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飛羽尷尬一笑,輕聲道:“三師姐她在府內后花園湖心亭內,她想讓我們師姐弟三人齊聚商談一番!”
自云飛羽到江柘城后,參與選駙馬一連串的事件忙的他不可開交,倒真是很少有機會能靜下來與兩位師姐交談一番,這次藍雪兒提議正合他心意,故才讓人去宮中請回了忽尓雪蓮,他自知這位二師姐對自己似是有情,此番與藍雪兒雖是假意成親,表面功夫做得卻是真之又真,皇帝親自主婚、上萬人觀禮、舟國舉國歡慶、酒席宴上藍雪兒煞有其事的敬酒……等等這些,忽尓雪蓮只能默然接受,換成自己,怕也能引得心中郁悶,不忍再多惹的忽尓雪蓮心中不快,這才換上素袍在府門前恭候。
果然,一日下來的抑郁讓這位冰冷的絕色女子也稍稍失控,舉手摘下自己面上輕紗,露出那堪比清月的稀世容顏,忽尓雪蓮長吁一口氣,清澈的雙眸一瞟身前的云飛羽,垂下臻首不無幽怨的嗔道:“今日不是你們的洞房花燭夜嗎?你怎么不在新房待著?”
這等小女兒情態(tài)出現(xiàn)在這位冷艷女子的身上最是動人無比,可惜的是云飛羽無福消受,只得又尷尬一笑,轉身在前引路低聲道:“難得二師姐你也會開玩笑,三師姐與我成親只不過是堵人口舌,我則借機在舟國軍中立足,這親事當不得真,舊恨難消,我心無他念,三師姐她也不見得看的上我!”
忽尓雪蓮此時也察覺到自己剛剛的情緒失控,不然也不會向師弟云飛羽似是嗔怨又似是撒嬌的嗔怨,嬌顏微熱,默然無聲的隨著云飛羽步入青嵐別院,兩人一路穿廊過院來到別院后花園,園中小湖中心的涼亭四角掛著四盞氣死風燈,照的亭子周圍光亮如晝,亭子內藍雪兒已經換下新裝,一身淺色粉衣長裙,依著石桌正以手托腮靜坐在那,旁邊卻是一個侍女也沒有,藍雪兒本就艷美無匹,燈下紅顏更添三分嬌艷,即便是忽尓雪蓮的漠然也不得不心中暗嘆這位小師妹端的嬌媚無雙!
看到云飛羽與忽尓雪蓮二人,藍雪兒雙眸一亮,露出一絲狐貍似的狡黠,忽尓雪蓮心神一驚,心中不由疑慮:“她難道又要用什么狡計?”忽尓雪蓮實被藍雪兒的“奇思異想”弄怕了,腳下不由的就遲疑的停頓了一下,似是察覺到忽尓雪蓮心中的驚疑,藍雪兒咯咯嬌笑不止,倒把云飛羽弄的摸不著頭腦,藍雪兒以手掩唇嬌聲道:“師姐,難道這次你又要認輸不成?”
她們兩人用得到云飛羽的真心作賭,若是認輸就是承認感情的失敗,忽尓雪蓮心中一凜,暗想:“既然我自認對師弟的真心遠勝于她,我又有何懼!”當下腳步變得堅定,只是她個性內斂且不喜與人作口舌之爭,故也不出言反駁,只是靜靜的走進涼亭對著藍雪兒當面坐下,雙眸淡然自若的看著藍雪兒,不言自喻,她忽尓雪蓮絕不會輸!
而知道兩人作賭之事的云飛羽就尷尬了,他此刻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只有裝作不知,雙目似是帶有疑惑的看向藍雪兒,似是無言相詢:“二師姐要認輸什么?”裝的要多像有多像,原來云飛羽也是此道高手!
藍雪兒嬌柔一笑,雙眸與忽尓雪蓮的美目相接,兩人默然對視良久,似是看透忽尓雪蓮心中的旺盛斗志,藍雪兒心中一喜,暗道:“嘻嘻,師姐你認真了!這樣才有意思!”對著忽尓雪蓮大有深意的一笑,轉臉對坐下端起桌上茶杯飲茶的云飛羽柔聲道:“夫君大人!我只是與師姐講句玩笑話,想不到她卻當真了!”
一聲“夫君大人”驚的云飛羽差點嗆到,放下手中茶杯,云飛羽咳嗽幾聲,慌忙中偷偷一瞥旁邊的忽尓雪蓮,尷尬道:“三師姐說笑了,這里又沒有外人,三師姐切莫如此稱呼!”
倒是旁邊的忽尓雪蓮面上仍淡然不變,美眸盯著藍雪兒冷聲道:“師妹,你讓我來不是只為幾句玩笑話吧?”
雖是如此,藍雪兒卻注意到師姐忽尓雪蓮衣袖無風自擺,看來師姐也被自己挑撥的動了氣,藍雪兒心中竊喜,知道既然逗弄兩個人逗弄的差不多了,也該談談正事了,藍雪兒面上一肅,面向云飛羽沉聲道:“師弟,今天你雖然被父皇任命為虎營軍統(tǒng)領,但在舟國軍中你仍顯根基不穩(wěn),有些事還需多做安排!”
云飛羽自小出身將門,在西風軍中待過數年,也曾是領軍統(tǒng)領,深知軍中最是論資排輩,最忌靠關系上位,自然知道自己只是因為身為駙馬,這才被皇帝藍璋當眾封為虎營軍統(tǒng)領,軍中諸人口上不說,心中不服者怕大有人在,即便將組建的虎營軍怕里面也有不少不服者,但這也沒辦反,舟國偏安東南一隅,幾無戰(zhàn)事,若只論軍功,那猴年馬月也輪不到云飛羽當這個統(tǒng)領,可即便云飛羽當上了這個統(tǒng)領,他在舟國軍中毫無關系人脈,可以說毫無根基,想到此,云飛羽不由點頭道:“師姐說的是,此番征討南方蠻民若能大勝而回,也算立有軍功,到時將能稍堵悠悠之口!”
藍雪兒嘴角一撇,略帶有不屑道:“我國數十年都無戰(zhàn)事,若只論軍功,軍中大多將領都應歸家耕田,多年來的安定已經磨去了將領們應有的銳氣,現(xiàn)在他們只會表面穿著盔甲耀武揚威,暗里苦心鉆營,一心想靠關系,門戶往上爬,朝中那些統(tǒng)領、將軍還有哪個是靠積累軍功上來的?在軍中就是在官場,立有軍功,沒有關系人脈,你不見得會升職,你背后有關系,人脈又廣,下面人自是心服,上面有人賞識,同僚中有眾人舉薦,即便沒有軍功,你想不升都難!”
似是痛貶軍中弊端,藍雪兒講的刻薄入骨,云飛羽與忽尓雪蓮聽得相顧愕然,云飛羽自幼長在西風,忽尓雪蓮出身草原,這兩地又都是常年征戰(zhàn)不休,都甚為注重軍事,云飛羽曾在西風軍中待過數年,也曾高為一軍統(tǒng)領,而忽尓雪蓮同樣熟悉草原大軍,這兩軍中軍規(guī)森嚴,升降苛刻,若無軍功,即便出身再好怕也難居高位,當然這也并非說其中沒有靠關系上位的,云飛羽當初就是因父蔭才得在禁衛(wèi)軍中任職,后因西風皇帝朱隆有意提拔栽培,這才積軍功升為禁衛(wèi)軍統(tǒng)領,雖然此時換做舟國,也同樣被當朝皇帝賞識,云飛羽心中還是想先立有軍功,然后積累軍功升遷高位,哪知此時聽藍雪兒一說,完全不是那回事!
想到舟國軍中軍紀敗壞,將領不勤于帶兵卻忙著鉆營,軍士不勤于操練完全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般混日子領餉,藍雪兒幽幽低語道:“師父的遠識當世少有,卻不知他因何斷定舟國將能與西風爭勝,西風兵精聞名天下,我們舟國又拿什么來和西風相比?”
云飛羽聞聲沉吟良久,似是為藍雪兒釋疑,朗聲道:“兵事乃國事,西風民窮而官腐,境內匪患橫生,官匪同流,沆瀣一氣,欺壓平民,以至于百姓生活困苦不堪,民怨沸騰,當朝國主朱乾雖有雄心,卻無治才,他不思吏治富國反窮兵黷武一心向外擴張,卻不知欲速則不達,尤其經過三年前草原大軍入侵,西風損精兵無數,幽郡、東郡兩地又被燒殺搶掠一空,這兩地本是西風主要產糧之地,戰(zhàn)后元氣大傷,非有十年不能回復舊貌,數年內西風怕再難承受大的戰(zhàn)事,但北方忽尓族即將一統(tǒng)草原,這已是西風的心腹大患,忽尓烈此人野心極大,再次入侵西風時必不會只為搶掠財富奴隸,那時草原大軍揮軍直下攻城掠地,西風若無宗原與舟國大力支援,獲勝機會渺茫??!”
遙想到將來草原大軍鐵蹄踏破西風國土,無數黎民百姓在彎刀下掙扎哭嚎的慘狀,云飛羽心中增添少許愁緒,暗忖若非朱家王朝薄情寡恩,朱興欺人太甚,自己那時也會領一軍與入侵的草原大軍血戰(zhàn)到底吧!
聽云飛羽一番分析,西風似是自顧不暇,藍雪兒頓起了興致,也忘了自己要講的事,雙眸閃亮的問道:“師弟認為我舟國如何?”
此時云飛羽沉于分析天下大勢,聞聲思量少許,信口道:“舟國國富,底實豐厚但民風浮華,由此可推軍風亦然,當務下,舟國需要練兵,可借東南海匪,南方蠻民來實戰(zhàn)練兵,以一年時間以期練出數萬精兵,同時秘儲軍械糧草,靜待時機,等草原大軍入侵西風時,趁西風無力南顧,舟國舉傾國之力迅速吞并宗原,一統(tǒng)臨江以南各地,而后隔江北望,西風民風彪悍,與草原人世代為敵,若抵御外侵,可以說舉國皆兵,草原大軍即便勝了西風也是慘勝,那時舟國再以漢統(tǒng)為名,跨江北征,西風百姓必定響應,等驅走草原人,舟國則可借機統(tǒng)一中原!”
這番侃侃而論,雖似隨意而發(fā),卻也是云飛羽長時間深思所得,故顯得成竹在胸,面上雖是淡然自若,卻顯露出絲許指點江山的銳氣,看的旁邊忽尓雪蓮心神似有迷醉,就連云飛羽口中對草原人的算計也絲毫不以為意,在忽尓雪蓮看來,中原人或是草原人都完全等同,并無二致,戰(zhàn)爭也無正義邪惡之分,勝者王侯敗者寇,不外如是!
云飛羽這番表現(xiàn)也大大出乎了藍雪兒的意料,藍雪兒雖然冰雪聰明,但對兵事還是知之不多,可以說遠不及云飛羽,而且起先在她看來,云飛羽個性易怒,不懂收斂似毫無城府,幾乎等同匹夫之勇,她曾一度懷疑云飛羽是否能真的為將,但她實不知,云飛羽只要統(tǒng)軍,個性中的沉穩(wěn),冷靜甚至冷酷就會完全表現(xiàn)出來,而且他的剛烈更讓他無所畏懼,只要到戰(zhàn)陣上,云飛羽就似是天生的將領,他會完全將個人置之度外,考慮的只會是全局的勝利,但若脫離戰(zhàn)陣,回到日常中,云飛羽表現(xiàn)就會大不相同,他重情重義,易怒易喜,卻也執(zhí)著己念,不畏人言,此時個性里還有天師赭瑞對他的影響,天師赭瑞奉行快意恩仇,絕不計較善惡對錯,云飛羽雖不如天師赭瑞那般隨心率意而為,心中卻自有善惡是非的評判,若被他斷定為惡,那他同樣辣手無情,且天怒心訣這門奇異的丹息心法已在云飛羽心底積蓄了無盡殺欲,若有朝一日得以發(fā)泄,那云飛羽屆時將是在世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