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吃一驚，但很快反應(yīng)過來，我奶奶沒有死！

    “奶奶！”我大喜欲狂，想要去扶她，不知怎么回事卻動不了。

    我奶奶焦急地說：“你聽我說，它們還是不肯放過你，你馬上出門，走（逃）得越遠(yuǎn)越好，只有這樣才能保命?！?br/>
    “不不，我不走，你沒事就好，禍?zhǔn)俏音[下的，要由我來承擔(dān)！”

    奶奶搖頭嘆息：“傻孩子，奶奶已經(jīng)死了，不能再照顧你了，這是最后一次跟你說話，以后要靠你自己。記住不要想報仇，你是斗不過它們的，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做一個普通人，過平常的生活就好。幸福不在錢多，而在心安。”

    我不信，奶奶還能說話，肯定沒死。奶奶推了我一把：“快走，你走了你爸媽才沒事！”

    我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起，遍體冷汗，狂喘了幾秒鐘才弄清狀況，原來是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太真實，太清晰了，就像剛剛發(fā)生過一樣。

    我下床開門出去，看到靈堂跟剛才夢里看到的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有兩個披麻戴孝的人在靈堂內(nèi)，我媽在燒紙錢，我爸拿著鳥銃坐在那兒發(fā)呆。

    按本地習(xí)俗，老人去世了，會有很多親友主動來幫忙和守夜，這是衡量一個人是否會做人的主要標(biāo)準(zhǔn)，如果冷冷清清沒人來，是莫大的恥辱。而現(xiàn)在馬上過年了，誰都不想沾了晦氣，況且我是“全村公敵”，人家都怕會受連累，結(jié)果除了我父母居然沒有別人守靈。

    我悲痛羞愧交加，跪在奶奶遺體前號淘大哭，哭了很久，奶奶并沒有像夢里一樣坐起來跟我說話，她是真的死了。

    大哭一陣之后，心里的壓仰宣泄出來，總算是輕松了一些。我坐到我爸旁邊，把剛才奶奶托夢叫我離家遠(yuǎn)走的事說了一遍。我爸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明天再走，現(xiàn)在沒有車。”

    確實，半夜叫我走到哪里去？要想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必須坐上長途車。我媽想要說什么，但最終沒說，默默地為我收拾衣服，把好吃的往背包里面塞，就像以前我要外出打工時一樣。不論我闖了多大的禍，做了多么愚蠢的事，他們對我都是一樣的。

    也許是我奶奶在天有靈保佑著我，也許是周沐給我的護(hù)身符有效果，下半夜沒發(fā)生什么事，我也沒再發(fā)燒頭痛了。第二天我在我媽的叮囑聲，和我爸沉重的眼光中，坐上了第一輛離開村子的車，到了鄉(xiāng)鎮(zhèn)換乘去南平的長途客車。

    我前兩年在泉州打工，那邊比較熟悉，所以我準(zhǔn)備先到泉州，看情況再去別的地方。

    汽車到了南平車站，出站時我從一棟樓下走過，突然產(chǎn)生極度不安的感覺，本能地后退了一大步?！昂簟钡囊宦暎粋€黑影從天而降，砸在距離我腳尖僅尺許的地方，摔得粉碎，卻是一個大花盆。

    我著實嚇了一跳，旁邊好幾個人驚呼，接著他們都笑了起來，說我運氣不錯。我抬頭向上看，十幾層樓，也不知是哪家的花盆掉下來。反正沒受傷，懶得去計較了。

    坐了幾個小時的車，我有些尿急，匆匆跑進(jìn)車站的廁所。尿完出來，想要在洗手處洗一洗手和臉，不料一擰水龍頭，已經(jīng)銹得挺厲害的水龍頭整個斷下來了，水噴了我一身。更倒霉的是看廁所賣草紙的大爺發(fā)現(xiàn)了，一個箭步?jīng)_出來，揪著我說是我弄壞的，非要我賠五十塊錢。一個水龍頭要五十塊錢，實在是太黑了，但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事，居然讓我給遇上了，又急著離開，我只能自認(rèn)倒霉掏錢。

    這時已經(jīng)是大年三十的下午，沒什么車了，我找不到去泉州的車，于是坐公交車去火車站。到了火車站售票廳一問，往那個方向去的火車只有到福州。好吧，福州就福州，反正比南平離家更遠(yuǎn)，走一步說一步。

    我往口袋里掏錢包買票，一摸是空的，再摸其他口袋也是空的，剛才給看廁所的大爺錢時，錢還是從錢包里掏出來的，難道是在公交車上遇到扒手了？我暗暗叫苦，不僅是錢放在錢包里，還有身份證、銀行卡、電話號碼等，這一丟就麻煩了！

    售票員連連催促給錢，我掏遍口袋，還好在褲兜里摸到了五十塊錢，是之前看廁所的大爺找回給我的，還多虧了他??！車票只要十六元，還找回三十四元，拿到車票和錢之后，我才想到一件非常嚴(yán)重的事?，F(xiàn)在我只剩下這點錢，沒有身份證和銀行卡，我到了福州怎么辦？

    最理智的選擇，是用僅有的錢坐車回家，補辦身份證然后再走。但回家真的是理智的嗎？回去不僅自己送命，還會連累父母和親朋好友，況且遇到過年沒人上班，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拿到新身份證，回去我就沒辦法離開了。

    絕對不能回頭，火車票都已經(jīng)買了，我背包里面有不少吃的東西，三十四塊錢都用來買最便宜的東西吃，晚上找個避風(fēng)的地方過夜，熬過七八天肯定沒有問題。過了年隨便找個搬磚的工作，養(yǎng)活自己不是難事，等風(fēng)頭過了再回家補辦證件。

    大年三十的下午，絕大多數(shù)人都已經(jīng)在家里跟家人團(tuán)聚了，小地方小車站冷冷清清沒幾個人走動。我一邊思考著未來大計，一邊向進(jìn)站口走去，過安檢時，我把背包放到傳送帶上，然后走到前面去等著背包出來。等了一會兒不見背包出來，再等一會兒還是沒有背包出來，一個比我后到的旅客行李箱都出來，拎著走了，我的背包還是不見出來。

    難道是我的背包卡在里面了？我撩起遮擋出口的黑布條往里面看，里面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有一個值班的工作人員指著我大喝一聲：“你干什么？”

    “我，我的包放進(jìn)去，沒有出來?！?br/>
    工作人員有些驚訝，過來也撩起黑布條往里面看，還是沒有。剛才精神有點恍惚，或許我的包放偏了根本沒有進(jìn)去吧？我回到入口的一頭找，哪里有包？我不死心，掀起入口的黑布條往里面看，還是沒有。

    我來回掀起黑布條找，工作人員不高興了，說里面沒有我的包，要么是沒有放進(jìn)去，要么是被別人拎走了。可是剛才我前后都沒有人，我放下包就到前面去等了，怎么可能被人拎走？里面就是兩米來長的空間，一目了然，又不是百慕大三角，背包怎會憑空消失？我本來就夠郁悶的了，與工作人員爭執(zhí)起來，另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問是怎么回事，幫著我找，也沒有找到。

    本來安檢室里是有人盯著看的，這個時間基本沒有旅客，工作人員開小差溜出去了，沒人在里面。我問有沒有監(jiān)控錄像，兩個工作人員都說沒有，而且他們一再強調(diào)，春運期間人員復(fù)雜，自己的行李要看好，被人拎走了車站最多只能幫忙尋找，不會賠償。

    青天白日，人來人往的火車站，我的背包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我想到了從天而降的花盆，突然斷掉的水龍頭，莫名其妙丟掉的錢包，還有憑空消失的背包，短短一個小時之內(nèi)遇到了這么多倒霉離奇的事，絕對不是偶然。我的背上一陣陣發(fā)冷，也許狐貍精跟著我來了，離家太遠(yuǎn)我奶奶保佑不了我，它們開始報復(fù)了！

    再跟工作人員爭執(zhí)下去也不會有結(jié)果，我只能再一次自認(rèn)倒霉，走到人少的地方，在手掌上畫井字，拍在額頭上，然后掐著指訣，低聲念藏身法的咒語。我不知道這個有沒有效果，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這個了。不一會兒火車到了，我空著雙手上車，車廂里冷冷清清，這一節(jié)車廂總共才十幾個人。我坐立不安，總是擔(dān)心著火車會脫軌，或者經(jīng)過高架橋時會掉下去。不久后開始開大雨，我又擔(dān)心會山體滑坡或山洞垮塌下來……

    約一個小時后火車減速停下，停了十幾分鐘還是不動，顯然不是為了避車。旅客們騷動起來，去找乘務(wù)員，乘務(wù)員開始說不知道，后來說是出了一點故障，很快就能修復(fù)，請安心等待。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眼看就要天黑，我越來越緊張，恨不得跳車窗逃走。但這兒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我一個人跑到野外，不是更危險嗎？

    終于火車又動了，咒罵的旅客露出了笑容。

    一路上提心吊膽，好不容易到了福州站，走出車廂我才松了一口氣。這是一個人來人往的省會城市，人多陽氣足，鬧市之中應(yīng)該沒有妖魔鬼怪吧？

    天空還在下著小雨，出了車站我只能沿著街邊商店的遮雨蓬躲躲閃閃前進(jìn)?，F(xiàn)實距離我的想像有很大差距，這個時候的城市比鄉(xiāng)下還要冷清，所有店面都關(guān)門了，街上幾乎看不到人和車。我的肚子咕咕叫，已經(jīng)過了吃晚飯的時間了，我還沒有吃午飯，一天下來連水都沒有喝一口。

    我緊緊捏著口袋里的最后三十四塊錢，唯恐又不翼而飛。沒地方買吃的，正好給我一個節(jié)省一餐的理由，最便宜的旅店也住不起了，只能找一個避風(fēng)的地方躲一躲。

    我沒看到一個乞丐和流浪漢，大年夜，連他們也回家團(tuán)聚，或者用一年的積蓄享受一下，我連個乞丐和流浪漢都不如……唉，在我二十年的生涯中，從來沒有如此落魄和黑暗過，都是狐貍精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