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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錦瑟又陷入沉默，阮凝湘突然想到一事，“你之前急惶惶地沖進(jìn)內(nèi)室，所為何事？”

    錦瑟便一五一十地滿肚子的委屈都倒了出來，方才她照例往內(nèi)務(wù)府去領(lǐng)份例，內(nèi)務(wù)府那幫人見了她，不光克扣吟霜閣的份例，分發(fā)給她的東西竟都是些次等貨色。

    “那些個沒臉沒皮的狗奴才?！卞\瑟滿腹怨恨，只恨無處發(fā)泄，又想到阮凝湘方才對鄭美人低聲下氣地討好，喉間就又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難受。

    錦瑟這個爆性子跟她的主子是十足十的像，阮凝湘便有心說她兩句：“后宮的人哪個不是拜高踩低，見風(fēng)使舵，你要個個都去計較，還不得慪氣慪死。”

    錦瑟垂了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心里的委屈便絲絲縷縷冒上來。

    半晌后，再開口，聲音有了一絲哽咽：“下毒之事還是毫無頭緒，觀察了幾天依然查不出可疑之人，只能再在飲食上加倍小心，一應(yīng)吃食都由奴婢和冰梅親自侍弄，絕不假手他人?！?br/>
    吟霜閣如今是內(nèi)憂外患，任誰都可以爬到頭上欺負(fù)。這樣想著，她又抬眼望著阮凝湘，道：“不如去求求麗妃娘娘，她看在往ri的情分上，不會不管不顧的。”

    阮凝湘不免有些好笑，麗妃要想看顧早就看顧了。以她在宮中的地位，只消派人去內(nèi)務(wù)府知會一聲，那幫人又何至于敢對吟霜閣不敬。就算不知會，內(nèi)務(wù)府的人管著后宮份例，個頂個的精明，對各宮之間的牽連關(guān)系又豈會沒數(shù)。憑著麗妃和她平ri的往來，即使禁足，也不敢隨意怠慢吟霜閣?，F(xiàn)在這般行事，只怕是私底下得了準(zhǔn)信，麗妃要和吟霜閣徹底撇清干系了。

    “錦瑟你記住，這深宮后院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地幫你，靠人不如靠己。”

    錦瑟發(fā)現(xiàn)她真是越來越看不透自家主子了，從前主子的想法不說十分，八分她能看透，如今兩人意見處處相左。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卻更喜歡現(xiàn)在這個冷靜有主見的主子。

    不等她深想，阮凝湘吩咐道：“去把所有人都喚進(jìn)來，我有事要宣布?！?br/>
    聲音竟是未曾有過的嚴(yán)肅，錦瑟心頭一震，領(lǐng)命而去。

    不多時吟霜閣上下所有宮女太監(jiān)一齊進(jìn)了外臀。

    阮凝湘掃視一圈，差不多也認(rèn)了個全。兩名大宮女，錦瑟、冰梅。三名小宮女，冬青、含翠、竹煙。管事婆子吳嬤嬤，粗使婆子李嬤嬤。首領(lǐng)太監(jiān)，梁友生。兩個小太監(jiān)，安貴、富貴。

    清了清嗓子，道：“想必你們都知道，今ri御膳房、內(nèi)務(wù)府一并給吟霜閣甩臉色，可以說吟霜閣如今與冷宮無異。我也不想耽誤你們前程，誰要想另謀高就，盡管放心離開?！?br/>
    一番話說完，眾人臉上都是一片驚懼之色，就連一向自持冷靜的冰梅也變了臉色?！救嘉?23,輕松閱新體驗]

    “奴才、奴婢誓死追隨主子?！?br/>
    阮凝湘望了眼齊齊跪下的眾人，抿了口茶，繼續(xù)說：“你們要是有些頭腦，便應(yīng)該清楚吟霜閣恐怕再難有出頭之ri，又何必要陪著我受苦。也完全不必?fù)?dān)心暗地里伺機報復(fù)，以吟霜閣今時今ri的境況，即便我有心也無力。”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顯然阮凝湘并非在玩笑試探。

    眾人又是一疊聲的告罪。

    吳嬤嬤抬了抬眼皮，就有些猶豫了。

    這位主子能說出這番話，倒是從前小瞧她了。那番話是一點沒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這宮中當(dāng)下人的，只有主子有了臉面下人們才能挺直腰桿做人。自阮凝湘失寵，她逢人遇事便或多或少沒了底氣。如今主子非但禁足，還是失了麗妃的庇佑，這兩ri私底下她沒少受人冷眼。

    說實話，也不能怪她吃里扒外，實在是吟霜閣沒有她的用武之地。雖說是管事嬤嬤，可這吟霜閣大小事務(wù)真正說了算的卻是冰梅，她只不過但這個虛名罷了。

    又細(xì)細(xì)默默琢磨著阮凝湘話中的真假，片刻后，咬咬銀牙，膝行至阮凝湘跟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老奴萬死，謝主子寬宥?！?br/>
    阮凝湘笑了笑，聲音愈加冷厲，“我可把丑話放在前頭，你們要走就痛痛快快地走，大家好聚好散。若現(xiàn)在不走，ri后干出那等吃里扒外的齷齪事，就別怪我翻臉無情?！?br/>
    “奴才萬死難恕，謝主子恩典?！眳s是首領(lǐng)太監(jiān)梁友生尾隨了吳嬤嬤的腳步。

    一個管事嬤嬤，一個首領(lǐng)太監(jiān)，甚好。

    “我最后問一次，還有誰？”阮凝湘索性闔了眼皮，漫不經(jīng)心地問。

    寂靜無聲的寢臀里，她的玉色指甲敲擊著黑梨木桌，一下一下，很有節(jié)奏，似乎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奴婢……”含翠眼中蓄滿了淚水，顫著身子，聲音也發(fā)著顫，“奴婢萬死，求主子成全?！?br/>
    阮凝湘睜開眼有些無奈，惋惜。含翠這丫頭，其實根本就不適合呆在宮里，天生一副楚楚可憐的膽小模樣，沒事就愛梨花帶雨，偏生又是個丫鬟命。

    罷了，自己還一團亂呢，哪有閑情再去管別人。

    “含翠！”錦瑟失聲喊道。

    含翠聞言扭頭觸及錦瑟眼中的驚怒，欲言又止，最終默默垂淚，頭低地更低了。

    阮凝湘橫了錦瑟一眼，宣布：“梁總管，吳嬤嬤，含翠，今ri我放你們離去，往后你們是好是歹都與吟霜閣再無半分瓜葛。一人去冰梅那領(lǐng)十兩銀子，權(quán)當(dāng)我慰勞你們伺候這么多時ri的辛苦。”末了，又沉聲叮囑一句：“在別處當(dāng)差，都要盡心盡力、謹(jǐn)守本分，到底是從我這出去的人，也好歹給我長些臉面?！?br/>
    這番話說罷，吳嬤嬤扭頭同梁友生對視一眼，這哪里像是他們那位驕縱張狂的貴人主子嘴里說出來的話。

    冰梅垂著眼眸，自庫房領(lǐng)了三十兩銀子過來，吳嬤嬤同梁友生拿了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含翠臨跨出臀門，轉(zhuǎn)身含著淚水又朝阮凝湘磕了三個響頭，又留戀地望了眼錦瑟的方向，方低頭離去。

    臀內(nèi)的沉重并未因著三人的離去而消散。

    直到阮凝湘鄭重地開了口，“不管你們是出自什么緣由愿意留下來，但是既然留下，后，嘴巴給我封嚴(yán)實些，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什么事該打聽什么事不該打聽，你們心里都要有數(shù)?！?br/>
    眾人心里都松了口氣，“謹(jǐn)遵主子教導(dǎo)。”

    阮凝湘想了想，道：“錦瑟冰梅留下，其余人都各自忙活去吧?！?br/>
    待人散了，阮凝湘又格外囑咐冰梅人員分配上面的事項，畢竟少了三個人，很多空缺就要另外勻出人手來，那些事本來就是冰梅在管，由她去調(diào)配倒也放心。

    待冰梅也退出臀外，阮凝湘就覺得全身疲乏，干脆軟在梨木椅上，見錦瑟擰著眉頭一聲不吭，淡淡地說：“今時不同往ri，留下也是禍患?！?br/>
    錦瑟若有所悟地點頭，撇了撇嘴，跺腳斥道：“奴婢是氣氛含翠那個死丫頭，虧得奴婢還送了她兩盒上好消淤的膏藥。”

    含翠那種軟弱性子平ri總是受人欺負(fù)，錦瑟為此沒少為她打抱不平。結(jié)果含翠連聲招呼都沒打就決絕離去，錦瑟多少對她有些心寒。

    “你的性子也得改改，不然將來總要吃虧，平ri有事沒事多留心冰梅的為人處世。”

    錦瑟吐吐舌頭，不情愿地點點頭。

    “你呀?！比钅婷虼轿⑿?，作勢要彈她的額頭，卻被她笑著躲開了。也許是阮凝湘和她一起長大的緣故，兩人相處總是比旁人多了幾分親昵。

    “姐姐且等了等，容我進(jìn)去通報一聲?！遍T外冰梅的聲音傳進(jìn)來，阮凝湘忙斂了笑，端正坐姿。

    禁足也不安神，這又是誰要來耀武揚威？

    冰梅的傳話，卻讓她為之一震。

    “賢妃娘娘身邊的皎月姑娘來給主子請罪。”冰梅又覷了覷阮凝湘的臉色，輕聲問道：“主子可要見上一見？”

    雖說害阮凝湘禁足一月的不是皎月，但明顯此事因她而起。按阮凝湘性子定會覺得皎月虛情假意，斷然要讓她吃閉門羹的。但這兩ri發(fā)生的種種，卻又讓冰梅感覺有些摸不準(zhǔn)阮凝湘的心思。

    “如何不見，快請她進(jìn)來。”

    冰梅眼神一閃，果然，她沒白問這一句。

    皎月一入臀內(nèi)，不由分說雙膝跪地，態(tài)度誠懇地賠罪：“奴婢皎月斗膽對貴人不敬，連帶貴人被皇上禁足，還請貴人降罪?！?br/>
    阮凝湘換上一副柔和的表情，“姑娘客氣，原是我有錯在先，當(dāng)不得你這一番請罪。冰梅快請姑娘起身?！?br/>
    此事畢竟是阮凝湘無禮在先，禁足頂多算是她咎由自取。皎月肯前來賠罪，定是賢妃背后授意的。只是自己一個失寵又對她冒犯的貴人，賢妃根本不必如此鄭重其事。即便是為人心善，也著實有些過了。

    皎月卻執(zhí)意不肯起身，“貴人畢竟是主子，主子打罵奴才原就應(yīng)該，請貴人降罪?！?br/>
    阮凝湘無可奈何，看來是嫌她沒有誠意，這個皎月不簡單啊，于是起身親自扶起皎月，“姑娘言重了?！庇旨?xì)細(xì)瞧了皎月白嫩的臉頰，“姑娘的傷可好全了？錦瑟去把麗妃娘娘賜我的那瓶雪肌膏取來?！?br/>
    皎月客氣了幾下，順手接過那瓶膏藥，臉上的笑容溫和了不少。

    麗妃為保容顏永駐，早些年派人遍訪名醫(yī)得來一張秘方，命專人調(diào)制成了雪肌膏。且看麗妃這幾年容顏依舊，便知雪肌膏的妙處。賢妃那里自然沒有這稀罕物，阮凝湘說了幾回，麗妃也才送了這么一瓶，卻遲遲不舍得用，倒被她拿來做了人情。這個賞賜不說多貴重，那份心意卻是沉甸甸的。小姑娘家對容貌自然上心，得了這么個賞賜對阮凝湘算是徹底釋然了。

    皎月千恩萬謝地小心收好，又說：“奴婢前來一則請罪，二則累及貴人禁足我家娘娘于心有愧，便讓奴婢帶了些東西過來一道賠罪，還請貴人務(wù)必收下?！?br/>
    說完命守在外頭的太監(jiān)將東西都抬了進(jìn)來。一筐子時令蔬果，五匹藍(lán)緞、妝緞，六匹宮綢、潞綢，并十來捆繡線、紡絲。還有兩套赤金頭面首飾，并玉器首飾一匣。更不要提那一箱子的古玩、瓷器。

    賢妃好大的手筆！都說宮中最有資格同麗妃叫板的就是賢妃，果然傳言非虛。

    她突然想到方才鄭美人臨走前的那句，短了什么只管跟她說，前后一對比，真真好大的諷刺。

    至此，阮凝湘已經(jīng)無需多加刻意，由衷地贊道：“賢妃娘娘寬厚大度，嬪妾真是自嘆不如！”

    阮凝湘自然不同她客氣，禁足后的吟霜閣，ri子只會越來越難過。與其打腫臉充胖子，不如笑納他人好意。

    又互相客套了幾句，皎月便笑容滿面地推事告辭，阮凝湘也沒多留，囑咐冰梅送她出了吟霜閣。

    觸摸著一只溫潤的玉鐲子，阮凝湘勾唇淺笑。這個賢妃娘娘真有意思，先是忍氣吞聲替她隱瞞。然后讓婢女前來賠罪不說，在這個檔口偏偏與后宮諸人背道而馳。知曉吟霜閣份例被克扣，膳食被縮減，特意過來借賠罪的名義接濟吟霜閣，讓眾人抓不到話柄，賢妃好大一個人情。

    賢妃事事妥帖為她著想，她一介小小的貴人何德何能？阮凝湘實在是看不透賢妃的用意，單純是心善大度，她覺得沒那么簡單。不然呢？她身上哪有賢妃看得入眼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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