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xùn)|郡城如今被白波黃巾占據(jù)，治下幾個縣也紛紛淪陷，只有蒲州位于河?xùn)|郡城西南，緊挨首陽山西麓，沒有被黃巾軍占領(lǐng)，蒲坂屬于蒲州治下，是黃河上游最重要的渡口之一，連接河?xùn)|與三輔地區(qū)。白波黃巾無意西渡，蒲坂只遭受過幾支小規(guī)模流寇的騷擾。

    我這個新任河?xùn)|太守能控制的地盤只有蒲坂和蒲州城兩處，至于首陽山的八萬大軍由牛輔指揮，沒有我插嘴的份。

    蒲州城是座小城。四面城墻都是夯土結(jié)構(gòu)，長三里，高一丈，寬五尺，勉強(qiáng)能并排站兩個人。城市是最簡單的十字布局，一條兩丈寬的土路連接?xùn)|門和西門，另一條兩丈寬的小路連接南門和北門，兩條路交匯的地方就是小城的中心?？h衙位于十字口西北角，門開在南面，不過縣令、縣丞還有縣尉全都跑了，只剩下幾個家在本地的小吏無處可去，戰(zhàn)戰(zhàn)兢兢守在縣衙里。

    其實(shí)不只是官員跑了，自從白波黃巾攻破河?xùn)|，各式謠言漫天亂飛，蒲州城一日三驚，四個多月時間，超過一半居民出逃，市面上也變得冷冷清清，附近鄉(xiāng)鎮(zhèn)據(jù)說也有不少人跑了。

    董卓不只任命我做河?xùn)|太守，還給我增加了四千兵力，具體來說就是被俘虜?shù)乃那шP(guān)東叛軍――將軍們看不上這些烏合之眾，況且戰(zhàn)事緊急也沒工夫轉(zhuǎn)化俘虜；安排他們種地又明顯不對口，再說也不放心這么群受過訓(xùn)練的人脫離監(jiān)管；就這么關(guān)著，洛陽只有四萬精銳根本抽不出多余兵力看押；全殺了，殺俘不祥之類的屁話不理，單說如果這次把俘虜全殺了，以后敵人知道投降也沒有活路肯定拼命啊。

    董卓煩的頭疼，干脆把這些人全扔給了我。反正我屬于到地方赴任，有的是時間……

    ……

    典韋也是四千俘虜中的一個。

    典韋是陳留人，陳留太守張邈招募義軍討伐董卓，典韋積極應(yīng)募加入張邈麾下。曹操進(jìn)攻董卓張邈派遣兩千軍隊(duì)協(xié)助曹操，其中就有典韋。

    汴水之戰(zhàn)全軍潰敗，典韋夾在潰兵叢中無力逆流而動，只能跟著大軍一起投降。

    對于被編入馬超麾下，典韋起初是比較抗拒的。

    但是很快，這些西涼軍開始救治傷兵俘虜。眼看受傷的同僚得到傷口清理和包扎，典韋心里輕松很多。

    在趕往河?xùn)|的途中，更是親眼看到西涼軍把傷兵扶上自己的戰(zhàn)馬，典韋感動無比，決定要報(bào)答西涼的恩德。

    ……

    拿傷員做文章果然是好主意，尤其是特意交代龐德把馬讓給傷兵的把戲，更是讓俘虜們感恩戴德?？此麄兙磁宓难凵?，大約就算前面是個火坑，我指著說一聲跳，至少也得有一半人毫不猶豫地跳進(jìn)去，我這個爽啊。政治課果然不是白上的，要是能掉下來幾個大能政委就更好了……

    ……

    “參見太守大人?！焙芤馔?，蒲州城外居然有一群人迎接我，為首的有十?dāng)?shù)人，老少都有，衣著華美。

    “你們是何人？”

    “我等具是河?xùn)|士紳，有些是蒲州本地人，有些是其他縣士紳逃難至此?！本又幸粋€老頭答道。

    地方士紳迎接長官本是應(yīng)有之意，但河?xùn)|郡黃巾肆虐，十停人里至少跑了五六停，這些人居然沒跑，實(shí)在是個異數(shù)。我問：“黃巾賊寇兇殘，已破河?xùn)|，如今距離這蒲州城也是近在咫尺，諸位為什么不逃?！?br/>
    “這……”很顯然，這群人沒想到我會這么問，互相看了幾眼，還是為首的老頭越眾而出答道：“好教大人知曉，我等家人、家業(yè)、親朋故舊都在本地，若是逃了便只是個普通難民。再者每家都有幾百上千人，想逃也難。更何況日后官軍擊退黃巾賊寇，逃跑人家的家業(yè)都算是無主之物，一定分給當(dāng)?shù)匕傩毡M快恢復(fù)生產(chǎn)，再也拿不回來了。”

    其實(shí)還是我對這個時代不夠了解。所謂士紳階層第一條就是家族人口眾多，掌握大量人口資源。這些人口可以是祖宗能生――幾代人一口氣生了幾百上千號人，成為當(dāng)?shù)卮笞?，也可以是收納大量家奴?？傊丝诒姸啵⑶夷軌蛴行ЫM織起來的就是大家族。至于土地之類，這年頭哪里都不缺少無主土地。舉個例子：諸葛亮一家逃難到荊州開辟莊園，你聽說他花錢買地了嗎？

    所以這些人不愿意跑也就不難理解。就算幾百號人沒有跑散，但失去了財(cái)富人脈和原有的生活慣性，這些族長們很難維持原來的權(quán)威和組織形式，所以不到萬不得已，這些本地士紳是不愿意逃走的。

    老頭見我好長時間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好繼續(xù)說：“蒲州留下的本地士紳還有八家，少得也有五百多人口，多得如老夫家有丁口兩千余。若將軍需要，共可以湊出壯丁兩千人。至于糧草嘛……”老頭有些遲疑得看了看一眼望不到頭的隊(duì)伍，咬咬牙說：“我等可以提供五千軍隊(duì)一年所用?！?br/>
    董卓打了一輩子仗，自然知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況且洛陽的官倉民倉讓他全部強(qiáng)征，手里有的是糧食，所以給我調(diào)撥軍糧比實(shí)際人數(shù)還多，是按照八千人的標(biāo)準(zhǔn)發(fā)放。雖然手里不缺軍糧。但有人肯額外提供自然是好事，不過這些士紳豪強(qiáng)什么時候這么好說話了？我打算靜觀其變，說：“既然如此，便多謝各位了。諸位一起進(jìn)城吧?！?br/>
    我打算先進(jìn)城看看，如果逃跑的人口比較多空房足夠就把軍隊(duì)安排在城里，總之盡快安頓下來，畢竟還有傷兵呢，老在寒風(fēng)里站著算怎么回事。

    老頭看我這么輕飄飄的收了好處，似乎想說點(diǎn)什么，但最后還是忍住沒說，和我一起進(jìn)了城。

    大概確認(rèn)了一下，城里有一半房屋都是空的，有兩千余間，足夠安頓七千軍隊(duì)，派龐德去安排住處，我來繼續(xù)應(yīng)付這些等在縣衙的士紳。

    “還沒請教老丈高姓大名?！蔽覇柕馈?br/>
    老頭很客氣，說：“弊姓徐，名廉，在蒲州已經(jīng)住了四代。”

    “徐老。”我稱呼一聲，隨即問道：“超在城門口看到徐老面漏難色，不知所為何事？”

    徐老聽我主動提起，神情輕松不少，說道：“自從黃巾賊寇破了河?xùn)|，斷不了的派人四處搶糧，咱們蒲州也不斷被黃巾騷擾。本來老漢等人也是不怕的，大宗糧食都在各處鄔堡中，黃巾賊一來，鄉(xiāng)親們就躲到附近的鄔堡里，黃巾賊忌憚首陽山的大軍，不敢派大部隊(duì)圍困鄔堡，鄉(xiāng)親們還算平安。可是最近，河?xùn)|郡其他的鄔堡都被他們搶光了，這些天殺的黃巾賊又重新盯上了咱們蒲州?！?br/>
    說到這兒徐老憤怒的直拍大腿，劇烈咳嗽起來，旁邊的人趕緊遞水，徐老才緩過氣來，繼續(xù)說道：“這次他們不再派山賊來搶糧食，而是派馬賊不斷地騷擾。十幾二十幾個馬賊，最多不超過百人，突然沖進(jìn)村子，抓走幾個鄉(xiāng)親要我們拿糧食去贖人，如果三天內(nèi)不把糧食送過去，就把腦袋砍下來掛在樹上。黃巾賊放出話來，要我們提供八萬石糧食，否則等到六月秋糧快要成熟的時候，就會來放火燒田。大人，若是田地真的讓燒了，我們也就沒活路了，可是蒲州人口逃了一半，糧食也帶有一半，若是拿出八萬石糧食，我們?nèi)f難活到八月秋收，只怕一小半人都要餓死。大人，務(wù)必救救我等！”

    徐老說到激動處，一下子跪倒在我面前，其余士紳也趕忙跟著一起跪倒，喊道：“請大人務(wù)必救救我等！”

    我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只好把徐老扶起來，請他重新坐好，然后再把這幫應(yīng)聲蟲一個個扶起來。

    等到他們止住哭聲，我才開口問道：“此事可曾稟告牛將軍？”

    徐老還沒完全收住眼淚，坐在后面的一個年輕人忍不住說道：“我們送了牛將軍五千石軍糧，他只派五百騎兵在這兒待了三天，殺了十幾個馬賊就回去了，我們再去找，連面都不見就讓我們滾蛋。馬賊來報(bào)復(fù)又殺了我們五十多號人！”

    徐老緩過神來急瞪了年輕人一眼，讓他閉嘴，年輕人訕訕閉了嘴，低下頭，大概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徐老小心看了我一眼，小心說道：“年輕人不懂事，還望大人見諒！牛將軍身負(fù)八萬大軍性命安慰，軍情似火，自然顧不得我們這些小事……”

    我耐心聽徐老說完，答道：“還請諸位放心，超為任一方必定保得一放太平。”

    “多謝將軍！”

    ……

    送走一干士紳人等，我和龐德商議由他兼任蒲州令，率領(lǐng)一千西涼騎兵和兩千關(guān)東軍留在蒲州城防備黃巾軍的騎兵騷擾，同時照顧那些留下的傷兵。那些關(guān)東軍已經(jīng)逐步認(rèn)可我們的命令，應(yīng)該逐漸把他們作為戰(zhàn)兵，而非俘虜對待。當(dāng)然軍官還必須以西涼人為主，但可以提拔少量精銳任軍官或者編入騎兵。

    簡單商量半夜，第二天我率領(lǐng)剩下的軍隊(duì)，趕到要地蒲坂，查看情況。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