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在珍妃的生辰之前。

    清明節(jié)按例要在宗廟祭拜先祖，宮中有位份的嬪妃都要參加。

    天還沒有亮，醉月就叫醒了穆瑯?gòu)帧?br/>
    祭典在卯時開始，穆瑯?gòu)直犞垭鼥V的眼睛，任由醉月和意云擺弄著。

    今日的場合不宜穿得太艷麗，醉月給穆瑯?gòu)诌x了一身清灰色的宮裝，素淡也不顯得老氣。

    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還是舒柒佰的時候。

    按例，這樣的祭奠，該是由皇上和皇后一同主持祭拜。但是南宮展宸沒有皇后，就破例讓還是貴妃的她一同主持祭拜。

    她第一次主持這么大的祭典，心中不免緊張。走上祭臺的時候還差點摔倒，是南宮展宸扶了她一把，才避免了她出丑。

    那時，她還記得南宮展宸說，他會一輩子扶著她走的。

    她也就信了。

    事到如今，那些甜蜜快樂的時光，南宮展宸對她說過的一句句的承諾，仿佛就像一個笑話。

    嘲笑著她有多傻。

    她真的很想問問南宮展宸，曾經(jīng)，對她有沒有過真心。

    想到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傅茵茵，林夢黎，霜兒，還有珍妃，哪個不是曾經(jīng)不是被他寵上了天，哪個他沒有給過承諾。

    最后也都逃不過舒柒佰的結(jié)局。

    “皇上駕到?！碧O(jiān)尖銳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南宮展宸怎么會在這時候來了？

    疑惑中，她快速整理好了情緒，迎了出去。

    南宮展宸身穿明黃的龍袍，就站在清芷宮門口，整個人不怒自威，有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穆瑯?gòu)中辛硕Y，問道：“皇上不是應(yīng)該由御乾宮去宗廟的嗎，怎么在這時候過來了？”

    “朕想與你一同去?！蹦蠈m展宸的臉上露出了與威儀不符的溫柔笑容。

    聽到這話，穆瑯?gòu)帚读算叮故椎溃骸盎噬险f笑了，這不合規(guī)矩。”

    南宮展宸既已來到了這里，又怎會因她一句話就離開：“朕是天子，朕說可以就可以。”

    穆瑯?gòu)值男念^不知涌上了什么滋味。

    當(dāng)初眾臣反對舒柒佰和他一同主持祭典時，他也是與大臣這么說的。

    那時她是貴妃，父親貴為丞相尚且如此，現(xiàn)在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母家又只是工部尚書，又如何敢越矩。

    當(dāng)機立斷，她跪了下來，俯首道：“皇上請三思。”

    整個清芷宮靜了下來，可以清晰的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傳來南南宮展宸陰沉的聲音：“不識好歹。”

    他說完上了御輦就離開了。

    如月腿一軟，癱倒在地上。醉月和意云也沒有好到哪里，都慘白著一張臉。

    穆瑯?gòu)謪s是淡定得很，她今日若是和南宮展宸一起從這么出去了，明日南宮展宸的案頭山上就會放滿了彈劾她養(yǎng)父和她的折子。

    一如她是舒柒佰時那般。

    醉月緩過來后將她扶了起來，顫著聲音道：“小主，現(xiàn)在怎么辦？”

    她輕輕一曬：“當(dāng)然是去祭典了?！?br/>
    說完，又對意云和如月說：“你們留下。”

    按舊例，宮妃要在御乾宮前隨著皇帝的御輦一同前往宗廟。

    穆瑯?gòu)謥淼接瑢m時，見到南宮展宸并不是獨自坐在御輦上的，他的身邊，坐著的是胡韻秋。

    她在心中冷冷一笑，面上不為所動，安靜的站在了顧嬪的身后。

    宮妃是按品級站的，顧嬪之后就是她。

    見她來到，顧嬪看了看前面南宮展宸的御輦，轉(zhuǎn)頭悄聲與她道：“你看到了沒，原來胡韻秋打的是這個主意。”

    她說的，是胡韻秋故意做出憂國憂民的賢惠樣子，南宮展宸才會破例讓她一同主持祭典。

    “這又不是皇上第一次破例，你可知皇上第一次破例的人是誰？”她語調(diào)平平。

    顧初夏搖搖頭。

    “皇上第一個破例的，是舒柒佰。”她的聲音平淡的像是毫無波瀾的湖水。

    顧初夏看著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再聽著這般平淡無波的聲音，不知為何，硬生生的打了個冷顫。

    “所以，爬的越高，跌下來的時候，才會更加的痛?！弊詈?，她再說了這么一句。

    啟程的時間到，明德尖著嗓子道：“時辰到，啟程?！?br/>
    顧初夏這才不得以停止了與穆瑯?gòu)值膶υ挕?br/>
    剛才穆瑯?gòu)猪型赋龅暮抟猓坪踔皇撬幕糜X。

    若不是幻覺，穆瑯?gòu)钟謺榱耸裁从羞@么深的恨意呢？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一行人才浩浩湯湯的來到宗廟。

    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大亮，太陽也從東方冒出來了。如此明亮的環(huán)境下，顧初夏也想各個大臣的神色看在眼中。

    這才有些明白穆瑯?gòu)謩偛诺脑捠鞘裁匆馑肌?br/>
    看著胡韻秋和南宮展宸一同從御輦上走下來，每個大臣的臉上可謂是精彩紛呈。

    眼見著南宮展宸就要攜著胡韻秋一同踏上走上祭臺的臺階，有大臣便出列，跪在了南宮展宸的面前，肅聲道：“皇上，按例，當(dāng)是您和中宮皇后一同祭拜。不知這位嬪妃是誰？”

    面對大臣如此直白的質(zhì)疑，南宮展宸不但沒有發(fā)怒，甚至還露出笑容：“李卿或許不知，這是朕的貴嬪?！?br/>
    穆瑯?gòu)植恢蠈m展宸什么時候也這么惡趣味了，這李大人問的明明就不是這個意思。

    又一位大人出列道：“皇上，您若是攜此婦一同祭拜，是褻瀆神靈，乃是對上天不敬，只怕上天會降下懲罰，到時候天下會不平啊。”

    “大人此言太過聳人聽聞了吧?！蹦蠈m展宸還未說話，胡韻秋搶先開了口：“當(dāng)年皇上攜舒氏一同祭拜，那舒氏也不過是貴妃，而不是皇后。這三年來，不還是國泰民安？”

    一眾大臣忽然安靜了下來，沒有一個人說話。

    胡韻秋一時嘴快，忘了舒柒佰是宮中的禁忌。南宮展宸曾說過不讓任何人提起的。

    當(dāng)下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跪下向南宮展宸請罪道：“臣妾一時妄言，請皇上恕罪?！?br/>
    南宮展宸久久沒有說話，春天的天氣，胡韻秋的額頭上竟冒出了汗珠。

    過了好一會兒，南宮展宸才面無表情的開口：“在神靈面前妄言，的確是膽大。你就跪在這里吧?！?br/>
    并未說跪多長時間。

    此番姿態(tài)，令幾個大臣率先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