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已經交代了所有事的孔玲瓏,卻并不是旁人以為的那樣閑了下來。
早晨用了飯,她就和秀娘說:“我今日要出門,中午嫂嫂就不必留飯了?!?br/>
之前她在百善莊里坐館,也時常不回來,但現(xiàn)在眼看塵埃落定,她還要出去,秀娘自然不解。
但是孔玲瓏說做就做,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帶著玉兒離開了宅子。她的身份,秀娘也不好去勸阻,嘆息一口,就兀自收拾桌上的飯碗。
上了街,玉兒也好奇,“小姐我們干什么?”
孔玲瓏徑直走向旁邊一家車馬行:“我們去看房?!?br/>
玉兒一轉神就明白過來,之前孔玲瓏的確說過在徐大夫家里只能是暫住,她還要留在京城許久,定然不會一直叨擾別人。
孔玲瓏先從車馬行租了馬車,讓馬車夫帶著她們到城中房源最多的地方轉轉看看。這樣的美差馬車夫求之不得,加上孔玲瓏出手闊綽,馬車夫二話不說,立馬就把孔玲瓏拉到了京城最大的一家房源街道上。
馬車夫還介紹:“大小姐,我看您主仆二人都是姑娘,住的地方要是不安全可不行。這條街上是京畿衙門直管的一條街道,逢入夜都有官差巡邏,那些宵小之輩根本不敢往這兒來,有句話說叫花錢買個平安,您說是這個理不?”
其實京中這些租賃屋子的,大多數(shù)都是外來人,所以車馬行和這些大的房源都有掛鉤,房屋越貴車馬行越賺錢,所以越貴的房子他們當然越高興。只不過,這馬車夫說這條街道是最安全的,倒也不算昧著良心,因為自古京城寸土寸金,安全和其他因素,本來就跟金錢掛鉤。
孔玲瓏懶得拆穿馬車夫這些小把戲,先給了賞錢:“勞駕這位哥哥在這里等等,我們沿著這里好好看看?!?br/>
馬車夫喜上眉梢,孔玲瓏之前給的錢已經是包下了一整天馬車的費用,這會兒又給賞錢,足見真是大方。
孔玲瓏帶著玉兒進了街道,發(fā)現(xiàn)這條街上的人對她們這樣的外來者早就習以為常,連多看一眼都少。玉兒只覺得新奇,她還沒逛過京城大街,自然處處都是不一樣的風景。
孔玲瓏看到路邊有一個穿著艷麗的婦人不停地看著她,等她走近更是直接笑容滿面:“小姐,你可是要租房子?”
孔玲瓏猜到這婦人應該是這條街上專門管房源的牙婆,她們與其漫無目的的瞎看,有這種牙婆指路其實倒是方便。
孔玲瓏于是也一笑:“也不是,我想要直接買下一套,不知道這街上有沒有出售的。”
買房跟租房還是不同,這條街大多都是租戶,而且都是有心在京城創(chuàng)一番,沒有人會長租下去,而京城地價貴,牙婆也是好久沒遇到張口就肯買一套房子的豪客了。
當即牙婆眉開眼笑:“姑娘,你可是問對人了,不瞞你說,這條街上房子多,可真正賣的不超過十家,這十家你要想找到合心意的,還得仔細挑才行?!?br/>
孔玲瓏點頭,一邊從袖子里已經拿出了一串碎銀:“還有勞帶我們去最合適的一家,環(huán)境要安靜,地勢要好。”
牙婆心想果然是個豪闊的,地勢好環(huán)境好,這擱在哪里都是最貴的。
牙婆立刻扭身,“小姐想要的宅子,就在前頭不遠處,拐個彎就到。”
孔玲瓏和玉兒跟上,到街口轉個彎,立刻看到一間青瓦白墻的大宅子,這地勢當真無可挑剔。
而且這宅子從外表看氣派恢宏,跟周圍一比更是優(yōu)勢明顯,坐北朝南風水極佳。
牙婆笑道:“姑娘你是撿了個便宜,就昨天這宅子才開始掛牌出售,先前這里住的,那是實打實的貴門公子,更是一塊旺地?!?br/>
宅子前頭的主人要是身份高貴,當然也會給宅子添光彩,牙婆說起這個也是毫不隱瞞。
玉兒好奇問道:“什么貴門公子?既然是貴門,為什么要住在這里,不住在自己的家里?”
能稱得起貴門的,有頭有臉有身份,可不是劉家在咸陽自吹自擂的那種貴門。
牙婆臉上露出笑:“其實這宅子,就是那貴公子歇腳的地方,常年也不露幾回面兒,要是尋常人家,哪會這么鋪張,也就是那等不缺錢的,才會這么干?!?br/>
孔玲瓏說道:“能進去看看嗎。”
外表雖然無可挑剔,但不知里面是何天地。
牙婆說道:“要不我說姑娘你找對人了,只有我手上有這間房的鑰匙,正是昨日這里的主人托人交給我保管。”
大門打開,玉兒都忍不住說道:“小姐,看來咱們今天諸事皆順呢?!?br/>
孔玲瓏微微一笑,已是走進了宅子。
宅子里面果然也沒有讓人失望,就看庭院里面,竟然栽種了不少的花草,且照顧的很好,那貴門公子很少來此,那這些花草想必是他派人收拾的。
那牙婆說的還真是對,有錢才敢這么來。
孔玲瓏也沒有思考多久,已經問那牙婆:“我誠心要買,給個實價吧!”
牙婆臉上露出笑:“既然小姐如此誠信,我婆子也不說假話,這宅院屋主人給的底價是五萬兩,一般隨著時間越長這價也會越高,姑娘自然是越早買越好?!?br/>
屋主人給的底價一般是不會動的,但是各種人卻會從中抽成,所以價格越抬越高,特別是這種不是急著賣的房子,就更是待價而沽,貴到什么程度都不稀奇。
孔玲瓏低頭思忖,片刻說道:“好,我回頭就讓人把五萬兩送來?!?br/>
誰出門也不會帶這么大筆錢在身上,牙婆喜上眉梢,她果然沒看走眼,這外地來的小姑娘很顯然是有錢的商戶人家,但是有錢到了這個份上,也是不多見的。
孔玲瓏又說道:“若是你不放心,也可以隨我去取?!?br/>
牙婆聞言自然欣然,畢竟要是一走了之變了卦,也是煞風景的一件事。
她不由問道:“請問小姐是哪家鋪上的,怎么稱呼?”
能在這條街上混跡的人,什么眼力見沒有。牙婆一眼就知道孔玲瓏不是士族人家的小姐,從打扮到氣質都是出自商賈。
孔玲瓏淡淡道:“我姓孔,鋪子是百善莊醫(yī)館?!?br/>
牙婆差點一個趔趄,再定睛的時候已經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百善莊孔小姐?!
要知道這個名字或許在前幾天還無人所知,但這幾日早已是熱鍋滾油一般熱耳朵,牙婆心里感慨,這真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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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煙小筑里面,駱從容從一個點頭哈腰的小廝手里接過了地契和房契副本,就轉頭進去遞給里面的夙夜。
駱從容道:“少主,剛才吉慶街那邊的牙婆送來了契書,您囑咐賣掉的那棟宅子已經賣出去了?!?br/>
夙夜詫異:“賣出去了?這么快?”
他昨天才剛剛決定把那套房子出手,聯(lián)系了吉慶街負責的牙婆去處理,居然一天就賣掉了?
駱從容伸出手:“這些是地契的副本?!?br/>
那套宅院空置多年,他也是最近才決定出手,其中還有母親的勸阻,想不到這么快就賣了。
夙夜想著,伸手打開那地契,目光淡淡地從上面掠過。只是,當他看到左下角買賣雙方簽下的名字時,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手捏緊地契,反復確認了幾遍,然后又迅速將房契也打開,兩張放置到一起對比看著。
當重新放下的時候,他臉色好似苦澀又喜悅。
駱從容一向對夙夜的情緒覺察很敏銳,更難的是,他居然能在少主臉上看到一種近乎“失魂落魄”的神色。
他迅速掃了一眼被夙夜放下來的契約書,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下角的熟悉的名字。
駱從容脫口而出:“孔玲……孔家、小姐?”
半道上硬生生轉變的稱呼,讓他有些尷尬地看向夙夜。
夙夜眼眸低沉,情緒好像都這樣被他藏起來,只是他一直看著地契上那熟悉的筆跡,似乎都可以想象出她低眉認真的樣子。
駱從容忍不住道:“少主,是巧合吧?!?br/>
孔玲瓏這個名字,也并不是那么獨特。主要是私心里,他還真希望是巧合來的。
夙夜卻搖頭,聲音低柔:“我認得她的字?!?br/>
孔玲瓏不是專門的書香女眷,她的字總帶著一股蒼勁,但是又工整娟秀,在夙夜眼里,這份字都帶著秀雅。
駱從容把話都咽回了肚子里,一個字就讓少主這樣,孔玲瓏這一來,自家少主還能安定下來嗎??
他開口:“不知孔小姐……怎么也到了京城?!?br/>
夙夜的手拂過那張地契,“她從來不會為了自己,一定是為了孔家。”
駱從容驟然目中光一現(xiàn),有些驚詫:“難道和龍安鏢局有關系?”
夙夜放在地契上的手就是一頓,接著神情黯下來。
駱從容飛快說道:“當初龍安鏢局的人被司徒家設下陷阱陷害,公子已經讓屬下提醒了他們,可他們還是上了當?,F(xiàn)在鏢局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鏢局的那個鏢頭也被下了大獄,再幾個月就問斬了??仔〗阋唤榕?,總不至于想趟這攤渾水吧?”
夙夜淡淡道:“別說了。”
(夙夜:想念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