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出門,蕭琰沒有那小院找周婉秋,穿著一身便衣,于夜黑之中潛行,走進了一家酒樓。
“世子爺”
“蜀中情況如何?”
“岳晟風已經(jīng)查到了青衣樓,見到了張家手令,風聲也吹出去了。”
“蕭弘呢?”
“死了。”
“死了?”
蕭琰坐在雅閣之中沉思片刻。
崔判官輕聲解釋道:“身中萬葉流花之毒,已經(jīng)形同一個廢人,忍受不了每日俱下的虛弱身體,在臘月二十日的子夜之中,自己拔劍自刎而亡?!?br/>
蕭琰卻并未回話。
“閻君已經(jīng)確認過了,蕭弘確實是死了,這消息今日也應(yīng)該傳到了宮中。”
“秦業(yè)帶著棺槨已經(jīng)到達周至,不過兩日就會回京?!?br/>
蕭琰點了點頭,問道:“王家可有什么異樣?”
“有。”崔判官道:“三日前,王家二房、三房的兩位大管事兒,沒有在府上,至今未歸。”
“他們離開府邸的時候,府中的庫房似乎有很大一筆支出。”
“這是要魚死網(wǎng)破?如此說來,王家很有可能借此機會,為蕭無忌謀取那個位子?!?br/>
“畢竟,蕭弘一死,蕭塵必然動怒,不如先下手為強?!?br/>
蕭琰喃喃了一句,閉上眼,回想著他入京之前,以及進入京師之后的所有布局。
……
東宮。
蕭無忌前所未有的高興,要不是以免蕭塵召見,他恨不得喝個酩酊大醉。
蕭弘一死,也就再也沒有人可以威脅到他的太子之位了。
他也沒有想到王珪會玩兒的這么大。
更沒有想到,自己只是旁敲側(cè)擊,把萬葉流花之毒給了袁光印,有了如此奇效。
本來嘛。
萬葉流花之毒是給蕭戰(zhàn)準備的,后來蕭琰從纏龍嶺那里活著回來了,這萬葉流花之毒又打算用在蕭琰的身上,可是一直沒有機會。
本以為,好不容易弄來的萬葉流花之毒,沒了用武之地。
沒有想到,最后竟然用在了蕭弘身上。
實在是太值了。
比用在蕭戰(zhàn)、蕭琰的身上更值得。
當浮一大白!
如此一來,他這位太子最后定然能夠順利登基。
大勢所趨,浩浩蕩蕩!
“此番,我本無殺心,奈何你自己尋死啊,那就怪不得我了喲?!笔挓o忌喃喃道,“你死了,我也就睡得更好了,什么大周麒麟兒,那也不過是麒麟罷了,而我,則是大周真龍……?!?br/>
蕭無忌是真的想要大醉一場。
但是,他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忍一忍吧。
再忍一忍。
到時候,想要喝什么就喝什么,想要怎么醉就怎么醉。
醒掌天下權(quán)、醉臥美人膝。
大丈夫當如是也!
……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此時坐在雅閣中,蕭琰自語了一句,道:“王家想要先下手為強,來一個弒君奪位,從而保住王家之宗族地位?!?br/>
崔判官思索了片刻,看了看旁邊的陸判官、鐘判官、張判官三人。
“很有可能。”
“蕭塵不過是王家的女婿,蕭無忌則是王家的外甥?!?br/>
“一個是真龍,一個是蠹蟲?!?br/>
“真龍想要壓制五姓世家的壯大之路,甚至是直接覆滅整個五姓世家大族?!?br/>
“這時候,他們只能是反抗,以及……屠龍?!?br/>
王家不可能真的就被動地忍受著打壓,更不可能就這樣被蕭塵扶持起來武勛之家,處處針對他們五姓世家大族,最后奪了他們五姓世家大族的氣運。
能夠從東晉開始,傳到了現(xiàn)在。
又豈能是簡單的一個大家族。
又能夠被推舉出來,成為王家的家主,還能帶著王家審時度勢,坐上了大周這條大船的人,又豈能是簡單的人。
他們?nèi)羰遣环纯?,最后的結(jié)果只有一個。
那就是太子蕭無忌被廢黜、王皇后被廢黜、王家之人慢慢地被趕出朝堂,甚至是最后連商號也都沒了,最終泯滅于歷史的長河之中。
蕭琰思索片刻,又道:“以王家現(xiàn)在的實力,恐怕還不足以完成屠龍之大任?!?br/>
路判官譏道:“王家確實沒有這般實力?!?br/>
“所以我們要幫忙?!?br/>
鐘判官判官想了想,道:“現(xiàn)在就動手嗎?”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王家沒有實力,若是再加上我們,應(yīng)該還是可以謀一謀,不過,在這之前,還是要小心張安世?!?br/>
“張安世到現(xiàn)在都沒有一點動作?!?br/>
蕭琰道:“所以才要更加小心他,這個老狐貍知道,他現(xiàn)在不出府,不露面,才是最好的做法?!?br/>
崔判官反問道:“張安世會幫皇帝?”
“會!”蕭琰斬釘截鐵地道:“一定會。”
崔判官想了想,點點頭。
蕭無忌是王珪的外甥,那蕭塵則是張安世的外甥。
張?zhí)筮€在。
張安世肯定還是會選擇蕭塵吧。
但也有危險。
不過,做得越少,危險便越少。
鐘判官沉聲道:“就算是如此,皇帝也必須死。”
蕭琰道:“人算不如天算,皇帝的死,本來就在我們的棋局之中,不過是早死了一段時間罷了。”
“張安世肯定會有后手,不過,大部分都已經(jīng)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只是要小心那最后的至強一擊?!?br/>
“若是只因為顧忌這最后的至強一擊而放過了這個機會,五姓世家的覆滅,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
“到時候,五姓世家倒下了,張安世也隨之倒下了。”
“皇帝的權(quán)柄就會再度集中并且加強,那么,接下來,就會是藩王了?!?br/>
“解決了藩王的隱患,也就能夠徹底掌權(quán)。”
“再抵御北地四敵,建豐功偉績、皇圖霸業(yè)。”
“若真的是這般,大周也就能再顯盛世乾坤,百姓們也就能夠真的安居樂業(yè)?!?br/>
“可是,這一切都不過是世子爺?shù)幕孟肓T了?!标懪泄俚溃骸笆拤m算得上是一個梟雄,可比起上一位皇帝,實在是差遠了。”
“若真的能夠建立皇圖霸業(yè),也不至于有了現(xiàn)在這般局面?!?br/>
“我還記得世子爺早年就說過一番話,也一直深深地記在心中,并且頗為贊同。”
“廟堂之上,朽木為官,遍地之間,禽獸食祿;致使狼心狗行之輩,洶洶當朝,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以致社稷變?yōu)榍鹦妫n生,飽受涂炭之苦?!?br/>
“如今這朝堂之上,又有幾個人是真的心懷天下萬民,又有幾人,是真的愛民如子?”
鐘判官輕聲補充道:“魏舟算一個。”
路判官道:“可魏舟也善于明哲保身,看似每一次死諫,都有了不錯的效果,可他敢直接死諫,指出蕭塵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能夠當著蕭塵的面指出如今之大周存在的諸多問題嗎?”
蕭琰笑了笑,安慰道。
“所以,這就是法網(wǎng)存在的必要性,法無禁止即自由,若是國家有了明確的法度,嚴格遵守依法治國、有法所依。天下必然也就會太平,百姓們也可安居樂業(yè),什么奴顏婢膝之徒,也不得違背法典法規(guī)。”
“這樣一個世界,才是我們想要見到的?!?br/>
……
兩日后。
秦業(yè)的大軍十分低調(diào)地到達了京師。
還是分批次到達。
他和蕭塵派出來的高手等人,護送著蕭弘的棺槨,從東城門進入。
然后就被北鎮(zhèn)撫司接手了。
沿途百姓只是看到了大軍將士們,卻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
蕭塵站在大明宮前。
就這么等到了秦業(yè)等人。
看著那個棺槨。
眼神復(fù)雜無比。
他最器重的兒子。
就這么死在了蜀中,死在了賑災(zāi)之任上。
他原本的謀劃,也就直接落空了。
王家……當真是好手段。
蕭無忌……也當真是自己的好兒子啊。
在蕭塵的身邊,被上官婉兒攙扶著的武貴妃,直接癱軟地靠在了她的身上,雙眼淚流不止,不敢看棺槨。
上官婉兒同樣流著淚。
那位溫如玉一般的少年郎,死了。
“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