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木是這樣的孩子啊,”羅九天撅了撅嘴,“真是看不出來?!?br/>
“寶木是個好孩子,你不要對他有想法,”道長說道,“寶木受過很多傷,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很善良?!?br/>
“這些不是寶木自己告訴你的吧?”
道長搖了搖頭,“寶木不知道我知道,我也裝作不知道,現(xiàn)在你也知道了,九天,你得和我一起裝,我告訴你的這些事,你一件都不許告訴他們?!?br/>
羅九天聽故事聽得十分投入,一看忽然牽扯到自己,立馬不服氣了,“憑什么?至少血咒的事我必須得說?!?br/>
“不許說。”
“你……那你干嘛告訴我?”羅九天不滿地嘟囔了一聲,“我可不像寶木,我最討厭保守秘密了?!?br/>
“因為待會兒你肯定會刨根問底地問我,”道長從大路上跑了下來,“這些事瞞不了你,就先告訴你吧?!?br/>
那片漆黑的廢墟再次呈現(xiàn),二人直奔后院的水井而去。
“這些事,都和水井有關?”
道長點點頭。
“寶木的事也和水井有關?”
“……寶木的事是我一時沒忍住說出來的,沒關系,反正都是秘密,你一起守著吧?!?br/>
“還能這么算嗎?……”
道長自認為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我相信你?!?br/>
羅九癟著嘴問道,“好啦,說正經(jīng)的,這水井到底怎么了?”
二人已站到了水井旁邊,一齊望向漆黑的井口。
什么都看不見。
道長指著手里的符咒說,“這些張貼在井邊的符咒,都是血咒。”
羅九天低頭觀察著那張破舊的黃色符紙。
“血咒十分少見,我沒想到這里的人也會,之前我一直以為這些符咒只是沾了鮮血的鬼畫符,”道長接著說,“直到那張長明符失靈,我才意識到,在這座山上,普通符咒的力量會被抵抗,但我的血咒卻發(fā)揮了作用,于是我想到,村子里張貼的符咒,有可能都是血咒,因此血咒在這里可以正常使用?!?br/>
“那他們在井口貼血咒是什么意思?保護里面的逝者?”
“當然不是,”道長果斷搖頭,“血咒只能保護活人,對待逝者,它只有鎮(zhèn)壓的作用?!?br/>
羅九天心領神會地點頭。
果不其然,那些血咒的作用,就是將死去的女人們永遠困在井下。
“而且我認為,”道長開始準備往下跳,“血咒上的血,很可能來源于那些死去的女人……”
“道長,你要干嘛?”
“跳下去,”道長扶著井沿,蹲下身,“我下去看看她的尸體還在不在,她的血咒都被我取下來了,從理論上講,她現(xiàn)在自由了。”
“那她要是還在怎么辦?”羅九天急忙攔住道長,“她會攻擊你的,不行,這太危險了……我有其他辦法?!?br/>
道長側過頭看著他。
羅九天揚起另一只手,反掌念誦起什么,道長發(fā)現(xiàn)了他的意圖,直接按住他的手腕,“不行,九天,不能在這里用蟠龍池?!?br/>
“我不會讓它出現(xiàn)的,”羅九天解釋道,“我準備借用蟠龍池的力量放一顆隱雷下去,隱雷只有排查惡靈的作用?!?br/>
道長的力道松了一些,“蟠龍池不會現(xiàn)身嗎?”
“不會的,這種低級雷法,它用不著具現(xiàn),”羅九天擺擺手,“隱雷能夠搜索惡靈,并在一定范圍內(nèi)定位,還能捕捉惡靈留下的痕跡,要是隱雷沒有顯示,就說明我們想多了,那具尸體還在下面,甚至她的靈汐可能都投完胎了?!?br/>
這當然是最好的可能性,道長點點頭,松開了羅九天的手。
羅九天繼續(xù)自己的口訣,沒過幾秒鐘,他反壓向下的右手掌心汩汩溢出了幾縷灰煙,那煙霧飄浮在空氣中,卻并未消散,而是纏繞成綢緞一般的形態(tài),朝著井口飄游而去。
“好了,”羅九天施法完成,滿意地拍拍手,“現(xiàn)在等著就行了?!?br/>
道長應允了,二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道長,”羅九天看著在井口旁邊關切探頭的道長,問道,“如果她沒事,我們就回到焚尸爐那里接著調(diào)查唄?”
“可以?!?br/>
“那如果她真的……”
“九天!”道長忽然喊道,“你看,那是什么?”
道長忙把一邊的羅九天拉了過來,指向了水井深處。
“你看,那里出現(xiàn)了白色的痕跡?!?br/>
羅九天的視線落在井下那一片片白灰般的圖案上,面容頓時嚴峻了起來。
他和道長一起蹲了下來,難以置信地伸長了脖子,看向那片白灰。
白灰色還在往井口蔓延著,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小孩子,拿著一支隱形的粉筆,站在井內(nèi),從下往上地勾畫著什么。
沒過多時,白灰色蔓延出了井口,在二人腳邊縈繞了幾圈之后,終于停止了移動。
“這是什么意思?”道長盯著羅九天問道,“是不是……”
羅九天沉重地點頭,“她確實成了惡靈,而且,已經(jīng)離開了?!?br/>
說話的工夫,那片灰白色逐漸消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只留下了兩個男人緊張的身影。
“能判斷出她去了哪里嗎?”
羅九天搖頭,“隱雷只能捕捉到某些痕跡,它在這里就斷掉了,說明惡靈之后的蹤跡,它已經(jīng)無法定位?!?br/>
“你們平時是怎么精確定位的?”
“……用蟠龍池?!?br/>
“那還是算了,”道長仔細觀察了一下腳邊的泥土,“這山太大了。”
“那我們要……”
“沒辦法了,”道長站起身來,“我們先回到焚尸爐那里?!?br/>
“好吧?!?br/>
羅九天表面順從,心里還是有一絲絲抱怨的。
天色已經(jīng)由潑墨般的濃黑往紫白色轉換了,眼看著天即將亮起,二人走在寂靜萬分的鄉(xiāng)路上,目的地依然是焚尸爐,這一晚上到底忙活啥了?
又餓又累,又失望又擔憂。
走了好久好久,羅九天終于見到了熟悉的祠堂與煙囪。
“我們從祠堂正門進去吧?!钡篱L提議。
“行?!?br/>
二人再次鉆進搖搖欲墜的祠堂,路過了廢墟,路過了詭異的羅漢像與石碑……
“九天,”道長忽然叫住了他,“你看,那是隱雷的痕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