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真有些不同,沈溥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看上去有點傷心與難受,但又好像不是為了她自己,反而是為了他。這是在趙鐸安住院的醫(yī)院,宋天真這樣的眼神,他忽然就想起了他獨自一個人站在病房門口聽見的宋天真和盧西的對話。
她是在同情他,沈溥明白。同情他有一個只想著同母異父弟弟的母親。
沈溥心里了然,但只是沉默地開著車,誰也沒有點破,宋天真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也一言不發(fā)。
車廂里氣氛太過沉默,一直到了酒店的門口,誰也沒有說話,沈溥的心思微微沉了下去,一直到將宋天真送到了房門口他才從嘴里吐出幾個字眼。
“你打算什么時候跟我說?”
他就站在宋天真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重重環(huán)住,他的話就響在宋天真的耳邊。都是擁有者百轉(zhuǎn)千回心腸的人,幾乎第一秒就知道對方在說些什么。宋天真默默地低了低頭。
沈溥不愿觸碰和不愿承認(rèn)的事實依舊存在,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必回避。我知道盧西跟你說了什么。”
沈溥有些自嘲:“宋天真,你想讓我答應(yīng)盧西么?我只要你一句話?!?br/>
只要一句話,其實就能明白心意。即便再過自信,即便他清楚無比的知道在宋天真的心里,他沈溥的分量不會低于趙鐸安,但是他依舊只要一句話,仿佛這一句話就決定了他以后怎么走。
金秋十月,布桑城被染成了金黃۰色,宋天真站在窗明幾凈的酒店內(nèi),她的面前是苦苦相逼的沈溥。也是很久很久之前,在夜風(fēng)里成功將她心掏走的沈小二。
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也不安和惶恐,只知道得到一個答案。宋天真終于抬起了頭,她看了一眼沈溥,他臉上表情盡收,只剩下一雙如墨雙眸。
“沈溥,你自己決定。”
沈溥一下子臉上冒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宋天真這樣不痛不癢的態(tài)度,她讓他自己決定,已經(jīng)置身事外。她沒有把他劃進(jìn)自己的小圈子里。沈溥要得不是你來決定,而是我不想讓你這么做。
沈溥緩和了一下,低低說了一句:“你休息吧。”他轉(zhuǎn)身就走了。背影明顯的失望和落寞。
宋天真感受到了他這份失望,她一下子坐在了床上,她無比清楚自己剛剛說出的是怎樣一份答案。她也知道自己恐怕傷了沈溥的心。
但是曾經(jīng)勇氣決絕的宋天真到今天為止依然沒有勇氣去在一次靠近沈溥。盡管他的變化和體貼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而她心里也明白,可是一旦用言語去承認(rèn),她卻突然膽怯。
傷痕累累的心終究太累,而孩子來得太快,幾乎是推著她去原諒沈溥,但是總歸是意難平。
當(dāng)天下午,沈溥再一次接到了盧西的電話,她說得很明白,只是想見面談一談。她要談什么,沈溥再明白不過。他二話不說便答應(yīng)了。
他們約見的地方是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廳,沈溥提前十分鐘到達(dá),名想到盧西早就等在了那里。她面前擺著一杯即將見底的咖啡,見到沈溥的時候,她微微抬頭示意了一下。
沈溥跨著大步子很快就坐到了她的對面,他開門見山地說道:“你不用跟我說任何話,我是不會捐腎的?!?br/>
他如此堅決肯定沒有轉(zhuǎn)圜余地的態(tài)度,令盧西吃驚。她知道的是,沈溥的本質(zhì)是不壞的,甚至也可以說他是一個熱血義氣的青年,但是他居然就這樣拒絕,盧西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沈溥只是坐在那里,他點的咖啡很快就上來了,他稍稍抿了一口,。又對著盧西說道:“據(jù)我所知,能夠救趙鐸安的又不止我一個人,你也可以?!?br/>
說到這,盧西終于有話說了:“小溥,我跟奧蘭多的配型雖然配上了,但是不是那么理想,我身體狀況沒那么好,要等幾個月才能做移植,奧蘭多等不到那個時候了?!?br/>
“身體狀況不好?”沈溥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似嘲諷又似玩味:“當(dāng)初接機(jī)時看你一身風(fēng)骨模樣,以為你修身養(yǎng)性許久,沒想到還是身體狀況不好?!?br/>
盧西自然是聽出了他的意思,幽幽說了一句:“小溥你怎么變成這樣子了。”
“呵呵?!鄙蜾哂质切?。這是怪誰呢?當(dāng)初那一個熱血開朗義氣的少年早就死在了夜風(fēng)里,而罪魁禍?zhǔn)子质钦l呢?
沈溥一口一口抿著杯中的咖啡,他另一只手的手指輕輕地點著桌面,見到盧西又想說些什么,他立刻就堵住了她的話:“我來這的目的還有一個,那就是我明確拒絕之后,也請你不要再走任何迂回路線,你不必找老人,也不要再去找宋天真。”
“天真已經(jīng)懷孕,不會管你們這些破事。”
“懷孕?”盧西臉色一變。
“另外,你要是真的想救你那兒子,何苦等到現(xiàn)在,我要是你即便身體不好,捐腎就捐腎,捐心都可以?!鄙蜾哂中πΓ骸澳强墒悄銉鹤影??!?br/>
傻子都聽得出他話里的意思,盧西臉色再次一僵。她臉上隱隱浮現(xiàn)一絲絲難堪和惱怒,她抬起頭質(zhì)問沈溥:“你以為我不想救他?!”
沈溥看了盧西一眼,居然就這么點頭了,他甚至語氣輕飄飄地說:“您這一生,拋夫棄子的事情干得還少么?說句不好聽的話,你這種自私的人,會傻到去捐腎么?”
他說完這句話很快就站了起來,他看著盧西精致的眉目皺成一團(tuán),他很快又重復(fù)說了一句話:“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天真心軟不代表我也心軟?!?br/>
沈溥的手段早就在他對于錢樂樂一干人等身上就體現(xiàn)出來了,他不是多么善良的人,容忍度也很低,所以沈溥的話盧西知道他是說真的。
在點明白立場和態(tài)度之后,沈溥立刻拿了身邊的外套,披上了就要走。盧西感覺失望,然后是些微的惱怒與不甘,她不知道有一天居然會被這樣毫不留情地戳穿和拒絕,而前一段時間所做的努力真的就這樣付之東流了。
盧西坐在咖啡廳里,感到十分不甘心。于是她立刻決定收拾東西造訪宋天真。她知道宋天真不可能這么狠心,也不可能看著趙鐸安去死。
她很快坐著出租車到了宋天真的酒店門外,卻沒有想到沈溥先一步站在門口,臉上那股譏諷的笑還在那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匆匆而來的盧西,輕輕說了一句:“已經(jīng)警告過你,奉勸你千萬不要踩我底線?!?br/>
沈溥只是那樣笑著,他又語氣清淡地說:“這里畢竟是布桑,不是國外,讓一個人消失對我而言不是什么難事。我可不是蔣勘正那樣子的正人君子,我混蛋名聲在外,也不受什么束縛?!?br/>
作者有話要說:剛跟人۰大吵一架,寫不下去了,有多少發(fā)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