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兩人的長相之后,青年心中忽然有些忐忑。
這兩位,撇開夏新不說,對方在古玩界雖然有些名頭,但卻不是太過舉足輕重,只勝在手頭歷史人物的私物多,所以吸引了很多喜愛其道的人追捧。可鄭衛(wèi)國卻是實打?qū)嵉墓磐娼缣┒芳墑e的人物,平常對方來潘家園這里的次數(shù)雖然不少,但他卻從來沒有同對方說過話。
離的這么近,面對面交談,這還是第一次。
搓了搓手,青年忽然變得拘謹起來,“請問,您二位來我這小攤是有什么事嗎?”
他似乎也沒做過什么坑蒙拐騙的事啊,餐具賣的是貴了點,打的也是撿漏古董的旗號,但這都是一眼能看穿的騙局。
不少人都這么干,不會只單單查到自己頭上吧?
似乎是看出了青年的緊張,鄭衛(wèi)國當即就笑了一下,口中寬慰道:“別緊張,我只是想跟你打聽點事兒?!?br/>
“什么事?但凡我知道的,絕對知無不言。”青年將胸脯拍的砰砰作響。
第一次跟大人物親切對話,再看一眼周圍小販投過來的艷羨的目光,他現(xiàn)在理智直接打了個對折。
“也不是什么大事?!蹦韯恿艘幌率种福嵭l(wèi)國干脆利落道:“剛剛這里是不是有個女娃娃在擺攤?”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青年撓了撓頭,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是有。”
“那她賣的東西,你覺得怎么樣?”鄭衛(wèi)國也不著急,仿佛閑聊一般。
東西?
腦子里飛快的竄過一束流光,青年忙不迭的把自己剛買的盤子遞了過去,“這就是她賣給我的,麻煩您掌掌眼?!?br/>
說這話的時候,或許是因為覺得羞愧,他臉上飛快的閃過一抹尷尬,不過因為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旁人都沒有看見。
“好艷俗的盤子。”在看到東西第一眼時,鄭西峰就忍不住吐槽。
下一秒,見自己老子看過來,他迅速閉上了嘴巴。
通體玫紅色,連盤子外沿都不例外,除了底部落款那里是白色的,這模樣確實可以稱一句艷俗。
青年聞言,表情頓時變得訕訕,他甚至還有種把盤子再拿回來的沖動。
不說不知道,這玩意兒仔細看,似乎真有點拿不出手??!
不理會兩人,聽雨軒的老板夏新摸了一把之后,當即就開口,“贗品?!?br/>
“???”話音落下,青年的身子陡然搖晃了一瞬。
他的錢,這是打水漂了?
自己在潘家園混了這么多年,怎么就不長記性,撿漏撿漏,那漏能真讓他這種半吊子撿到嗎?
見青年一副如喪考妣模樣,鄭衛(wèi)國樂了,他轉(zhuǎn)頭玩笑著說:“你看看你,話說一半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
聽出事情有所轉(zhuǎn)機,將罵葉青祖宗十八代的話咽下去,青年本能開始等待下文。
“別一聽到仿造就跟廉價對上號嘛!”輕輕的彈了彈瓷碗,聽到清脆悠揚的回聲,鄭衛(wèi)國眉頭越發(fā)舒展。
“現(xiàn)代曉芳窯早期制品,你多少錢買的?只要不到五萬,這盤子就不算賠?!?br/>
五、五萬?!
狠狠的吞了口口水,青年哆哆嗦嗦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八、八千……”
“這東西,人家八千就賣給你了?”鄭衛(wèi)國掏了掏耳朵,有點難以置信。
“你能不能講一下,那女娃娃當時是怎么說的?”
人老成精,鄭衛(wèi)國一句話就問到了點子上。
“她就說這東西是真的,讓我放心買。”青年腦子現(xiàn)在一片空白。
果然吶……
深深的吐出一口氣,鄭衛(wèi)國將盤子重新放到對方手中,然后交代道:“好好留著,將來遇到好這一口的,八萬塊錢左右可以出手。”
八萬?!這盤子價格一下子翻了十倍,這前后還不到兩個小時呢!
不顧青年震驚的表情,鄭衛(wèi)國擺了擺手,夏新和鄭西峰見狀趕忙跟上。
走在街道里,想起剛剛那一幕,鄭西峰口中不由得嘖嘖稱奇,“這世界上還真有賤賣古董的人?。 ?br/>
語罷,他再轉(zhuǎn)頭,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尤其是老爺子的臉色,怎么看怎么不好。
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鄭衛(wèi)國似笑非笑的豎起了大拇指,言語史無前例的粗俗了起來,“有種?!?br/>
“你最好祈禱那宋代汝窯天青盤子是假的,不然……”
盡管他話還未說完,鄭西峰還是聽出了其中未盡的威脅。
“咕咚”他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
看到這敗家玩意兒生氣,鄭衛(wèi)國抬腳加快了步伐。
“我冤枉啊,誰知道存世量那么少的汝窯天青盤,能讓我遇到!”這是什么狗屎運?
鄭西峰只覺得欲哭無淚。
“實際上也不少,起碼應該比想象的多一點?!币慌缘南男掠X得有趣,于是笑瞇瞇的開口,他似乎并不吝嗇在鄭西峰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汝窯雖然到南宋的時候就比罕見了,但你忘了一點。根據(jù)史料記載,南宋最后一位皇帝趙昺,與元朝軍隊在崖山展開決戰(zhàn),宋軍兵敗,后被元軍包圍在此地,左丞相陸秀夫怕靖康恥重演,背著皇帝跳海而亡,隨后十萬軍民也相繼投海殉國,宋朝至此滅亡?!?br/>
“皇帝嘛,別人用不上的東西他手里肯定有。而且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沒有像樣的墓地也成了既定的事實,陪葬品總不會含糊吧?”
尤其是在國破家亡的時候,東西留著難不成讓元軍糟蹋?可不得統(tǒng)統(tǒng)丟海里讓他們找不著么。所以,當時汝窯的瓷器應該是沉到海里不少。
具體數(shù)量,哪怕是保守估計,也不會比現(xiàn)存量少。
世事無絕對,萬一在幾百年后的今天有人運氣好,在海水里撈出來一兩個,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發(fā)生的事。
聽完夏新的分析,鄭西峰只覺得眼前一黑。
天要亡他??!
——
另一邊。
晚上八點半,葉青一邊把玩著手中汝窯天青的盤子,一邊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現(xiàn)在做生意不都講究開門紅或者賠本賺吆喝么,怎么到她這里就行不通了?而且,這玩意兒網(wǎng)上不是說能賣一兩個億么,怎么實際上二十萬都沒人要?
想到海里那十幾個器型更加完美,做工也更加繁復的器皿,葉青開始考慮要不要就讓它們待在那里算了,她忽然懶得去撈。
或者……三個、五個或者八個一組,打包便宜賣?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里面還有一整套茶具,不知道會不會稍微值錢一點。
就在葉青陷入沉思的時候,兩個車燈明晃晃的沖著她奔了過來。
臥槽,這里怎么有人!
邁巴赫的司機在心中暗罵一聲,想到別后座坐著的男人,他咬了咬牙,瞬間將方向盤打死。
說起來今天也真是倒霉,本來老板是準備去參加一個晚會的,沒想到半路居然遇到了一個碰瓷的老頭。
看到對方的瞬間,司機差點沒氣笑,對方真是一點職業(yè)素養(yǎng)都沒有,也不看看車牌照是什么就敢亂訛詐。
作為耀輝掌舵者藺池特聘過來的司機,他自然是不會將對方放在眼中。
知道老板沒有花錢消災的習慣,司機幾個倒車之后突然一個拐彎加速,瞬間就將老人甩到了身后。
誰知道剛喘口氣,接著就看到了人影,這樣怎么不讓司機狂躁。
葉青見眼前的邁巴赫即將撞上自己,趕忙將身體彎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險險的躲過撞擊。
她倒是想展露一下非人類的手段,但怕大晚上再把車里坐的兩人嚇出個好歹,隨即放棄了這個打算。
險之又險的護住右手的蛇皮袋,葉青還沒來得及站穩(wěn),邁巴赫的車屁股接著就蹭到了她的左手手臂。
“吧嗒”一聲,宋代汝窯天青盤摔了個稀碎。
下一秒,“咚”的一聲巨響,邁巴赫也像預料的一樣,撞上了旁邊的行道樹。
看著抿唇從后排座椅出來,約摸一米九出頭的男人,葉青沉默了一瞬之后,接著面無表情的開口,“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