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來來把自己扭成麻花前，被拎到了車上，這讓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晚上賺到了，畢竟她從來沒有想過跟蹤失敗后，居然還能有機會可以和葉孟沉單獨相處。

    于是上車以后，她的嘴角無法抑制地上揚，安分了沒一會兒，又從包里拿出一只鼻子會噴火的打火豬，喜滋滋地遞給他：“給！”

    這么多年來，她養(yǎng)成了一個奇怪的習(xí)慣，但凡自己遇上什么好事，都會送一份禮物給葉孟沉，或大或小，反正沒有落下過。

    像今天這樣的大好事，當(dāng)然更不能錯過。

    對于她這個莫名其妙的習(xí)慣，葉孟沉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也知道如果拒絕她的話，下一秒準(zhǔn)會上演悲情戲碼。

    為了避免哄人的麻煩，他寧愿收下這個造型奇特的打火機，隨手扔在儲物盒里，不知道小姑娘成天從哪兒找到這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睨了她一眼，提醒道：“坐好，我開車不打人?！?br/>
    “……”

    胡來來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停下了不斷朝他挪動的屁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唉，我能怎么辦，我也控制不住我躁動的身體啊?！?br/>
    她頭靠著車窗，臉上的憂愁被前方紅亮亮的汽車尾燈照得一清二楚，就像真的被什么大難題困擾了似的，葉孟沉看著她，眼底藏著新鮮解凍的溫和。

    在過去的幾年里，這樣的場景上演了無數(shù)次，以至于他一聽就知道這是獨屬于胡來來的無賴語氣，沒有被騙，一手支在車窗上，重新望向前方的路況，嗓音未變，一句話治好她的壞毛病。

    “想下車還是想坐后面?！?br/>
    “……我開玩笑的?！?br/>
    面對他給出的選擇，胡來來兩個都不想要，這下控制得住自己躁動的身體了，閉上嘴巴，端端正正地坐好，當(dāng)了二十分鐘的柳下胡來。

    回去的時候，葉定章正坐在書房里等他們。

    正如陳科所說，和葉孟沉比起來，胡來來確實更像葉家的親孫女兒。

    大人間的恩怨并不妨礙葉定章對她的喜歡，既然成不了他的孫女，那他就想盡辦法讓她變成自己的孫媳婦兒，最后終于在和胡良松感情處于波峰的時候，趁機訂下娃娃親。

    葉孟沉和他的爺孫關(guān)系也是在那時候出現(xiàn)破裂的，近些年來沒有惡化，也沒有好轉(zhuǎn)的跡象。

    基于這一點，胡來來生怕他倆又起沖突，想先打探打探情況，結(jié)果他毫無顧忌，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嚇得還在門口徘徊的人趕緊跟上去，叫了聲“葉爺爺”。

    見兩人同時出現(xiàn)，葉定章的八卦魂燃了起來，可礙于不能壞了苦心營造出的氛圍，只能管理好表情，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遞給胡來來，問道：“來來，這是你的吧？”

    什么東西？

    胡來來不明所以，接過他手里的不明物體，發(fā)現(xiàn)是一封信，上面寫著“第九十九封情書”，熟悉的字跡讓她驟然反應(yīng)過來，就像是接到了什么燙手山芋，猛地往桌上一扔。

    金錢這個王八蛋，居然又把這種玩意兒偷夾在她的書里！

    “葉爺爺，你聽我解釋……”

    她差點罵出聲，顧不上追究這封情書怎么會在這里，趕緊澄清，卻被葉定章打斷道：“別緊張，葉爺爺找你來不是為了教育你，畢竟像你這么好的小姑娘，被男生追多正常啊?！?br/>
    他喝了口茶，好像沒一開始那么嚴肅了，又看了一眼舒服坐在椅子上的人，話鋒一轉(zhuǎn)，似乎接下來的話主要針對他。

    “要怪啊，只能怪他們不知道你是我葉家的孫媳婦兒，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yīng)該挑個好時辰，讓你倆正式訂個婚，看那些人以后還敢不敢打你的主意。”

    “訂……訂婚？”

    這是什么神展開？

    原本胡來來都快忘記這件荒唐事了，聽葉定章這么一說，大腦出現(xiàn)今晚的第二次空白，至于另外一位當(dāng)事人，好像早就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對此并不意外，嘴角一吊，回答得有些嘲諷。

    “爺爺，大清都亡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一套少玩一點比較好。”

    他怎么可能同意。

    年少無知的時候被坑一次就夠了，要是現(xiàn)在還上當(dāng)，那他才是真的腦子有坑。

    誰知話音剛落，葉定章手里的紫砂壺便直直地朝他砸去，速度快得像子彈，葉孟沉也沒有急著閃躲，只是微微偏了偏腦袋。

    于是上好的紫砂壺就這樣堪堪從他的耳邊擦過，在墻上撞得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他的眼角眉梢不可避免被濺上一些，細小的水珠仿佛能被眼底的寒意凍結(jié)成冰。

    清脆的聲響讓胡來來立馬回過神來，臉一垮，心想果然出事了，二話不說，直接往他倆中間一站，試圖充當(dāng)矛盾調(diào)解員，可還沒說話就被老人家制止住。

    “從今天開始，你別想再花家里一分錢！”

    葉定章想不通自己一個文化人，怎么教出來這么吊兒郎當(dāng)?shù)膶O子，只能采取萬能的經(jīng)濟制裁解決問題。

    盡管如此，葉孟沉依然不打算妥協(xié)，語氣里沒什么火.藥味，就是年輕的眉眼帶了點天生的叛逆，臉上有點表情的時候還好，一旦不笑，性格里的反骨就顯露出來。

    “隨您的便。”

    他收回落在信封上的視線，沒了心情，說完便往外走，夾在中間的人左右為難，安撫了一下還在氣頭上的老人家，又趕緊追了出去。

    三月的南方煙雨飄搖，溫度低得像是把時間線重新拉回冬天，尤其入夜以后，呼吸再次被凍成霧，朝氣蓬勃的初春也躲進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里。

    胡來來冷得縮了縮脖子，出去的時候沒找到他的人影，還以為他已經(jīng)走了，可又發(fā)現(xiàn)那輛白色levante還停在外面，于是抱著最后一絲僥幸回到院子，果然在白玉蘭樹下的木椅上看見了他。

    以前葉孟沉每次回老宅，都免不了被長輩們一頓念，被念得煩了，就來這棵樹下找清凈，不過也清凈不了多長時間，因為隔壁家的奶娃娃很快就會蹬著小短腿來繼續(xù)煩他。

    時隔多年，這樣久違的場景再次上演。

    胡來來急匆匆地跑了過去，站在他的面前，氣息沒有調(diào)勻，導(dǎo)致說話微喘，道著歉：“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放心，等葉爺爺氣消了，我一定會和他再好好說說的！”

    這個認錯態(tài)度倒是比剛才在拳場上端正得多，而后她又從錢包里拿出所有卡，全都遞給葉孟沉。

    “你先用著這些吧，不夠我再想想辦法。”

    卡里的大多數(shù)錢是胡良松和葉定章給的，畢竟倆人明里暗里都在較勁兒，零花錢這種事自然也要爭個你輸我贏，所以隔三差五就給她打錢，連帶著她的存款數(shù)額日新月異。

    不過為了避免他誤會，胡來來還特意補充了一句：“哦，這些錢不是給你，只是暫時借給你?！?br/>
    可惜，葉孟沉并沒有把這番話聽進去，正閉眼靠在椅背上，唇間的香煙被冷風(fēng)吹得忽明忽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才睜開，望著她，眼底無光，問道：“還有幾天高考?！?br/>
    灰藍色的煙霧融進昭昭霧氣里，一起混淆著人的視野，他微仰著頭，流暢的下顎線條一直往下延展，直到被蒙了層情.欲色彩的喉結(jié)阻斷，聲音聽上去似乎和平時有所不同。

    胡來來第一次看見這副模樣的他，不安于位的心臟又咚咚咚地劇烈跳動著，忽然覺得有點口干舌燥，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轉(zhuǎn)移注意力，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問，只能如實回答。

    “還有一百天。”

    “嗯，一百天?！比~孟沉撣了撣煙灰，意味不明地重復(fù)了一遍，而后重新抬頭，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所以你是打算趁這最后一百天，上趕著來場早戀？”

    早戀？

    胡來來一開始沒聽懂，等明白過來他是在映射剛才的情書后，如同啞巴吃黃連，想要反駁，又不知道怎么說，只能埋著腦袋，聲音有點小，也有點委屈，嘟囔道：“我怎么可能和別人早戀?！?br/>
    她的眼尾微微向下耷拉，是不開心時候的專用臉，葉孟沉又抽了口煙，因為她的話沉默了片刻，而后道：“高考結(jié)束前別來找我了。”

    “為什么！”胡來來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忍不住提高音量抗議，心想這種不平等條約，連李鴻章都不敢簽。

    不過還能為什么，當(dāng)然是不想成為她學(xué)習(xí)路上的最大干擾項。

    見她反應(yīng)強烈，葉孟沉也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打算，越發(fā)有種養(yǎng)閨女的感覺，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還會操心她的學(xué)習(xí)，話語里是毫不掩飾的威脅意味，反問道：“有意見？”

    “……不敢有?！?br/>
    胡來來害怕如果回答“有意見”，設(shè)定的期限恐怕就不止三個月了，可又不甘心就這樣說“沒意見”，只好折了個中，巧妙地表達了敢怒不敢言的情緒。

    可葉孟沉并不關(guān)心過程，只在意答案，反正下回再被他發(fā)現(xiàn)，結(jié)局就沒今天這么溫馨了。

    于是他站了起來，離開前順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臉，算是最后的提醒，讓她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不敢有就讓開?！?br/>
    “……哦?！?br/>
    胡來來捂著被他碰過的地方，似乎想要留住他指腹的溫度，往旁邊一站，目送他離開，整個人就像是浸在苦丁茶里，又苦又甜，只覺得自己今晚又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