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負光源”爆炸，乾坤大挪移帶走什么留下什么，有什么講究，無人知曉。交戰(zhàn)時艦炮打飛幾十個貨柜，里面的貨物散落海面上。老米的兩條剛性充氣艇，裝載多具殘尸，包括直升機殘骸都在，和當(dāng)時情景并無二致。最要緊是，漢密爾頓上的數(shù)十具尸體，再不收拾，不發(fā)臭也隔應(yīng)人。

    “我知道長官的二叔是誰了？”

    “誰呀？”

    “首富葉又陽啊！”

    “哇哦！真是耶，我說怎么這么面熟呢？喂，以前看電視，樣子蠻年輕的呀，變老也太快了？”

    “前一陣子，他兒子車禍身亡，我在巴拿馬上網(wǎng)看到的?！?br/>
    九個退伍兵八個是海軍，都沒有主力艦上服務(wù)的經(jīng)歷。齊國強是常規(guī)潛艇老兵，肖越曾在一條老護衛(wèi)艦干過，是最接近主力艦的兩人了。其余好點的在補給艦，差的在掃雷艇、運輸艦或艦隊基地。登上漢密爾頓級巡邏艦，人人眼睛饑渴，這可是老米海岸警衛(wèi)隊的主力艦。葉特開恩，準(zhǔn)許半小時參觀。艦橋里，難免邂逅知名人士老葉。權(quán)力令人敬畏，財富一樣令人敬畏，老葉的富豪身份無形中給葉特加分。

    “長官下手真狠啊！嘔……”肖越的腦袋幾乎塞進垃圾桶。

    林耀輝給他一張紙巾說：“不是長官，我下手的，兩個該死的混蛋差點打死我兒子！”

    大掃除開始，在林耀輝父子獲救地點，一具腦袋稀巴爛的尸體，讓怕尸體的肖越大吐特吐。林耀輝講起當(dāng)時的情景，幫他轉(zhuǎn)移注意力。

    “你命真好，林長官?！毙ぴ酵赂蓛袅耍耙情L官不出手，你怎么辦？讓兒子被帶走，還是你……”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耀輝后怕不敢想。

    兩個人抬收尸袋走樓梯，肖越又問：“林長官，給M84震蕩什么感覺？”林耀輝說：“像被汽車撞了，干嘛問這個？”肖越對三頭六臉的單兵作戰(zhàn)感興趣，認(rèn)真說：“我是不明白，雇傭兵在上面使用M84，為什么不對你使用呢？”林耀輝笑道：“M84好用，只有出其不意，效果才好。我已經(jīng)防備了，加上同在一個空間，哪怕雇傭兵用了，我也有時間保護自己。就像長官用前提醒，我做好防護，只是難受一點，都沒有昏迷?！?br/>
    肖越三十四歲，標(biāo)準(zhǔn)的技術(shù)兵。大學(xué)畢業(yè)入伍，六年士官退役。結(jié)婚后打算再跑海幾年就下船，誰知沒兩年老婆出軌了。離婚總結(jié)教訓(xùn)，還是掙的太少，經(jīng)人介紹加入“海上超市”掙大錢。類似情形的海員，還有多個。不過，所有國內(nèi)海員里，林耀輝看來，算得上老實人的，齊國強第一，肖越第二。和肖越單獨接觸，打聽更多其他海員的信息。畢竟齊國強一面之辭，總有偏頗。

    “你們真幸福！”

    兩人經(jīng)過電梯間，電梯門恰好打開。露出載滿尸體的推車，李東民和另一個退伍兵從后面推出。車上不是裝在收尸袋的尸體，五具僵硬的尸體站立車桶中。

    “嘔……”肖越同時和幾張尸體的臉目打照面，嚇的扔下收尸袋，沖向外甲板。

    “哈哈……上面有兩個吐出黃膽！”李東民幫忙抬收尸袋到推車把手上。

    林耀輝搖頭道：“這么裝運，當(dāng)心嚇?biāo)廊恕！彼矅樢惶?。不細看，以為是幾個大活人，還有熟面孔。

    李東民滿不在乎說：“老林，你命真好！我認(rèn)識的保安里，唯獨你是活的。”

    林耀輝苦笑不答，一起推車出外甲板。他認(rèn)識李東民超過兩年，貨柜船上的水手長，公認(rèn)的大嘴巴，也是公認(rèn)的頭難剃。

    “真的嗎？”

    直升機平臺上，齊國強攀順子的肩，親熱交談。李東民往那邊努努嘴說：“長官講，上面幾十具尸體，順子一個人收拾的。”

    林耀輝不否認(rèn)，淡淡說：“男孩子要長大，有些事不得不做。”李東民說：“我淦，你這個老子心夠狠？我懷疑是不是你親生的，當(dāng)心齊老軌搶走了。那老小子重男輕女，他老婆四十歲給他生二胎，又一個丫頭片子，他做夢想要兒子。”

    林耀輝朝直升機平臺掃一眼，笑而不答。齊國強和順子有共同愛好，都是游戲發(fā)燒友，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親熱。

    討了個沒趣，李東民換話題問：“喂，你怎么認(rèn)識長官的?！?br/>
    “他們叔侄，救了我們父子?！?br/>
    相同的話，林耀輝今天重復(fù)多次。“海上超市”保密嚴(yán)格，禁用手機。船上不能上網(wǎng)，也看不了電視，沒人認(rèn)識上熱搜的葉特。領(lǐng)導(dǎo)的來歷讓人好奇，林耀輝不是大嘴巴。只說葉家叔侄航海遇上交戰(zhàn)，救了他父子救了大家。

    李東民又問：“長官是特種兵？”

    “特種兵？”林耀輝不爽地冷哼，“冤枉你也是海軍，問這么業(yè)余的話。特種兵在我們海陸面前都是那個什么……弱雞！小子，知道獸營嗎？”

    “好吧，我承認(rèn)，我是獸營淘汰的！”李東民灰溜溜舉手。

    “獸營”是海陸的新兵訓(xùn)練營，看名字就很殘酷。自然而然，海陸的榮譽感和凝聚力很強，所謂“一聲陸戰(zhàn)隊，一生陸戰(zhàn)隊?！?br/>
    “唉，昨晚打算幫長官一把的，怪就怪小炮那個孬種，”李東民說起場面話，“我爬過旁邊想動手了，那個孬種正好屎尿齊飛。臭的我……”

    艦橋里，監(jiān)聽的老葉對耳麥說：“李東民的嘴巴啊……什么來路？”

    某個艙室的角落，葉特放一塊塑膠.炸藥進木箱，回話說：“閩南人，二十九歲，海軍基地義務(wù)兵，退伍后在韓、日做了幾年水手，后來回鄉(xiāng)包漁船，順帶做些小走私。傳說跟海對面的黑混斗毆，一把菜刀砍死兩人，不得不逃亡，被人引進海上超市。是個猛人，也是個刺頭。這是齊國強反映的，肖越基本證實?！绷忠x負責(zé)搬尸體，他有空分類整理收繳的武器彈藥。

    “被人引進？我很好奇，到底什么人？把這么多國內(nèi)海員介紹給走私團伙?！?br/>
    老葉也沒閑著。葉特故技重施，巴拿馬船上的臺式電腦硬盤，通通搜刮給他，讓他收集有用的信息，便于甄別海員中的隱患。同時，更多了解突變的來龍去脈。

    “聽齊國強說，起初是一家勞務(wù)公司。后來你拉戰(zhàn)友、我拉親戚、他拉老鄉(xiāng)、老同事，本來超過七十人，交戰(zhàn)時十幾個遇難?！?br/>
    “閩南人講一口卷舌兒的普通話，看樣子北方人勢力大?！?br/>
    “那倒不是，南方海員居多。他們有個頭兒，唐山人，姓趙，當(dāng)頭兒十年了，這些海員的口音難免受他影響。哦，這位老趙是一條VLCC油輪的船長，也是國內(nèi)海員職務(wù)最高的。咱們遇上海上超市前，這條油輪剛剛離開。逃過一劫，真是好命啊！”

    “原來是領(lǐng)導(dǎo)效應(yīng)，難怪聽著像京津片口音，希望以后是魯東口音?！?br/>
    海員里隱藏他國特工，讓老葉的疑心不是一般的重。哪怕退伍兵海員，也希望葉特交叉了解再重用。葉特接受“最危險是人”一說，很用心去了解。遇上李東民這個大嘴巴，事半功倍。一個早上，退伍兵海員的底細，打聽的七七八八。

    “嗯，退伍兵做骨干……哦，你敢不敢重用李東民？”老葉口氣變輕松了。

    “怎么不敢？”葉特聲音堅定，“我準(zhǔn)備給他當(dāng)班長，這家伙做事不是負責(zé)，是負責(zé)過頭了。聽齊國強和肖越講，除了嘴巴大點、臭點，很講義氣，砍死黑混就是為朋友出頭，人緣不錯。”

    老葉問：“你打算練兵幾天，再放出其他人？”葉特答：“一兩天吧，主要是讓他們熟悉紀(jì)律，順便檢查各人的體質(zhì)，最多兩天。”老葉說：“那這兩天盡快找個地方登陸?！比~特奇怪問：“這么快登陸？”老葉說：“你打算怎么處理尸體，燒了還是丟下海喂魚？這些保安人員，和海員多少認(rèn)識，要考慮他們的感受，尤其要考慮小林的感受?！比~特連忙說：“對、對！二叔，我欠考慮了。明天找個登陸點，后天安葬。天氣冷，尸體擱室外暫時不要緊?！?br/>
    軍艦船尾有四條大型充氣救生艇，專門用于裝尸體，忙碌一上午堆的滿當(dāng)當(dāng)。還吃得下午飯的人，不到一半。葉特見縫插針，吃不下的人學(xué)習(xí)拆裝手槍。搞的李東民、劉喜才等好戰(zhàn)分子，吃到半也吵著加入。九個退伍兵平均年紀(jì)三十二，齊國強拉大不少，三十上下居多，總體算年輕人。哪怕肖越這種純粹的技術(shù)兵，對槍支的渴望亦十分強烈。聽說學(xué)會拆裝P229手槍，每人配發(fā)一支。嘔吐致手腳發(fā)軟，愣是在半小時內(nèi)學(xué)會拆裝。

    “他是大管輪，在護衛(wèi)艦維護幾年武器。精密機器隨便拆裝，手槍算什么？叫他開兩槍試試，看誰打的準(zhǔn)？”

    學(xué)習(xí)拆裝手槍，大炮劉喜才最慢。他那雙蒲扇般的手掌，粗壯如小蘿卜的手指，拆裝手槍像李逵繡花。給齊國強數(shù)落兩句，很不服氣。

    “行啊，大炮，聽上去你槍法不錯。晚上打靶比賽，前三名有獎勵。”葉特巴不得退伍兵相互競爭?？陬^不說，他心里時刻擔(dān)心卡爾搞偷襲。九個退伍兵有即戰(zhàn)力的，他最看好劉喜才，大塊頭出身野戰(zhàn)部隊。另一個是李東民，大嘴巴有殺人經(jīng)歷。

    “好極了！”劉喜才躍躍欲試，“長官，晚上讓你看看，我怎么教訓(xùn)那些艦上兵。”趁機刺激他的師傅兼姨父。

    齊國強置若罔聞，站快艇邊上，搖了搖直升機螺旋槳葉片，問道：“長官，有這種飛機的參數(shù)嗎，空重是多少？”

    “差不多兩千三百公斤?！比~特提起氧氣瓶，幫劉喜才背上肩?；烊牒＼妶F伙的陸軍士兵，居然是潛水技術(shù)最好的一個，讓人情何以堪。“喂，大炮，千萬別逞能，你現(xiàn)在脫下氧氣瓶，誰也不怪你。我三年沒潛水，也是有過上百小時潛水經(jīng)驗的?！?br/>
    “放心，長官。我做了兩年多潛水教練，你那百把小時算啥？前年，我還加入一個專業(yè)打撈隊?！眲⑾膊挪恍嫉卮魃涎鯕饷嬲帧?br/>
    葉特拍拍他的肩說：“尸體別管，拉出去就好。別太久，水太冷！”

    這次潛水，查看直升機殘骸上有沒有爆炸物，以便用起重機吊走。軍艦上的設(shè)備應(yīng)有盡有，潛水器材好幾套，一色米軍的頂級軍品。

    今天大掃除，海面上的工作，目的是清理航道。直升機殘骸、剛性充氣艇殘骸、貨柜殘骸、漂浮的貨包、貨物等等，嚴(yán)重阻礙各條船之間的交通。葉特不明白的是，老葉交待打撈直升機殘骸。他原本打算拖遠點，省事省力。直升機夠多的了，大軍艦上一架法國黑豹，拖輪上還有一架救援機，只有老葉一個人會開，撈一堆破爛干嘛？

    “沒文化真可怕！”老葉的教訓(xùn)來了，“海岸警衛(wèi)隊的海豚直升機，和法國黑豹、拖輪上的救援機，是近親兄弟姐妹。相互間，零部件通用，撈回來有備無患。兩架直升機的維護，很可能全靠這些破爛，你不想它們多飛一段時間？”

    葉特只想盡快訓(xùn)練幫手形成戰(zhàn)斗力，哪去考慮別的？不敢再反駁。林耀輝通話說：“哥佬，海里的散貨撈起來嗎？”葉特問：“都是些啥？”

    “衣帽鞋襪，足球、籃球、玩具……多了。”林耀輝帶領(lǐng)齊國強和大炮之外的其他人，清理海面的雜物。

    葉特想了想說：“撈吧，先把大件撈起來。還有，打爛的貨柜拖到一個地方集中，搞不好用得上。唉，人手還是不夠??！”

    “長官，我們還有人?！饼R國強提醒道。

    葉特喃喃自語：“是啊，還有人……”他想說還有人也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