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牧風率領(lǐng)一營龍羽衛(wèi)將臨時改為十三樓總部的地判樓圍住時，已是深夜子時。

    為了配合常牧風，慕容拓還發(fā)令從撫北營調(diào)來了大批人馬，又在龍羽衛(wèi)外圍構(gòu)筑起了另外一道防線。

    “十三樓樓主慕容拓欺君罔上，妖言惑眾，龍羽衛(wèi)代天討伐，其屬下投誠者既往不咎，若有附逆一并格殺?。?！”

    一位身披金甲的將領(lǐng)策馬向前，舉著火把，對著地判樓內(nèi)大喊時，其他龍羽衛(wèi)已在常牧風身后一字排開。

    “樓主，不好了，不好了，常牧風帶著龍羽衛(wèi)把地判樓給圍了！”

    李杜氣喘吁吁來報時，他想到了慕容拓要動手，卻沒想到會那么快！這幾個月來，他每日忍受毒藥煎熬，為得就是讓太子安心，緩出一段時間，好做謀劃。早知如此，何必委曲求全！

    魏九淵沉吟片刻，抬頭問道：“來了多少人?！?br/>
    “龍羽衛(wèi)整整一營人馬，身后還有撫北大營的人壓陣?！?br/>
    “哼”，魏九淵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這是擺明了連一只蒼蠅也不讓飛出去啊。只可惜，當初為了打消太子顧慮，他命幾位樓牧把大部分人馬都駐扎在了玄陽城外，現(xiàn)如今，十三樓人手奇缺，就算幾位樓牧身手非凡，也斷無接連撕破兩道防線突圍而出的可能了。

    與魏九淵一樣，分裂兩旁的冷凌、李杜、皇甫錚、史勝等多位樓牧，也是一臉肅穆。

    魏九淵沉默片刻，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冷峻地掃視一周后，道：“派到朱陽城的人遲遲沒有消息傳來，看樣已是兇多吉少了?！?br/>
    說到此，他微微一頓，從懷中掏出了一瓶忘憂散：“諸位也都聽見了，龍羽衛(wèi)的人是為我而來，你們大可不必跟我一同送死！”

    這自然是他在客套試探，若是真如他所說不必一同送死，前些日子，又何必悄悄派人盯死了幾位手下的一家老小。

    話未說完，幾位樓牧已經(jīng)齊齊跪倒，信誓旦旦道：“我等自當與魏大人生死同命，還望魏大人不棄！”

    現(xiàn)如今，就算他們心中有怨恨，也只能跟魏九淵同舟共濟了。

    “嘻嘻嘻嘻，這么些年來，死在我史勝手上的冤魂不到一百也有八十了，地獄里的閻王老兒恐怕早就想請我下去陪他吃酒了，黃泉路上，我們哥幾個一同作伴也不寂寞！”

    那是史勝頭一次與魏九淵兄弟相稱，見他灑脫，魏九淵也不怪罪，只猛拍了一下桌子，大吼一聲：“既然幾位兄弟仁意，我魏某也不再推脫。不過，話又兩說，常牧風雖然人多勢眾，你我?guī)孜恍值苋羰侨ο嗥?，不去戀?zhàn)，并非沒有殺出一條血路的可能。到那時，我魏九淵便重召舊部，帶領(lǐng)大伙兒好好與他斗上一斗。”

    說話間，魏九淵已將一整瓶忘憂散直接吞服了下去，因為傷病，幾月來他大幅減少了忘憂散的用量，今日生死之戰(zhàn)，已無暇再顧傷病，只求全力一戰(zhàn)。

    縱然是個死，也要拉上常牧風墊背。

    說話見，幾位樓牧已在魏九淵的帶領(lǐng)下，各自拎著趁手的兵器，和為數(shù)不多的幾十名樓兵呼啦啦沖向了外面。

    地判樓外院處大門緊閉，幾位守門的士兵挺著手中長槍，透過門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注視著門外龍羽衛(wèi)的一舉一動。

    門外，擺在隊伍最前的一張香案上，線香香灰噗嗒落地，眼看就要燒完。

    常牧風騎在馬上，手中緊握著天瀑劍，想起過往種種，不禁咬緊了牙關(guān)，心道：“既然魏大人讓我變成了魔鬼，那常某便把你一同拖下地獄吧。從今以后，我常牧風便是十三樓樓主，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什么江湖門派、狗屁武林，到那時，皆要紛紛跪拜在我常牧風膝下?！?br/>
    “稟常大人，香已燃盡！”

    金甲將領(lǐng)的話再次把常牧風的思緒拉了回來，只見他抬頭向著地判樓緊閉的大門看了一眼，早在自己被關(guān)在這分部地判樓里的地牢中受盡屈辱折磨時，他便曾發(fā)誓，有生之年，再來此地，定要讓這里血流成河。

    “哼?！?br/>
    常牧風冷笑著，輕輕招了招手。

    原本站在隊伍最后面的弓弩隊已變隊行上前來，紛紛朝著地判樓內(nèi)舉起了手中的火箭。

    嗖的一聲，殺戒大開。

    ……

    從天而降的火箭是如何點燃了地判樓，眾人又是如何撞開了大門，幾位樓牧是如何施展各自絕學與龍羽衛(wèi)浴血廝殺，這里自不必再提。只道，那場戰(zhàn)斗足足僵持了兩個時辰，待到雞鳴時分，史勝、李杜已雙雙斃命天瀑劍下?；矢﹀P也因射光了臂弩，被龍羽衛(wèi)逼到了一個角落，落了個萬箭穿心的下場。而此時，卻獨獨找不見魏九淵、冷凌二人了。

    在將李杜的尸首踢到一邊后，常牧風用一方絲帕輕輕擦拭著天瀑劍上的血污，聽人稟道：“回稟常大人，地判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尚未發(fā)現(xiàn)魏大人！”

    “嗯？”常牧風斜了斜眼，啪的一聲將天瀑劍搭在了那人的肩膀上，那人自知釀下大錯，連忙跪地改口道：“尚未……尚未發(fā)現(xiàn)那閹賊的蹤跡！”

    常牧風臉上這才露出了笑意，在那位早已嚇尿的小將衣領(lǐng)上蹭干凈了天瀑劍，收了回來。

    此時，卻聽那小將又顫巍巍地道：“不過，最隱蔽的地牢之中發(fā)現(xiàn)一個五花大綁帶著鐵頭套的人?！?br/>
    常牧風將天瀑劍收入劍鞘之內(nèi)，“索命郎中”四個字再次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旋即才想起還有蘇婳這么個人來，自從上次四象島一戰(zhàn)，他已幾個月未曾與蘇婳謀面了，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好在，她并非與魏九淵一心，如今不作追究，留條活命給她，也算是報了當日端湯送藥的救命之恩了。而她那個叔叔蘇弱柳，卻是萬萬留不得的瘟疫。

    這樣想著，常牧風已示意，在那人的帶領(lǐng)下，想著地牢內(nèi)走去。

    他命人搬來火油，一股腦潑到蘇弱柳身上，親手接燃著的火把丟了進去，一陣陣慘叫從鐵頭套下面?zhèn)鱽頃r，他才覺得心中快意。

    眼見地牢中的老者燒成了一團焦炭，常牧風才捂著鼻子從地牢中走了出來，一邊踏著倒在地上的十三樓大旗向外行去，一邊冷冷對屬下命道：“封鎖城門，派人去查，就算把玄陽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魏九淵和冷凌找出來?！?br/>
    如今魏九淵有傷在身，若不趁此機會除了這個禍患，有朝一日被他緩過勁來，必是天大的麻煩！

    一名屬下得令跑出去通傳之時，又有一位將領(lǐng)行上前來，將從幾位樓牧身上搜羅來的樓牧令跪遞到了常牧風面前：“回稟常大人，這是從那幾位身上搜出來的樓牧令?！?br/>
    常牧風沉著臉，將幾塊樓牧令握在手中，輕輕摩挲著，他突然想起了與師弟剛下山時，從楓火客棧中逃命時的情形，那日，躲在遠處的他看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魏九淵，那時的他是何等的威風，何等的讓人艷羨。如今，騎在馬上睥睨天下之人變成了自己，為何卻又覺得周身那么空，那么冷？

    他長嘆一聲，不再多想，策馬向著太子宮的方向馳去。

    慕容拓曾經(jīng)交代過，一旦事成，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去宮內(nèi)向他報信。

    如今，魏九淵雖然逃了，卻是重傷在身，他有把握，只要守城的將士能夠把魏九淵堵在玄陽城內(nèi)，不出三日，他便可以把魏九淵的狗頭提來面見慕容拓。

    常牧風策馬行在前面，一群龍羽衛(wèi)持槍策馬其后，馬蹄鏘鏘，一路向著太子宮的方向行去。到了宮門外，眾人下馬步行，唯獨常牧風策馬而入，這是慕容拓給他的權(quán)力。十三樓中，能在太子宮內(nèi)縱馬疾行的一前一后只有魏九淵和他二人。

    跟在馬后的一行龍羽衛(wèi)，見常牧風并未有減速的意思，只得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著，向著內(nèi)宮的方向趕去。他的胸膛之內(nèi)不時傳來一陣咳嗽聲，套在身上的盔甲明顯有些小了。

    “快些跟上！”

    領(lǐng)隊呵斥著，行在最后的士兵握緊了手中長槍，再次低垂下了腦袋，他的拇指上戴著一枚古玉扳指，那種成色的美玉，一看就不是他這種龍羽衛(wèi)的小兵能夠配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