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眼前這個像是在賣膏藥打廣告的上君，霍青風(fēng)只能默然了，他這是獻(xiàn)賣呢，還是獻(xiàn)賣呢，還是獻(xiàn)賣呢。

    看在自己不會給錢的份上，就當(dāng)作是獻(xiàn)送吧。

    在心里吐槽一番，霍青風(fēng)的腦子終于轉(zhuǎn)到了正確的地方，這人說什么來者？“可以……收水裝山？什么都可以裝的百寶袋？”

    如果他沒理解錯的話，難道便是傳說中的好東西？

    羽靈笑得跟尊彌勒佛似的，雙眼都瞇成彎了，趕忙點頭，“這是自然，我送出的東西，自然不是等閑之物。”完了還朝彼岸擠了個媚眼，“不信你問三弟?！?br/>
    不用問了，方才彼岸讓他收下，那就說明不是凡物，只是沒想到是這么個乾坤袋。想到自己有些東西，“那，這個袋子……乾坤袋要怎么使用？”直接將東西放進去就行了嗎？

    “寶物一般認(rèn)主，我已消了與這物的絆系，你找個機會讓它認(rèn)主就行了，具體過程你可以問三弟?！庇痨`該說他大方還是小氣呢？連個話都不說全，非要將他三弟拉上。

    這人不說，霍青風(fēng)只能收下了，待下回問彼岸大俠算了。

    謝也謝過了，好話也道盡了，羽靈心滿意足領(lǐng)著狐小七回去，臨離開前，還非讓霍青風(fēng)再喊他一聲二哥，弄得霍青風(fēng)都不知要擺什么臉色了，待人離去，他馬上轉(zhuǎn)首向彼岸大俠，“大俠的二哥沒有弟弟嗎？”這么巴拉著要個喚他二哥的人。

    彼岸：“……”他在想，他要怎么回答呢？

    大俠的二哥沒有弟弟……那大俠是用來干嘛的呢。

    想不到該怎么回答，彼岸決定不開口了，于是霍青風(fēng)以為大俠一如繼往的沉默，也不去追問，翻看手中的乾坤袋子，袋子看起來是四四方方的，可是一握就像泄了空氣的氣球，不會漲起來，可一松手，又會恢復(fù)原樣；袋子的右上邊處有個扣子，扣子掛著一根編織的紅繩子，霍青風(fēng)就當(dāng)作是吊繩了。

    “大俠，此物難控制嗎？”霍青風(fēng)用手指扣著袋子扣，非常的輕，就只是一塊布的重量，他一甩一甩的，也不憂里面有無東西，會不會‘暈車’。

    “不難?！北税兜溃骋谎鬯Υ拥氖謩?，并沒有提醒，“握在手中，心念著乾坤袋的模樣，感覺到乾坤袋的變化之后，將血滴于袋口，便可以了?！?br/>
    “這么……簡單？”連句咒語都不用嗎？嘛咪嘛咪吽什么的，他還以為要念什么心咒然后打開呢。

    “嗯?！北税兜?，“你此時可行?！奔幢闼F(xiàn)在身體非常虛弱，但要讓乾坤袋認(rèn)主，過程并不難，所以羽靈才會在這種時候給他。

    點點頭?！昂冒桑以囋??！彼嗔耍偬撊跛F(xiàn)在也不想繼續(xù)躺著，便開始搗騰這東西了。

    盤坐在榻板之上，用手拉著自己的腿盤上，盤不了正統(tǒng)的蓮花腿，他就裝模作樣一下；雙手捧握著袋子，閉上雙眼，腦里開始回憶袋子的模樣，越想越清晰，最后，仿佛閉上雙眼都能看見這乾坤袋，一清二楚的，卻在此時，雙手硬生生的死物，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手中滾動了一圈，最后緩緩?fù)仙稹?br/>
    霍青風(fēng)猛然睜眼，這哪里還是袋子的模樣？就一小圓球！比足球還要小上一圈，也不知是否錯覺，霍青風(fēng)覺得他看到了這球上有兩只眼情，正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倏然想起要辦之事，霍青風(fēng)伸手就要咬自己的手指，手卻被握住了，不知彼岸手中拿的是不是一枚針，就扎在霍青風(fēng)的中指心上，馬上見紅。

    “嘶！”一聲，疼痛只是一閃而過，霍青風(fēng)抽回手，用拇指捏著那一滴紅色血液邊，往那小圓頂用力一捏，一滴鮮血落了下去，仿佛有水聲響起，落在其中。

    卻在剎那，一陣狂風(fēng)騰起，硬是將霍青風(fēng)披散的長發(fā)吹起飛揚，卻未將孱弱的他吹倒，故而前方，出現(xiàn)之物，霍青風(fēng)未有震驚而發(fā)懵，只是有一些嚇到罷了，雙眼都睜大了一圈。

    袋子球膨脹得巨大，將屋子都填滿了。

    但，那也只是在一剎那之間，便縮回了原來大小，緩緩由球壯變回了四方的袋子模樣，只是，顏色變了。原來翠藍(lán)色的袋子，純白如雪。

    “咦？”霍青風(fēng)雙手捧著乾坤袋子，一臉的神奇，轉(zhuǎn)向旁邊的大俠，“它為何變了顏色？”

    “這是青風(fēng)的顏色。”彼岸此時的聲音有著微妙的……柔和，變化不大，所以霍青風(fēng)并未留意到，一股腦兒都在這神奇的袋子上，“難道，誰穿什么顏色它就會變成什么色么？”

    自己此時穿的是一身白色里衣，若是自己穿的是黑衣呢？這袋子就成黑色？

    “乾坤袋還真是神奇呢?！蹦橙烁袊@。

    彼岸將有些激動的人拉入懷中，輕聲道：“乾坤袋是它們的統(tǒng)稱，世間不止這一個，你可以給它起新名字?！?br/>
    “??？這樣啊……那它原來有名字嗎？”

    彼岸搖首，這是他二哥的東西，即便有名字也不會再用了吧？“乾坤袋與前一任使主消去關(guān)系，便不會再記得原先之事，它此時等于是個新生命?！彼裕幢銌柕搅嗽瓉淼拿?，也沒有用處吧。

    “哦?！被羟囡L(fēng)眼里盡是光彩，覺得這些東西真不可思義。

    只覺得一覺醒來，這世間仿佛還是一樣，卻好像什么都不一樣了。

    “不如叫它荼蘼吧?！币苍S是高興了，人也精神了些，臉上的笑容漸漸地回復(fù)了許，此時的他笑得并不燦爛，卻十分的好看。

    點首，彼岸甚至不問為何喚這樣的一個名字。

    開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開在遺忘前生的彼岸花。

    甩了甩手中的乾坤袋，“荼蘼，你喜歡你的新名字嗎？”霍青風(fēng)清脆地問，本來只是一個死物，此時卻在他的掌上動來動去，仿佛在說，它非常喜歡。

    “喜歡??？我也喜歡呢?！被羟囡L(fēng)笑彎了兩眼，如月兒牙般，旁邊的男人看得專注，看得入神。

    如此靈氣之人，比活在這靈仙山上的眾人都靈秀，如子如此，彼岸大約已經(jīng)很難明白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了，也……不秘去在意了。

    如此，便好。

    “怎么了？”霍青風(fēng)終于與手中的乾坤袋鬧玩了，側(cè)首看到男人注專的目光，不免有些不解了，這是在看自己呢，還是看手中的乾坤袋？

    或是，只是看他堂堂的一個大人與個連話都不會說，也許還沒有思想的袋子玩，覺得很奇葩？

    嘴角動了動，好吧，其實他有時也會覺得自己有那么一點……呃，但是還算不得奇葩吧。

    彼岸沒有回應(yīng)，伸手扣著霍青風(fēng)的后腦下與脖子之處，一用力二人離得只有咫尺，感覺到雙眼一熱，霍青風(fēng)瞪大了雙眼，只見對方那雙墨色的眼眸緊閉著，那長長而濃密的睫毛十分的翹，像兩把小扇子，帶了一點古韻的味道。

    齒口被打開，霍青風(fēng)才猛然回神，不知該閉上還是隨這人的舉動，只能傻傻地扭側(cè)著頭，任其自便了。只是，脖子側(cè)得很酸累啊。

    也不知是否是看得入迷了，那兩把扇子打開，里頭的是墨如漆夜的眸子，視線對上之后，霍青風(fēng)沒來得急躲避，被緊緊地鎖住了，就像被吸進了那墨眸之中，我法自拔。

    “……？”一時間，不太明白這男人因何棄了唇，改親自己的眼眸，霍青風(fēng)被親的眼皮自動地閉上，對方的氣息就撒在他的臉上，溫?zé)釡責(zé)岬?，帶著他獨有的味道?br/>
    直到對方不再進一步舉動，霍青風(fēng)才發(fā)覺自己的手抵在對方的胸膛前，只是被這么注視著，脖子都熱了，有些不自在地瞥開視線，聲音有些不穩(wěn)，“……其實，我一早就想問了。你……身上為什么會有香氣？”

    是一種，他每次聞過，都會情動的氣味。

    聽罷，彼岸扣著人家后脖子的手終于松開了，淡然的臉色帶著揉和，“我并未聞到。”所以說，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腦一歪，用力嗅了幾下，“有啊，誰說沒有？很香的！每次聞到，都叫人……呃，就是那個，有點沖動的感覺……你別這樣看我啊，我說的是實話，這……你不能就此認(rèn)為我很好，色好嗎？”

    彼岸只看著這手足無措之人的狡辯，平行的嘴角微微往上揚起，“不會?！彼f，“興許，是雄性的味道?！彼?，自己聞不到，而發(fā)，情的對象卻可以。

    “呃……哦?！被羟囡L(fēng)似懂非懂，也許是真的覺得好聞，霍青風(fēng)又湊上去聞了幾下，“說真的，你獸身……嗯真身時，味道更濃?！毕袷窍胫备沂裁矗咳煌笱鋈?，“我之前所中情毒，不會就跟這個有關(guān)吧？”

    向來坦蕩的彼岸，此時有一絲的……心虛。

    將視線稍稍移開，“……。”

    “你剛才為什么有一瞬的凝??？為什么在這種時候撇開了視線？”霍青風(fēng)發(fā)覺了這男人舉動，“不會真有關(guān)系吧？”可是，如果真有關(guān)，為什么與他做過之后，毒就會被解而不痛苦了呢？

    按理說，不應(yīng)該加深毒素嗎？

    難道，是……以毒攻毒？

    倏然睜大了雙眼，“若是當(dāng)時你沒出現(xiàn)，我真會中毒而死嗎？”

    彼岸大俠此時的視線，移得更開了。

    覺得衣領(lǐng)被猛然抓去，“大俠，告訴我呀?！?br/>
    彼岸回視，沒看到對方氣惱，心頭有些疑惑，他以為這人知曉了，會生氣的。他此時身體虛弱，再氣火攻心就不太好了。

    伸手撫上那張疑惑的臉，“你不會死。”彼岸的聲音空靈卻有些沉，他不會讓這人死的，“在你未毒發(fā)之前，我必會找到你?！?br/>
    一愣，“為……什么？”當(dāng)時，這人不是不記得自己了嗎？

    “氣味，你身上，有我的氣味?！碑?dāng)然，彼岸所聞到的與霍青風(fēng)聞到的，有很大的不同。

    一個是氣息。

    一個是氣味。

    自是不一樣的。

    “也許我不記得那兩月之事，但，只要你身上帶著我的氣味，不管如何，我仍會被指引到你身邊。”不管是偶爾還是必然，對彼岸來說都是一樣，只要最終會到這人身邊。

    手順著臉頰滑下，捂在耳脖子之間。

    “……那，即便不是我，如果……我是說，如果當(dāng)時你救起的不是我，而是別人，仍會……”仍會發(fā)生同樣的事嗎？如果是那樣，那此時待在這個男人身邊的便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個陌生人的，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或是，他的同類？

    想到了些不該想的，霍青風(fēng)松開了男人的衣，雙手撫上他的手臂，而然攀握著，斂下眸子垂首，“是否，是雌性同族……更好？”

    那樣的話，就不會有什么人妖殊途的擔(dān)憂了，也不必念著百年之后便各不相識了，而且……他還可以有后代。

    越想，心頭就堵得越厲害，心里越難過，就越加的胡思亂想……惡性循環(huán)著。

    “青風(fēng)擔(dān)心什么？”彼岸看著斂了眸垂首之人，看不見其的神情，所以有些憂，也有些……期待？

    感覺到被抓的手臂上的力道重了幾分，彼岸并未有掙脫回來，甚至完全不在意，那一點力道不會弄疼他，即便疼了，他亦不會將這人推開的。

    “我……不擔(dān)心。”霍青風(fēng)的聲音本就虛弱，此時又小聲，如蚊子般，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卻倏然抬首，眼里有無措也有彷徨，“彼岸是異類，難道不會相怕苦同類相依為憑嗎？”

    也許，對于這個男人來說，自己才是異類吧。

    看著這個彷徨無措之人，彼岸這一次并不是有話說不出來，而是真的無言以對，也許該安慰這個人，也許該告訴他，然而，他什么都沒有說，因為沒有話要說。

    得不到回應(yīng)，霍青風(fēng)更著急了，“難道，不想與同類結(jié)合，然后、然后孕育你們的后代？不想千百年后兒孫滿堂，熱熱鬧鬧，一家團聚和睦……”

    霍青風(fēng)的著急，也許應(yīng)該說是恐懼，被堵在了嘴里。

    在不會表面自己的感想之時，彼岸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一招了，將人堵上嘴，然后傾覆般地與其繾綣，化作一片無法。

    身體還是很孱弱，是沒辦法應(yīng)激烈的舉動的，即便此時上衣已落了一半，即便二人吐著重氣，即便……霍青風(fēng)此時很想。

    將人攏進懷中，彼岸的聲音，沒有淡漠亦無冷淡，帶著柔和的，帶著溫情的，“我說過，會陪你百年?！?br/>
    到時，你若輪回，我若未謫劫，便去尋你。

    “……”此時的霍青風(fēng)，沒有出聲，也答不上話來了，只能環(huán)抱住這個男人的身體，將自己埋得更深，任著眼眶里堆積的水往外決堤。

    不管這個男人心中如何想法，但是，他承諾過，會陪自己這一生。

    足夠了。

    自己還貪心些什么？

    “……我不會放手的?！甭裨谌思覒阎兄?，壯言一句，卻哭得十分豪邁。

    彼岸只覺得喉處發(fā)澀，他說不出自己為何會有這種前所未有過的感覺，也不知其中好壞，只知曉，與這人一同，自己會改變，會越來越不像自己。

    即便，如此。

    他仍給出了承諾，此生不離。

    不離，不棄。

    嚎啕大哭的人，因體力不支，而哭到一半便抽著咽睡過去了，能感覺到他的心脈正常之后，彼岸才吐出了一口氣，將人抱著平放回寬榻之上，拉過被子掖好。

    居高臨下看著哭紅了眼眶之人，也許，不是你束縛了我，而是，我想束縛你。

    人生頭一回，彼岸感覺到迷惘。

    幾乎要將寬榻上之人盯出個窟窿來，彼岸眉頭一擰，揚袂離開了這屋子。此時，他需要一個明白，能給他明白的，他當(dāng)時只想到了自己的二哥。

    而且，除了羽靈，彼岸也找不出能說話的第二人了。

    所以，對于忽然出現(xiàn)在自己屋里的人，羽靈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幾下眼，確定是自己那個面無表情的弟弟之后，羽靈頭一個想法是：不會是來找自己問罪的吧？

    雖然，先前自己還故作高深地警告了這個弟弟，也對那凡人不是很友善，但是，在這池玉山上，自己待他們也不薄吧？甚至將珍貴的乾坤袋都出給那凡人了……呃？難道是因為自己送了個東西給那凡人？

    “那個……三弟啊，有話好說，我們不止是同族，還是親兄弟……”

    羽靈一臉戒備，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了。

    雖說這個三弟平時面無表情，也不甚與人動手，但是……當(dāng)想一戰(zhàn)，名響五界，連無邊的魔界可都聞他名而喪膽了，更何況他這個好像從來沒有關(guān)心過他的二哥？

    彼岸看了一眼滿是戒備的羽靈，最后只往桌邊一坐，面對著他的二哥，臉露了一絲猶豫。

    “00？”羽靈腦上掛了問號，有些不解。

    又盯了半響，仍不見人動手，羽靈漸漸覺得，可能……不是來算賬的？既然不是，那就萬事好商量了！這么一想通，羽靈馬上就恢復(fù)了那自認(rèn)為身為二哥該有的模樣，帶著寬容的微笑，本想拍拍弟弟的肩膀，可一看到那一身大紅所散發(fā)出來的冷氣，他還是很識相的沒這么做。

    “三弟啊，你來找二哥是有事？”伸出食指，空中一點，熱茶倒出，憑空推到了彼岸的面前，“是……青風(fēng)弟之事？”

    聽到那名字，那雙眼如石入湖鏡，起了漣漪，于是他抬視過來，“二哥?！?br/>
    “嗯？嗯?！庇痨`很認(rèn)真地聽著，應(yīng)著等著他的下文。

    “我答應(yīng)了陪他百年。”彼岸的聲音，有些緩慢，一如他平常，此次卻有些遲疑帶著不確定，“可我不知這是否對他是最好的?！?br/>
    彼岸的不確定，只是想著此人短短幾十年之后，便入土為安了，那他的一生，成親生子兒孫滿堂之事，便不再有了，自己對他是否正確？

    連自己的事情都不曾多想的他，此時卻為一個凡人在煩惱著，在為了他的今后而……不安著。

    該說是諷刺，還是造化弄人？

    羽靈此時有些不知要露怎樣的神情才好了，聽到自己的弟弟說要陪一個凡人百年，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想想自己都能接受那是自己的‘弟妹了’，陪百年就百年吧，也沒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到時被天譴去哪個荒地罰個幾百年，反正那種事這弟弟又不是沒干過。

    只是。

    “三弟，你……是不是，對那凡人動了真情？”

    難道，又將重蹈覆轍了嗎？

    “你不是要去找那一株彼岸花的嗎？你都尋了幾千年了，難道此時遇上個凡人便真動了心？”羽靈知道自己這和以說很矛盾，當(dāng)初所有人都反對，卻也都知曉，這個弟弟絕對不會在意旁人的想法，他若認(rèn)定了一件事，便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的。

    一想到自己從來對什么都不上心的弟弟，會為了一個凡人如此上心，羽靈還是擔(dān)憂了。

    然而……

    “他只是個凡人?！币粋€，只有一百幾十年可活的凡人。

    而彼岸不是。

    彼岸看著眼里帶著著急與關(guān)懷羽靈，嘴唇抿著，聽到最后一句，便說了一句，心頭一梗，“我知他是個凡人?！本鸵驗橹?，所以他此時才在此處，“他……青風(fēng)似乎，對我有情。”

    若是無情，他不會與自己行雙修之事，就是當(dāng)初帶著情毒在身，除了自己，那人寧可死也不去找旁人。哪怕，當(dāng)時那人去找了個不怎樣的凡人，也好過執(zhí)著于自己。

    “……”羽靈不知該怎么說了。

    從那凡人的表現(xiàn)來看，已經(jīng)不是似乎了，是真對他這個弟弟有情，只是，“他可知你身份以及你的使命？”

    彼岸搖首，“他只曉我在尋一個人，待他百年會，我仍會去繼續(xù)?！泵髦溃侨藚s像無事一般，與自己在一起，并且?guī)状稳f要娶自己。

    “他說，他要娶我，讓我入霍家族譜?！?br/>
    對于那個沉默寡言的弟弟現(xiàn)在對自己說這么多話，羽靈本該高興的，可他此時只有擔(dān)憂與焦躁，忍不著不骨對這冷面的弟弟吼，只得壓了又壓，“你若入了霍家族譜便是霍家人，來世都得與他牽扯上關(guān)系，若不然，難道下一世你讓他孤獨終老？”

    糊涂?。?br/>
    “真牽扯上了，未來三世，他都不得善終了，你可明白？”

    “二哥，他飲了吾心頭血?！?br/>
    “砰！”

    桌子碎成粉渣。

    而兩人卻仍相安地面對坐著。

    羽靈手握得很緊，臉上的神情十分的難看，有些陰狠，最后壓了又壓，實在控制不住，真吼出了一聲：“你……糊涂！”

    霍地站了起來，羽靈在屋子里踱來踱去，焦躁得很。

    于是又踱回霍青風(fēng)面前，狠狠地瞪著這個、這個叫他不能省心的弟弟，“你、你說你是不是迷了心??？！心頭血怎能喂給一個凡人食飲？以為只是你隨便一滴普通血嗎？?。　?br/>
    瞪著自己的弟弟，羽靈暴跳如雷。

    要不是這個是自己的親弟弟，羽靈都恨不得一掌拍過去直接扇回初生之身了。

    焦躁地將離得不遠(yuǎn)的另一張椅子，飛到幾丈的柱上，摔了個粉碎?；厥滓坏?，“什么時候之事？”他見過那凡人好幾次，怎的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種事？

    “去年五月?！?br/>
    一愣，羽靈的神情變得很微妙，“你……當(dāng)時渡劫？”

    點首，“渡劫后，我被重創(chuàng)回了初身?！鳖D了頓，“當(dāng)時之事，我并不記得。”當(dāng)時虛弱到應(yīng)該連人形都維持不了，做了那樣的事，他也不知情的，而且一直都未發(fā)覺，若不是此次之事，事關(guān)生死，他也未發(fā)覺。

    羽靈雙開始變得焦躁了，“都一年了，此時要取出來已不可能了！”這更讓他煩，“他今世長生不老不說，指不定會長生不死，你這是擾亂綱理輪回，到時有多少麻煩你可知？”

    彼岸沒有應(yīng)話，他現(xiàn)在想的不是這些，迷惘的也不是這些，他說出來不是讓二哥責(zé)備之后得到原諒的，他只想把心頭的迷惘給化解。

    “二哥，我只想知這么做，是對是錯。”

    “當(dāng)然是錯！大錯特錯……呃？”羽靈粗氣聲粗氣之后，看著彼岸那迷惘的神情，終還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頭疼給的扶額又坐了回去，努力不去在意自己被挑起的脾氣，尋了個溫和一點的語氣，“三弟，你在意的是，這樣做對那凡人是否公平？”

    遲疑了一下，彼岸點首。

    “可，你要知道，不管什么原因，他飲過你血，又與你……雙修過，他此生都不可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因為他此時已不再是‘凡人’?！?br/>
    彼岸頭一回聽得如此認(rèn)真，似懂非懂地看著滿是無奈的二哥，最后還是點了點頭，“二哥說的，我懂了?！北懔⒘似饋?，對著隨他的舉動而仰首的羽靈，“二哥，你幫我擋著，毋須多久，百年后我便隨他去地府，不會阻礙綱理輪回。”

    該是他投胎時，自己……會放手的。

    看著那道紅色身影消失在門邊，羽靈重重地嘆出了一口氣。

    什么不會？如今都這么的執(zhí)著，誰還能料到百年之后會變成什么樣子？

    這一個筋到底的弟弟，讓他很頭疼。

    “百年后……”這讓他怎么擋？別說百年后了，估計此時知曉此事的人已經(jīng)不少了，越想，他越覺得頭疼。

    這個弟弟，真是千萬年來都不能讓他們安生，明明看著就不像是個會闖禍之人，大小事情都能一力承擔(dān)處理，可偏偏將最糟的事給做了。

    沒在羽靈那處得到想要的結(jié)果，彼岸走出大殿，那是一片高臺，臺下是望不見底的深淵，一片云霧繚繞，立于邊上，彼岸對于深淵并沒有恐懼，淡淡地看了一眼，干凈得無一絲濁氣，的確是個靈氣縈繞的地方。

    負(fù)手而立，遠(yuǎn)遠(yuǎn)的有派中弟子見到，即便很是仰慕亦不敢貿(mào)然上前，得了青睞倒好，若沖撞了圣尊，那可不是一人之罪了，到時連累了整個池玉門，真是吃不完兜著走了。

    不被打擾的彼岸，腦子里其實并沒有將著東西，空白一片的，并不知要想些什么。

    無疑的，他想讓那人留在自己的身畔，也許不見得多有趣，卻比過往的任何時候都讓他覺得愉快，此時的彼岸還不懂得高興開心是怎樣的情緒，得了愉快這一種小情素，他甚至已想好好珍惜了，就像對待一件稀釋珍寶那般。

    “你就是那位圣尊？”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彼岸側(cè)首，看到是個水粉輕沙裙子少女，臉帶笑容，燦爛無暇，梳了個天瀾髻，英姿颯爽。

    不見彼岸回應(yīng)，少女又出聲，“問你呢，你就是那位圣尊嗎？你的這衣服真好看啊，比我的好看多了！當(dāng)然，也比派里的修服好看。”

    說著，少女很感興趣地伸出手來要扯他的衣，卻讓他一個側(cè)身，躲開了，即便如此，亦未出手。

    “小氣！”少女嘟著嬌紅的嘴，“我聽說了，你帶了個凡人上來，雖然我們池玉門里都是人類，但都是帶著仙根的喲，所以算不得‘凡人’。我沒見過真正的凡人，所以很好奇呢，只是長老們不讓我到靈月殿去，什么嘛，好歹救那凡人的丹藥可都是我練出來的，真是討厭！”

    少女自顧自說，彼岸本不想聽，卻因最后一句，而止住了正要邁開的步子，看向那少女，“青風(fēng)所用之靈藥，是你所練？”

    “啊，除了我還能有誰？”少女點頭，原本抱怨的小臉馬上就帶上了笑容，“哎呀，你的聲音很好聽啊，比后山里的妙音鳥發(fā)出的聲音都好聽呢！告訴你哦，妙音鳥很少出現(xiàn)的，整個池玉門，就只有我見過喲?！?br/>
    少女得意地炫耀，眼里是喜悅，沒有彼岸不喜歡的東西。

    翻手，手里便多了樣?xùn)|西，遞了過去，少女本能地伸手時，物件落于她的掌中，“練藥之換?！痹捖洌税杜缹捫滹w揚，人已離去甚遠(yuǎn)，待少女回神轉(zhuǎn)身去看，已不在偌大的高臺處了。

    再低頭，是一只長得很像鳥雀的環(huán)物，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少女手一握，開開心心地連蹦帶跳地回去了。

    回到靈月殿，對于一路來的池玉門子弟的恭敬并未放在眼里，彼岸連點首回應(yīng)都沒有，除了習(xí)慣，還有，他在思索著一切事。

    霍青風(fēng)還未醒來，不過看跡象，是快要醒了。

    寬榻上的人睡得很安詳，本來就白皙的臉上，因病態(tài)而看起來羸弱?？吹镁昧?，彼岸才發(fā)現(xiàn)，這人又瘦了些，本就孱弱纖薄的一個，此時看著仿佛風(fēng)大一點都能吹走了。

    也是，這一年里，彼岸看這人一直未停過地忙碌，他不懂世間凡人的追求，然而他明明看得出這人并不喜歡那樣的生活，卻依然那么做了。

    彼岸問過，對方只笑著說，那是責(zé)任。

    兒子對父母的責(zé)任，大哥對弟弟的責(zé)任，主人對所有仆人工人的責(zé)任，連鋪主對客人的責(zé)任都有。那么重的擔(dān)子，就靠這單薄的肩膀，一力承擔(dān)了。

    “可累？”思及引處，彼岸脫口而出了一句，自己先微得一怔，隨便又釋然了。不喜開口的話，自從認(rèn)識這個人，偶爾的自言自語，似乎顯得很正常了。

    不知是否聽到了他的聲音，榻上之人動了一下，蓋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些，手臂墊于上頭，白袖挽半，露了藕蓮手臂。彎下身，彼岸牽著那纖細(xì)的手，順勢坐于榻沿邊。

    被握住的人，此時幽幽而醒。

    “……大俠？”聲音溫和帶了幾絲慵懶無力。

    彼岸點首，“可是醒了？”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睡前的事情，霍青風(fēng)過于蒼白的臉卻一紅，雙目不自在地轉(zhuǎn)開了，語氣都有些吱事唔：“嗯、嗯?！背榱顺槭?，沒抽得回來。

    卻過小半響，手還是被松開了，霍青風(fēng)正疑惑，壯了通氣看去，看到大俠走開又回來的身影，還未看靜，雙眼一熱，本能地閉了起來。

    毛巾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舒適了有些酸澀的雙眼。

    “……”大俠這是……體貼？

    也許只是一些小小的舉動，也許什么都算不上，可是霍青風(fēng)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感動，其實他真的一點都不貪心的，唯不唯一，長不長久，他只知道自己努力了，便問心無愧了。

    感情這種東西，很多時候都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能得到的。

    這些，他很清楚，所以看得很開。

    “彼岸……我又失言了?！被羟囡L(fēng)的聲音自毛巾下傳來，有些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