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惜笑了笑，“過去的事了，我都報復(fù)回去了，我現(xiàn)在是雪閣的大宮女，是一等宮女，一般宮女都不敢欺負(fù)我了。”

    林景州望著她，欲言又止，最后眼神暗淡地低下了頭。

    “你又怎么了？”她疑惑地問。

    “我，你一直幫我，我卻什么都不能為你做?！?br/>
    她噗嗤一聲笑了，伸手點(diǎn)了下他額頭，“我可是比你早入宮三年呢！”

    準(zhǔn)確來說，應(yīng)該是十三年！

    “以后……”林景州突然抬起頭，眼神堅定看著她，“蕓惜姐姐，我以后一定不讓人欺負(fù)我，我要變厲害，保護(hù)你！”

    蕓惜怔了一瞬，隨即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好啊，你保護(hù)姐姐，我照顧弟弟！”

    “嗯！”

    林景州用力點(diǎn)頭，隨即朝她露出一抹很淺的笑容。

    “好了，現(xiàn)在可以吃了吧！你不多吃點(diǎn)，長高一些，怎么保護(hù)姐姐？”

    林景州剛伸出手，發(fā)現(xiàn)手上都是泥，他又放了下去，搖搖頭，“我不餓，我現(xiàn)在能吃飽，這些點(diǎn)心你留著吃吧。?！?br/>
    她見狀，直接捻起一塊糕點(diǎn)遞到林景州嘴邊，“喏?！?br/>
    林景州猶豫了片刻，張嘴咬了一口。

    看著他腮幫子一鼓一鼓，蕓惜心中開心，前世的林景州或許對她有別的想法，但已經(jīng)沒辦法問清楚了，可眼前這個柔弱的小弟弟，顯然沒有那個想法。

    這樣也好。

    對兩人都好！

    估摸了一下時間，她把手帕一起塞進(jìn)林景州懷里，“你自己吃吧！我得回去伺候了?！?br/>
    說罷，她快步往前院跑。

    站在小路上的林景州低頭看著懷里的糕點(diǎn)，又抬頭看著蕓惜跑開的背影，他眼底浮起淚花。

    耳邊回想起大雪山林里，兩人稚嫩的對話。

    ……你娶我當(dāng)你媳婦兒唄，反正不是有那個什么說法，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嫁給你當(dāng)媳婦兒！

    ……我，我才九歲，提親事未免太早了吧。

    ……又不是說現(xiàn)在，我也才十歲，現(xiàn)在也嫁不了，我說以后，呃……五年后我就十五了，可以定親了，你來娶我。

    “你不記得了也好?！?br/>
    ……

    蕓惜回到主院，看到林公公坐在長廊下，門口站著一個小太監(jiān)，她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行禮，“公公?！?br/>
    “這么早就回來了？”

    “奴婢認(rèn)清路就回來了。”

    林德看向她，眼神帶了一絲贊許，“你倒是不偷懶，不錯?！?br/>
    不多時，大殿內(nèi)終于傳來了聲音，“來人。”

    林公公腿腳也凍麻了，一瞬間竟然動不了，蕓惜眼疾手快扶了扶。

    林公公緩緩起身，“去伺候主子吧，別一驚一乍，你雖然年紀(jì)小，但既然當(dāng)了大宮女，就該擔(dān)起大宮女的職責(zé)，日后這可是常事。”

    “是。”

    兩個小太監(jiān)推開房門，兩個宮女端著熱水，她跟在后面走進(jìn)屋里。

    房間里散發(fā)著怪異的味道，又香又腥。

    夏赫南穿著襯衣，坐在床邊，懷里摟住趙語夢，“愛妃累了？”

    趙語夢眼睛都睜不開了，“嗯……別……”

    “放心，孤現(xiàn)在不碰你?！?br/>
    給她蓋好被子，夏赫南站起來。

    兩個太監(jiān)立刻上去伺候陛下更衣。

    夏赫南瞥了蕓惜一眼，“還愣著做什么？去伺候你主子?！?br/>
    “是，陛下?！?br/>
    她小碎步跑到床邊，趙語夢趴在床上，被子露出的肌膚，青紫可怕。

    “水?！?br/>
    “奴婢這就是去倒水?！?br/>
    這一天，注定會讓后宮女人心里不舒服。

    剛封嬪，沒有翻牌子，直接寵幸，甚至留下一起吃晚飯。

    蕓惜從旁伺候，聽著兩人坐在一起耳語，其實(shí)大都是陛下說，趙語夢冷淡地回應(yīng)。

    后宮哪個妃子陛下不跟熊見到了蜜似的，趙語夢的冷倒是兩輩子都一樣。

    前世的她妒忌趙語夢，覺得趙語夢不識好歹。

    如今倒覺得，或許她才是這后宮最清醒的女人。

    就在她又累又餓的時候，就聽到屋里傳來兩人的對話。

    “孤今夜不走了?！?br/>
    “陛下，臣妾……疼?！?br/>
    夏赫南聲音清朗卻不失溫柔，深情地說：“孤不做什么，陪陪你，語兒?！?br/>
    陛下既然要留下，那就不能讓她守夜伺候了。

    于是，她領(lǐng)了吃的直接拿回自己的房間，一等宮女是有單獨(dú)房間的，雖然不華麗，但勝在私密。

    兩個饅頭，一葷一素。

    快速吃完東西，把自己少得可憐的私物整理了一遍，還有銀子一兩，兩套單薄的衣服和一套冬服，入宮三年，竟然就這點(diǎn)東西。

    把銀子握在手里，二兩給了林景州，一兩給了方圓打點(diǎn)關(guān)系，她現(xiàn)在就剩這些了。

    貼身宮女月俸一兩，但這并不是貼身宮女的主要收入，她們最近接主子，收入的大頭是賞賜！

    拿出紙筆，她在紙上開始算賬。

    “日后每月給施嬤嬤送三分之一。”

    前世，施嬤嬤教她識字，結(jié)果她翻臉不認(rèn)人，這一世，便是念著施嬤嬤教她識字的恩情，也不該交惡！

    “留三分之一存起來，剩下三分之一打點(diǎn)日常關(guān)系，十二年，單是月俸至少能收入四十三兩，要在京郊買宅子，至少要五百兩……”

    咬著筆桿，她擰起眉頭。

    “賺錢真難啊?！?br/>
    ……

    京城進(jìn)入了漫長的冬季。

    到處白雪覆蓋。

    因?yàn)槎﹣淼迷?，各宮為了出行安全，都不再出門。

    蕓惜早起，走出房間，看著白雪皚皚的院子，伸展了一下。

    活了兩輩子，這是她最舒坦的一個冬日，不用想著怎么幫蕭蜀雪害人，不用想著怎么制造跟陛下的偶遇，更不用防備其他人的算計。

    如今的她，只要干一件事，那就是伺候好趙語夢。

    “早啊，蕓惜?！?br/>
    云蘭走過來，搓搓手，就往她脖頸伸。

    “??！云蘭，你好壞！”

    “哈哈，讓姐姐暖一下嘛?！?br/>
    兩人在廊下鬧作一團(tuán)，這種宮女之間玩耍打鬧的畫面，蕓惜前世想也不敢想，今生，她卻決定要好好維系這些關(guān)系。

    不多時，趙語夢從殿內(nèi)走出來，兩人趕緊停下打鬧，走上前，“主子，您醒了。”

    “嗯，京城的雪真大，真好看?！?br/>
    “主子仔細(xì)著涼了。”

    “無妨，我身體好著呢?！?br/>
    趙語夢說完，走向院子，踩在雪地上，似乎覺得很新奇。

    蕓惜跟云蘭跟上去。

    趙語夢真的是非常好伺候的主子，她不講排場，也不喜歡身邊時時刻刻守著人。

    大多時候，添完茶水和炭火，宮女們就可以在旁邊的小屋里待著，等著召喚即可。

    從冊封到現(xiàn)在快一個月了，陛下隔一日就會來一次，各種珍奇隔三岔五就會送來，趙語夢全都沒興趣，陛下來的時候，她沒有多開心；陛下不來她也沒有失落。

    夏赫南走進(jìn)雪閣，見到趙語夢站在雪地里，忍不住出口：“雪中有佳人,嬌容絕紅塵?！?br/>
    蕓惜和云蘭趕緊跪下。

    “陛下?！壁w語夢福身行禮。

    “都起來吧。”夏赫南走近，把手里的一束梅花遞給她，“孤瞧見梅園梅花開得極好，摘了幾朵給你?！?br/>
    “真好看?！?br/>
    “寒梅盛開，我就想到你了，寒梅孤傲配佳人！”

    趙語夢看著他手里的梅花，表情微變，“陛下沒帶人來嗎？”

    “孤一個人來的，特地為你送上這束花。”

    看著舉到眼前的梅花，趙語夢心中突然涌現(xiàn)一股暖流，她不敢置信一國之君，竟會為了她摘梅花，“嬪妾——”

    “別跪，孤不想跟你這般生分?！?br/>
    夏赫南溫柔一笑，然后看向蕓惜：“娘娘的披風(fēng)拿來?！?br/>
    “是?！?br/>
    蕓惜急忙跑到殿內(nèi)，拿出一件和陛下正黃色相近的明黃色錦緞披風(fēng)出來，她剛要幫瑤嬪披上，就被陛下奪走了。

    夏赫南親手給瑤嬪披上披風(fēng)，還細(xì)心地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fā)，然后突然抱起她。

    “陛下？”

    趙語夢嚇一跳，下意識抓住陛下的衣服。

    “孤給愛妃準(zhǔn)備了一個驚喜，走！”

    說完就抱著人離開了，蕓惜和云蘭剛想跟上去，剛到大門口，就看到林德帶著十幾個小太監(jiān)走了進(jìn)來，每個人手里都端著東西。

    “林公公，這是？”

    林德笑著說：“陛下要給娘娘的驚喜，你們也來幫忙?！?br/>
    “是?！?br/>
    一下午，蕓惜都跟其他人一起布置寢宮，等一切就緒后，她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大紅色，整個人有點(diǎn)懵。

    知道趙語夢擁有過盛寵，但給她補(bǔ)一個洞房花燭夜，而且還是正紅色，是正妻的顏色，這也太過了吧，皇后娘娘可還活著呢！

    云蘭滿眼艷羨，“我從沒見過陛下如此寵愛過一個后妃！”

    晚上，趙語夢先一步回來了，看到這一幕，愣了好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又露出一臉愁容，“何必做這么多事?！?br/>
    “主子。”

    趙語夢回頭，就見蕓惜端著喜服走上前，說：“主子，這是陛下特地為您準(zhǔn)備的！”

    看到嫁衣的那一刻，她驚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主子，奴婢跟了您這么久，看得出主子不遠(yuǎn)待在皇宮，可您已經(jīng)進(jìn)來了，您比很多人都幸運(yùn)，陛下是真心待您。這嫁衣，洞房，是宮里不該存在的，可陛下還是為您準(zhǔn)備了。”

    趙語夢激動得難以言表，“他竟真的……”

    她福身行了個禮，“奴婢恭賀主子大婚?！?br/>
    云蘭帶著其他人，跪在門口，“奴婢/奴才恭賀主子大婚?！?br/>
    “我的大婚，我以為……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擁有這一天了?！?br/>
    趙語夢哭了，哭著哭著，卻笑了，眼底的疏離高冷，彷佛一座遇到了火焰的冰山，一點(diǎn)一點(diǎn)被融化了。

    當(dāng)夜，雪閣一派熱鬧，夏赫南高興，賞賜了雪閣所有的奴才。

    當(dāng)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蕓惜看到了趙語夢眼底曾經(jīng)的無奈和冷漠變成了無盡的愛意。

    她想，這樣就好，瑤嬪越是得寵，她也能活得越自在！

    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她拿出了做好的棉衣。

    這是給林景州做的棉衣，她已經(jīng)沒有太多錢揮霍了，越是冬日，在宮里買棉衣越是貴，倒不如自己偷偷做。

    看時間還早，她把棉衣包住，然后走去林景州身處的北三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