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飛面色不善：“你是哪個醫(yī)院的大夫？我說過，我正常得很，不需要特殊治療！”

    “我也不是大夫。”我起身道：“這里更不是醫(yī)院，而是某軍區(qū)?，F(xiàn)在國安有特殊任務(wù)需要你們的幫助?！?br/>
    “哈哈哈哈……”三個人拍著桌子笑了起來。于飛擦著笑出來的眼淚道：“兄弟，你這招以前有人用過了，不管用的！你是實習生吧？對了。別給我們看證件啊！撕了證件，你可別白花錢做道具了?！?br/>
    我伸手拉開了窗簾。指著窗外道：“你覺得外面的事情能作假嗎？”

    王成虎隔著窗戶，看見院子里那一群荷槍實彈的士兵時，不禁使勁往自己大腿上掐了兩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下的本錢不小么！連群眾演員都雇來了！”于飛冷笑著舉起了桌子上的茶杯：“你讓下面的人開槍把我手里的茶杯打碎了！拿著把玩具槍。蒙誰呢？”

    站在門口的劉千芳順手拔出手槍，對準茶杯揚手一槍。

    于飛的冷笑還沒落，那只茶杯就在槍聲中炸成了碎片，只剩下一個杯把還掛在他手上。于飛嚇得呆立了半晌，才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真槍……你們真是安全局的？”

    王成虎幾個人頓時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你們是想拿我們幾個做實驗吧？不行！我不能留在這兒，我要走！”

    王成虎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人用槍逼回了原位。

    “我沒有拿你們做實驗的打算。確實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務(wù)需要你們幫忙！我需要借助你們的精神力量去做一件事。在此過程當中，我們很可能遭受到敵人的猛烈攻擊。”

    我鄭重說道：“這次的任務(wù)很危險。一旦失手，必死無疑！在接受任務(wù)之前，我希望你們能認真考慮?！?br/>
    王成虎猶豫了一下道：“如果我們死了，算是為國捐軀么？”于飛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眼神卻表明了他們的態(tài)度。

    我起身鄭重道：“我是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如果你們同意，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就是國安的編外人員，可以享受正式軍人的待遇。我已經(jīng)說過了，這次任務(wù)十分危險，在正式行動之前，你們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來，我們盡量滿足。”

    “當然，你們也有權(quán)利拒絕，我也一樣不會把你們怎么樣。這次的任務(wù)對常人來說本來就匪夷所思，加上你們的身份，就算讓你們隨便宣揚，也沒有人會相信?！蔽业脑掞@然是刺激到了他們，王成虎和于飛的神色同時一黯，都不說話了，只有木十八還是風淡云輕的坐在那里，不言不動。

    過了好半天，王成虎才咬牙道：“我同意！”

    “我也同意！”于飛跟著道。

    我盡可能委婉的說道：“有什么要求，隨便提吧！即使不為自己，也為了家人！”

    于飛道：“我是孤兒，沒有家人。萬一回不來，就給我立塊碑吧，有我名字就行！”

    我指了指木十八，他笑了：“父母死了，老婆跑了，無牽無掛的沒有什么要求。剩下那些親戚還巴不得我快點兒死，省得給他們丟人現(xiàn)眼。萬一我死了，沒必要通知他們什么，就把我跟他們兩個埋一塊兒吧，有個伴兒挺好的。”

    我轉(zhuǎn)向了一直沒說話的王成虎：“你呢，也沒親人？”

    王成虎哽咽道：“我有爹娘，他們一直希望我能有出息?？墒俏页鰜硪院笫率露疾蝗缫猓瑳]臉回去見他們，偶爾打個電話，說自己過得怎么怎么好……騙到最后，連我都不知道該怎么騙他們了，干脆就瘋了吧！瘋了，我心里才能好受點兒。我想……我想……”

    王成虎支支吾吾的嘟囔了好半晌，有什么話要說，卻不好意思說出來。

    我鄭重道：“我以人格擔保。這次任務(wù)之后，你活著，我讓你衣錦還鄉(xiāng)；你死了，我給你風光大葬。保證讓你的家人以你為榮！”

    “謝謝！”王成虎站了起來向我深鞠一躬。

    王成虎忽然開口道：“小白姐，我喜歡聽你唱歌。如果……我說如果！如果我死了，你能唱首《錦衣衛(wèi)》送我么？我喜歡那首歌！”

    “好！”小白的眼圈一下紅了。

    “給你們半個小時準備，半個小時之后，準時出發(fā)。”我拍了拍王成虎的肩膀之后，走到走廊里點了一根煙。

    地雷和酒舞都跟在我身邊，誰也沒有說話。何振陽卻開口道：“心里不舒服吧？作為一個組織的領(lǐng)導者，有時候必須狠下心來。就拿我本人來說，過去在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明知道我親手訓練出來的戰(zhàn)士會一去不回，卻仍然要狠下心來，把他們送上不歸之路?！?br/>
    “我知道?！蔽液莺莩榱艘豢跓煹溃骸翱墒俏倚睦锞褪遣皇娣?！這場任務(wù)本來應(yīng)該是我去的，可是……”

    “沒什么可是！”何振陽拍了拍我的肩膀：“慈不掌兵，義不掌財，這是上位者千古不變的規(guī)則。想象過去的經(jīng)典戰(zhàn)役，那些千古名將為了勝利，可以毫不猶豫的把成百成千，甚至上萬人送入虎口。這不是無情，而是有些任務(wù)必須要有犧牲。為了勝利，他們有時甚至會把自己當成誘餌。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覺得自己不適合當一個領(lǐng)導者?！?br/>
    何振陽忽然笑了：“你還是沒弄清楚一件事，你覺得他們?nèi)齻€會恨你么？生也好，死也罷，都是他們的選擇。你把他們當成了戰(zhàn)友，而不是棋子，這才是你的底線。”

    酒舞把話接了過來：“項開，你為什么不想想，上次任務(wù)，項前輩不是也一樣把你當成了誘餌么？那時候，你甚至不知道自己還在局中。你恨過項前輩么？”

    我正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時候，王成虎他們?nèi)齻€已經(jīng)陸續(xù)走了過來：“項處，我們是不是可以出發(fā)了？”

    王成虎看著我笑道：“其實，我們沒什么可準備的，只要你能完成自己的承諾就好?！?br/>
    “出發(fā)！”我踩滅了煙頭，頭也不回的上了軍車。

    等我趕回星海大學時，整個圖書館都已經(jīng)被劉千芳派來的人完全控制住了，附近幾座大樓上，甚至還能看見狙擊手的影子?？礃幼?，這回連何家都參與了進來。

    我把王成虎他們?nèi)齻€帶進圖書館：“你們誰先來？”

    王成虎先一步站了出來：“我來！”

    “盤膝坐下?！蔽以诘厣戏帕艘粋€裝著白米的碗之后，往米里插了三柱黃香，又在王成虎的額頭上貼了一張靈符，給左手綁上紅線：“記著，一會兒你要是感到身子發(fā)輕的時候，千萬控制住，別往天上飄，使勁往地上落?！?br/>
    “落地之后，別往自己身上看，就算忍不住看見了，也別害怕，你沒死?！眴徂r(nóng)找亡。

    “我一會兒給你看一張圖，你就按著圖上的標記走，千萬別走錯了。等你進了大門之后，一旦遇上危險，就使勁拉紅繩，我會第一時間把你給拉回來！聽明白了么？”

    “明白了！”王成虎滿頭是汗的點了點頭之后，干脆閉上了眼睛。

    “深呼吸，別緊張！深呼吸，盡量讓自己放松點兒……”我越是安慰王成虎，他就越是害怕，腦門上的冷汗像淌水一樣，一個勁兒的往下直流；握起來的兩只拳頭都已經(jīng)繃得發(fā)白了，還是不敢松開。

    等我看見王成虎臉上的肌肉在輕微跳動時，立刻給地雷使了一個眼色，地雷忽然從背后拿出一把銅鑼，使勁敲了一下。王成虎頓時兩眼一翻，昏了過去，他的魂魄也在這一瞬間慢慢飄了出來。

    王成虎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老輩人說的，嚇掉了魂兒。

    他不是術(shù)士，我也沒有硬讓他生魂離體的本事，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把他的魂魄從體內(nèi)嚇出來。但是這么做的后遺癥就是，王成虎的魂魄看見自己的軀體時，很容易驚嚇過度，直接跟軀殼斷了聯(lián)系，一下變成真鬼。

    我眼看王成虎平躺著魂魄，像是蒸汽一樣慢悠悠的從他身上飄起來之后，使勁兒的在天上蹬了兩下，好不容易才站在了地上，卻本能的轉(zhuǎn)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過去。

    可我現(xiàn)在偏就不能出聲。生魂和亡魂只有一線之隔，從生魂離體那一刻起，他就等于一腳踩進了命劫，如果我開口提醒他，就等于在幫他應(yīng)劫。那時候，不但他的劫數(shù)會發(fā)生變化，就連我也一樣會受到鬼神重罰。

    王成虎轉(zhuǎn)頭的一剎那間，我的心都跟著被提到了嗓子眼兒。他看見自己的軀體之后，果然猛地顫抖了一下，完整的魂魄上忽然幻出了兩道虛影，看著就像是忽然長出了三頭六臂--那是三魂即將分解的征兆。三魂七魄聚在一起才是一個人完成的魂魄，一旦三魂分離，就叫魂飛魄散，王成虎也會徹底消失，甚至連輪回的資格都沒有。

    我差點兒喊出聲來時，王成虎正好看見我蹲在他的軀體邊上，已經(jīng)快要分散的魂魄竟然慢慢的回到了原處，重新聚合在了一起。

    “呼--”我長吁了一口氣，心里暗道了一聲：好懸哪！

    多虧王成虎在關(guān)鍵的時刻選擇了相信我，相信他自己沒死，要不然，他真會自己嚇散了自己的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