抗拒不了這滿口生津的油香。而且味道很干凈，吃起來沒有任何異味，只有彈彈拉拉的口感。

    “這什么？”宋之衡戀戀不舍地把嘴里的肥腸咽下肚子，眼神亮亮地往灶臺盯去。

    “你就說好不好吃吧？”宋墨玉問。

    宋之衡眼神躲閃：“也就……也就非常極其的一般?！?br/>
    “哦。那我這很一般的肥腸，還是拿去給別人吃吧?！彼文裾f著就把鍋里的肥腸都盛進盤子里，作勢要拿走。

    宋之衡立馬急了：“哎哎哎！你干嘛?。磕憔筒粫鄦枎妆?？第一遍一般，第二遍問我不就說特別好吃了嗎？”

    “真的特別好吃？你不是說是屎嗎？”宋墨玉笑了。

    “真的好吃！你到底怎么做的？！再給我吃點吧。姐，我叫你姐行不行?！彼沃鈱嵲谑且粋€非常能屈能伸的人，一邊說話一邊盯著那盤溜肥腸。

    “街坊四鄰都說你是個鋸嘴葫蘆，不問你話不敢張嘴，我看你在家里倒是挺能說的?！彼文褚膊辉俣核耍咽掷锏谋P子遞過去，“只準(zhǔn)再吃一口。爹娘還沒吃呢?！?br/>
    “那都是群俗人，我跟他們沒話說，不想說話，當(dāng)然就裝成不愛說話的樣了?！彼沃饽弥曜赢?dāng)真老老實實只夾了一筷子，邊吃邊說。因為燙到嘴，還不停地呵氣。

    “你小小年紀(jì)還會覺得別人俗氣了。就你不俗。行了，把這菜端外面去。你和咱爹飯量大，就吃一個菜哪里夠，我再炒兩個。”宋墨玉讓宋之衡出去，不然她不好從空間里變東西出來。

    宋之衡連連點頭，又深深聞了聞手里這盤溜肥腸：“那你等會做好了要喊我啊。我來給你試菜！”

    “行行行。你話真多?！彼文耜P(guān)上了廚房的木門。

    她舀了一瓢水用絲瓜瓤把鍋擦干凈后，開始處理起肝和腰來。有道特別下飯的川味家常菜叫做肝腰合炒，她打算做這個。

    宋墨玉利落地把豬腰子片開，剔掉里面的白色雜質(zhì)，豬腰的腥味大多數(shù)都來源于這白色筋膜。然后再改刀切成腰花。豬肝則直接切成薄片。

    她把兩樣擺進一個盆里，加入白酒抓洗，把血水抓洗出來后過清水洗干凈。放鹽、生抽、料酒、老抽、淀粉，又加了一顆雞蛋黃和一點油。雞蛋黃可以增加口感，加油可以在炒的時候防粘連。

    宋墨玉在廚房轉(zhuǎn)了一圈，在籮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些干木耳，她也一并泡發(fā)了。

    “泡椒、小米辣椒、蒜片……胡椒粉、白糖、蠔油……”宋墨玉又調(diào)了一個料汁。到此，炒菜前需要的東西便都準(zhǔn)備好了。

    她先放油，把泡椒、姜片、蒜片下鍋爆出香味，然后快速把肝腰下鍋翻炒到六成熟，放入泡椒末還有泡發(fā)好的木耳，一齊翻炒后加入調(diào)好的料汁。大火爆炒收汁后就齊活了。

    “不愧是我炒的，起碼能吃兩碗飯?！彼文衤劻寺勏銡?，笑得瞇起眼睛。她剛才炒菜前已經(jīng)在灶臺的另一口鍋里把米飯蒸好了。正宗的柴火飯，米飯的香氣和肝腰的香辣氣一同在這小小廚房里縈繞著，讓沒吃早飯的宋墨玉都有點餓了。

    “娘不太能吃辣。還得給娘做個清淡的吧。那邊還有菜心，做個白灼菜心好了?！彼文褡匝宰哉Z。

    宋飛鴻原本在另一邊的院門口賣肉。今天剛殺的豬肉，老主顧都早早地來了。他們拿肉時忍不住吸吸鼻子聞了聞，詫異地問：“老宋啊，你家開火做飯了？這什么味，怎這么香？”

    “就是啊。我早飯吃了一大碗粥配醬菜，現(xiàn)在聞著都有點餓了?！泵状竽锝釉挼?。

    宋飛鴻但笑不語。其實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難道真是阿玉在那廚房做的？

    想到這里，宋飛鴻都有些心神不寧了。

    等送走攤前的最后一位客人，陪伴宋飛鴻的就只剩下一堆還沒賣完的肉和一群蒼蠅。他驅(qū)趕完蒼蠅，把肉蓋上白布，他扭頭朝香味傳來的地方聞了聞，這一聞就停不下來了。

    正巧這時宋之衡冒頭了，臉上一副很急的樣子：“爹！”

    “這么大聲干啥！你爹又沒聾！”宋飛鴻揉了揉耳朵。

    “快跟我走吧！”宋之衡心急如焚。

    宋飛鴻被兒子這模樣一唬，立馬站起來：“是你娘病了還是你姐病了？”

    “什么??？我姐讓我來喊你吃午飯，你再不快點菜都要涼了！”宋之衡嚷嚷。

    “兔崽子！”宋飛鴻拍了一把兒子的背，心放回肚子里，“敢情那香味真是你姐搞出來的？剛才都四五個人來問我了，問咱家做什么好吃的？我都不知道咋說?！?br/>
    他倆過去時，宋墨玉已經(jīng)盛好飯，擺好了筷子。那幾盤菜先出鍋的都用碗倒扣蓋著，現(xiàn)在還冒著熱氣。

    “娘，您吃不慣這么辛辣的，嘗嘗就好了。這道白灼菜心還有水蒸蛋是我給您做的。都比較清淡?！彼文褓N心地把這兩道菜放到紀(jì)嫣面前。

    紀(jì)嫣含笑點點頭：“我們阿玉真乖?！?br/>
    宋飛鴻的反應(yīng)和宋之衡一個樣：“這這這，裝屎的玩意能吃嗎？”

    “對對對不能吃?！彼沃庾炖镆豢诜誓c一口飯，含糊不清地忽悠他爹。

    “哇，你這兔崽子。”宋飛鴻猶豫了一下，也扒了一口進嘴里。

    此時肉攤前有客人嚎了兩嗓子：“老宋，老宋！買肉！賣肉不賣??！”

    干飯歸干飯，生意還是要做。宋飛鴻又舍不得丟下碗筷，便端著碗跑到肉攤那邊去了。

    他把飯碗往旁邊一放，提起刀就問：“老徐，今天要一斤瘦肉？”

    “對。我媳婦說想吃肉沫湯?！崩闲煲贿呎f一邊往宋飛鴻的碗里瞟，“哎，你這，你這你們家今天吃什么菜?。俊?br/>
    宋飛鴻正兩把刀舞得飛快在剁肉末，見他問，立馬眉飛色舞：“嘿嘿，今天我家阿玉做飯。你沒吃過吧？可好吃了。閨女長大了，心疼爹娘，非要給我們做飯，還要做新奇的菜式，說普通的菜式都無法表達她的心意。你說說。哎呦。”

    老徐：“……”

    拿杯水過來給老爹解辣的宋墨玉：“……”我說過這話？她還是默默回去吧。

    老徐決定挽回一點面子：“豬下水，也算新奇菜式？那玩意難吃的很。你個殺豬賣肉的不知道？”

    “說你土吧。別人做是難吃，我家阿玉做的就是好吃。你別不信，你要不嫌棄，我給你嘗一口。”宋飛鴻放下刀，在自己的碗筷里夾了一筷子肥腸肝腰給老徐。

    老徐張嘴就吃了進去，他皺了皺眉頭：“就這也叫好吃？”

    宋飛鴻臉一下就氣紅了，想把碗奪回來：“你吃不出好的別亂說?！?br/>
    “我再試試?！崩闲煊謯A了一筷子。

    宋飛鴻眼巴巴看著老徐一筷子又一筷子，眼見他碗里的菜都快沒了，終于反應(yīng)過來：“我閨女做的，你還給我。”

    老徐非常遺憾地盯著沒吃完的幾塊，撂下銅板接過瘦肉：“瞧你小氣那樣！我晚上做肉沫湯也給你一碗?！?br/>
    “你走吧你！回去晚了看你娘子不打你。”宋飛鴻擺手，與老徐嗆了幾句。好在他倆自小在這鎮(zhèn)上相識，說得不過都是玩笑話。

    等老徐走了，宋飛鴻便捧著碗飛也似地回飯桌那去了。

    “宋之衡！小兔崽子，你咋這么能吃！就這么一會功夫，半盤子你都吃完了……”宋飛鴻哀怨的聲音響起。搞得紀(jì)嫣和宋墨玉啼笑皆非。

    吃過飯后宋之衡洗碗，宋飛鴻繼續(xù)去守肉攤，宋墨玉則陪著紀(jì)嫣回了房間。

    紀(jì)嫣喝了口茶，便躺到了塌上斜倚著。

    “娘，我給您揉下頭吧。剛才看您吃飯的時候常皺眉，想必是頭疼。”宋墨玉坐到了紀(jì)嫣身旁。

    紀(jì)嫣拉著宋墨玉的手，聲音溫溫柔柔的：“我方才已經(jīng)盡力忍了，怕你們看出來擔(dān)心。怎么還叫你看出來了？娘這是老毛病了，以前看過大夫也是無用，說是讓我多休息。我睡會午覺便好。你別擔(dān)心，也別同他們說?！?br/>
    紀(jì)嫣大抵是真的累了，話剛說完沒一會就斜靠在榻上睡了過去，額頭還浮著虛汗。宋墨玉微微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娘睡了？”宋之衡已經(jīng)洗完了碗，站在廚房的屋檐下，一眼就看到了宋墨玉。其實他和爹怎么會不知道娘的異樣呢，只是娘不想讓他們知道，他們就裝作不知道。

    宋墨玉點頭，朝弟弟走過去：“你在家待著，我出門一趟?！?br/>
    “你上哪去？”宋之衡警惕起來，“不會是去……”

    “去你個大頭鬼。我去醫(yī)館，問問萬大夫，娘的病情。”宋墨玉抬頭就給了宋之衡一個腦瓜崩。

    宋之衡搖搖頭：“去有啥用。你咋忘了，爹在萬大夫那交了十二兩銀子的出診費，每個月萬大夫都會上門來給娘看一次病，帶些補藥。娘吃了根本沒啥用?！?br/>
    “大夫上次來怎么說？”宋墨玉問。原主大部分時間都在為李修文奔忙，其實并不清楚紀(jì)嫣的病已經(jīng)到哪一步了。她也是對原主有些無語，對一個外人比對生養(yǎng)疼愛自己的爹娘還要無限制的好，整個一傻缺。

    宋墨玉自己從小就是爹寶女、媽寶女、奶寶女……可是她的家人卻一個個離世，最后只剩下她。

    如今她成了這個朝代的宋墨玉，又重新有了這些家人，總不能再看著重蹈覆轍。

    “大夫說娘是什么心血不足，心失濡養(yǎng)，所以娘總是心悸、多夢、頭暈眼花、容易累，大夫說如果運氣好，養(yǎng)得好，娘還有十年壽數(shù)。若是不成了……怕是就這幾年?！彼沃饴暼缥孟墸f到后面眼圈都紅了。

    “喔。那就是心臟供血不足?？上н@里不能照心電圖?！彼文裾f。

    宋之衡聽不懂宋墨玉在嘟嘟囔囔什么，他抬頭看著宋墨玉時還有幾分怨恨，“還不都怪你之前，想著辦法氣娘，娘最近身體才越來越不行了。”

    “好了。我知道都怪我。我已經(jīng)知道錯了。”宋墨玉摸了摸弟弟的頭。

    “嗚嗚……”宋之衡抱著屋檐下的柱子小聲地哭，“我不要娘死?！?br/>
    “行了行了別嚎了！”宋墨玉被弟弟哭得皺眉，“有我在，娘不可能死。你聽過食療沒有？”

    “什么療？”宋之衡擦了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