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兒和菊兒是后來選進來伺候六姑娘的,對六姑娘的脾氣還不太了解,只覺得六姑娘為人有些死板。七姑娘的丫頭走了之后,竹兒就有些不忿,憤憤的說:“哪里是來借頂針的,分明是來顯擺的,七姑娘那兒還能拿不到一個頂針?”
菊兒就道:“你少說幾句唄,想來是前幾日,你和她說天天奉承四奶奶有什么用,正主是大太太招的?!?br/>
竹兒就道:“想來也是她氣不過六姑娘找了個好婆家,七姑娘還沒著落的緣故?!?br/>
菊兒就看著竹兒不語,心道:什么好婆家啊。
竹兒見菊兒不說話,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問她:“姐姐日后想跟著六姑娘嫁過去么?”
菊兒知道竹兒的心思,竹兒長得不錯,想著日后做姨娘的,這幾日四處鉆營,想要陪過去。菊兒就笑了笑道:“我老子娘都在府里,我舍不得她們的?!?br/>
竹兒見菊兒這么說,就放心了大半,連叫了幾聲好姐姐,又給她端了水。
菊兒就想起自己姐姐說的話,菊兒的姐姐嫁個了秋水苑一個剪花枝的嬤嬤的兒子,菊兒有時去姐姐家串門,姐姐說起四奶奶來,總是滿滿的仰慕和欽佩。姐姐說:一個園子里,主子就是大家的頂梁柱,只有主子腦子清楚,待下人和善,日子才能越過越好,最怕糊涂的主子,稍稍做些糊涂事,奴婢們就都得去受罪,受罪還是小事,送命的都有。姐姐說:這府里啊,最最腦子清楚的,就是四奶奶。
菊兒想,府里最最糊涂的,怕是六姑娘了唄。她還是早日離了六姑娘的好。
綠枝等的秋水望穿,常安終于找了媒人上門來提親了。葉眉一看這媒人還是懷安媳婦,倒也不由的樂了。懷安媳婦就道:“四奶奶放心唄,這常安啊,也是奴婢看著長大的,自小跟著我們當(dāng)家的一起服侍侯爺,最最聰明伶俐不過的,雖然后來傷了腿,但走路干活都不礙的。娶了綠枝姑娘,定是會百般疼愛的,若常安敢待綠枝姑娘不好,奴婢當(dāng)家的第一個打斷他的狗腿。把他另一只好腿也打折咯?!?br/>
葉眉見懷安家的說的幽默,倒也笑了一陣。就和懷安媳婦商量著給綠枝選了好日子。日子就定在下個月初七。
綠枝是從小跟著葉眉的,雖然葉眉在這一世的記憶,僅僅是從三年前開始的。但最初的日子里,李嬤嬤、秦桑、綠枝,是最早給她安慰,幫助她度過難關(guān)的人。最早她需要炸薯條來賺銀子的時候,綠枝天天跑進跑出進貨擺攤,瘦了一圈,黑了一層,從來沒有怨言過。
葉眉自然是很珍惜這樣的情誼,就讓秦桑準備了厚禮。給綠枝二百兩銀子壓箱底不說,還特地讓秦桑找外頭給她打了家具,又親自設(shè)計了一套瓷器讓燒了給綠枝做嫁妝。
綠枝性格豪爽,不似秦桑威嚴,秋水苑上下都愿意和她交好。所以除了秦桑和李嬤嬤一人出了十兩銀子隨禮之外,亦柔亦清和幾個青也都按自己的情況隨了禮。
綠枝要成親的消息放出去之后,老太太也派人過來送了綠枝一支金簪,一對金鐲。
禮是秀枝親手帶過來的,綠枝接到賀禮驚的都不會說話了。哆哆嗦嗦的也不知道該不該去老太太那邊磕頭。
秀枝就笑著按住了她,道:“磕頭也不急著一時?!庇帜贸鰩讉€荷包來,道:“這個是寧泊堂的丫頭婆子湊了份子給你的。這個是平嬤嬤給你的,這個是我的?!?br/>
見綠枝忘了伸手接,就笑著一把塞到綠枝懷里,又笑道:“大家都是做下人的,月銀有限,你別嫌少。”
綠枝本是最口齒伶俐的人,到了此時卻只覺得千言萬語不知該如何開口。
秀枝就笑著轉(zhuǎn)身走了,走之前還逗她:“聽說常安如今給四奶奶做掌柜做的很好呢,你日后嫁出去了就是正頭娘子,可別忘了提攜咱們留在府里的姐妹?!?br/>
綠枝又是笑又是紅了眼。
綠枝的親事葉眉交給了亦柔,好好的辦了辦,當(dāng)懷安家的來說,花轎已經(jīng)停在了角門的時候。原在耳房上妝的綠枝一下子紅了眼圈。她走到葉眉跟前跪下,結(jié)結(jié)實實的葉眉磕了幾個頭,抬頭時已經(jīng)淚流滿面。葉眉勉強笑道:“好日子呢,哭什么呀,妝都花了?!眳s突然有一種難以言語的傷感,這大概就是一起度過艱難歲月的革命友誼吧。
綠枝的喜酒辦在了定遠侯府背后的下人區(qū),葉眉讓紫云閣的丫頭婆子都去了。大家熱熱鬧鬧的綠枝鬧了洞房。
這場婚禮,過去了好多日之后,府里還有人津津樂道。半是艷羨,半是嫉妒。
白沙軒里靜悄悄的。齊姨娘在屋里歇午覺。寶珠玉桃和春香在葡萄架下磨牙,只留了青粉在屋里伺候。春香就嘆了口氣道:“綠枝是燒了高香了,居然嫁個了府里的管事?!?br/>
玉桃撇了撇嘴道:“不過是個管事,聽說還是個瘸子呢?!?br/>
春香搖頭道:“說是有腿上,但養(yǎng)的差不多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寶珠附和道:“是啊,聽說四奶奶到時候會把她的嫁妝都交給他們夫婦打理呢,四奶奶又信重,夫婿又聰明能干什么好日子沒有。”
玉桃嘴硬道:“他們剛成婚,沒有根基,能有什么好日子?!?br/>
春香道:“這你就不知道了,聽說他們住的屋子,是侯爺給的,我有小姐妹去看了,是在河坊街的一個三間正房的院子呢,還有廚房有柴房,院門口還有一顆大槐樹。普通的文書小官吏還輪不到住呢?!?br/>
寶珠附和道:“是啊,聽說四奶奶給嫁了整套的家具,都是楊木打的,還送了一套瓷器。壓箱底的銀子有多少不得而知,但聽說連老太太都給賀禮了,自是不少的?!?br/>
春香就嘆了一回時運不濟,覺得自己怎么就那么悲催被分到齊姨娘房里,如今混的還不如當(dāng)年的粗使丫頭青桃呢。
玉桃不爽她兩人的一臉羨慕狀,就哼了一聲道:“沒出息?!庇兄钢鴮氈榈溃骸澳慵纫杨I(lǐng)了大太太的賞了,不管侯爺看沒看上,就是侯爺?shù)娜肆?,少動那些有的沒的心思。”
寶珠見玉桃揭她的傷疤,自是臉漲的通紅,羞憤異常,寶珠也是個不肯吃虧的,自然不愿白被玉桃搶白,也冷哼一聲道:“你就算不動旁的心思,一心一意等著侯爺有什么用?就算你等成望侯爺石,侯爺都未必記得你是叫玉桃還是叫玉梅?!?br/>
玉桃總愛以從小伺候侯爺來炫耀,見寶珠戳她心窩子,也是勃然大怒。
就扯了嗓子道:“侯爺就知道你是誰不?濃妝艷抹的去貼了一回,侯爺都不知道看沒看到你。連你姓什么名什么都不知道吧?”
寶珠不甘示弱,罵道:“東拉西扯的浪蹄子,我是受大太太之命跟著齊姨娘去正房請了一回安,你呢?四爺一到秋水苑,你就身子也軟了,聲音也哼哼唧唧了,天天做個病西施的模樣,有本事把侯爺招到白沙館來一回啊?!?br/>
眼看兩人就要撕扯起來。春香趕緊上前把她兩分開了,一邊分開一邊道:“好姐姐們,消消氣。咱們這兒啊,都快被整個定遠府給忘了,你們爭這個還有什么用?”
兩人聽春香這么一說,都泄了氣。各自在一邊坐了,又攪了攪帕子不說話。
春香就勸道:“你們看齊姨娘,還是正經(jīng)八百的抬進來的,大太太親自抬的姨娘,還跟著侯爺去嘉峪關(guān)伺候過,侯爺說丟腦后就丟腦后了。何況你我。”
又道:“齊姨娘還沒到二十呢,如今過的如尼姑一般,日日不出白沙館的門,只知道吃齋念佛度日。我怕侯爺是不會想起齊姨娘了?!?br/>
兩人都默了一回,寶珠道:“好妹妹,你還有盼頭,等到了時間,求四奶奶一個恩典,放出去配小廝都可啊。我和玉桃,怕是出不去了?!?br/>
春香就安慰道:“哪里的話,大太太雖然賞了衣服,但到底沒明說不是,過段時間,去求求四奶奶,放出去也不是不可能?!?br/>
又轉(zhuǎn)頭對玉桃說:“玉桃姐姐,你看玉蓮,和你一般大,去年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回去了,今年孩子都該有了,這種日子多好呀?!?br/>
玉桃沉默了半日,但到底不愿承認自己選錯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起身走了。
胡維禎回房,看葉眉有些沒精神,想起她前幾日說過舍不得綠枝的話,就攬了葉眉問:“若是舍不得綠枝,就讓她回來伺候吧?!?br/>
葉眉不知道胡維禎唱的是哪出,搖頭道:“進來伺候,一旬只能回去一趟,他們剛成親,新婚燕爾的,干嘛把他們分開呢?”
胡維禎倒是沒聽過這種說法,只是覺得自己的小妻子是世上頂頂善良心軟的,連下人新婚都放在心里。就輕輕的揉了揉葉眉的手道:“伺候你是下人的本分,哪有做主子的還想著下人新婚不新婚的?”
葉眉知道和胡維禎談人權(quán)和平等沒有用。就含糊道:“綠枝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非比尋常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