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紅豆去院子的雞圏里查看被李老太照顧的雞，正好瞧見坐在椅子上曬太陽的李高。紅豆小的時候，李高都是在鎮(zhèn)上當(dāng)掌柜，在家的時間并不多，紅豆跟他也沒有與趙氏那么親近。

    “誒。”李高瞧見小女兒，眼神有些黯淡。連家里最小的孩子都能賺錢了，趙氏每晚都熬夜做繡活。他身為一個男人，竟閑在家中，讓妻女養(yǎng)活，這讓他情何以堪。

    李高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朝著紅豆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紅豆疑惑地瞧著有些怪怪的李高，心頭雖是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地朝他走去。

    “來，坐爹腿上，陪爹講會兒話。”李高拍了拍膝頭，慈祥地對紅豆說道。

    壓下心頭那股奇怪的感覺，紅豆依言坐到了李高的腿上。李高的腿有些瘦，沒什么肉。別說結(jié)實了，甚至可以說硌得人骨頭疼?？墒羌t豆覺得心里頭很舒服，這就是父親的感覺嘛？

    紅豆還在想著，李高就撫著紅豆的背問：“閨女，你說爹是不是很沒用呢？”

    原來是這緣故哇，紅豆一想，也是。自從李高被李興害成這副模樣，李家人都讓他好生養(yǎng)著，什么事也不讓他做。日子久了，他難免會生出自個很無用的消極情緒來。

    李高見紅豆沒答話，又自顧自地說：“而立之年就要靠妻兒養(yǎng)活，我李高這輩子算窩囊到頭了?！?br/>
    人一旦從高處突然跌至低谷，心中難免是不平衡的，難以接受也是常情。當(dāng)年做掌柜的風(fēng)光歲月也只是一去不返的曾經(jīng)而已，倘若拿李高的過去來安慰現(xiàn)在頹廢的李高，何嘗不會演變成一種現(xiàn)實的諷刺，紅豆一籌莫展，霎時也是不知如何勸慰李高才好。

    父女倆沉默了片刻，便見李老太提著個新雞籠朝雞圏走去，準(zhǔn)備幫小雞娃安窩，正好瞧見院子里的兩人，就招呼著紅豆道：“你爹腿還沒好全呢，別賴在上面了?！?br/>
    紅豆聽了，一骨碌的就翻身下來了，瞧著拿新雞籠，腦袋瓜就轉(zhuǎn)開了。

    待李老太走過去喂雞了，李高又苦笑著說：“這身子，連多抱閨女一會兒也難，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他那副郁郁不得志的窘態(tài)同往日當(dāng)掌柜時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可謂云泥之別。

    “爹，你會用竹子做凳子，椅子嗎？”紅豆站在李高跟前，他是腿腳不便，可并不代表手上就不能做活子了呀。

    李高聽聞閨女的話，倒是打起了十分精神來回答：“那當(dāng)然了，像你小時候的搖籃，小座椅可都是爹爹做的。你爺爺會的爹都會。”

    搖籃？小座椅？倒是沒什么印象了，那會兒眼睛都看不清楚東西呢。

    “會做就行，爹可以做那些賣錢呢?，F(xiàn)在做，明年夏天就可以賣了?！奔t豆想著前世那些個竹制品，什么竹席，藤床，藤椅，算是竹子做的，這些個東西簡單，圖紙的話她還是會畫的，要是真的做出來了，銷路一定不愁。

    “買的人怕是不多吧?！崩罡邠?dān)憂道，“會用竹子做這些東西的人可多了去了，大多都是做起來留作家用的?！?br/>
    “會的，會的，當(dāng)然會的。就普通的小竹椅之類的買的人自然是少，可要是樣式新穎又美觀的話，那就得另說了?！奔t豆很有信心地解釋道。

    “成，那我托你爺爺今兒個去山頭砍些竹子回來。”李高找到了事兒做，也一掃之前的陰霾，開始有了期望。

    在李高去尋李老頭的空檔，紅豆先去廚房的灶膛里找了根燃了一半的木柴，用砍刀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砍成了好幾支鉛筆大小的木棒。都是一頭是木頭一頭是燒黑了的炭條模樣。

    接著，紅豆將那幾支木棒有炭的那頭撐著板凳角落用砍刀的刀刃給細(xì)細(xì)地削尖了，勉強做成幾支丑鉛筆。再著，就樂癲癲地跑進(jìn)李家小子們的共用書房去了。

    竹子是好砍的，李老頭出去小半個時辰就拉了一車竹子回來。李高和李老頭開始忙著收拾起竹子來，竹子那些細(xì)枝椏砍下來也能扎成掃把，而大些的竹節(jié)既能做椅子又能作竹筒裝水。

    紅豆前世不是專業(yè)學(xué)設(shè)計的，又加上工具簡陋，畫平面圖立體圖的著實有些吃力。并且要攪盡腦汁地把一些已經(jīng)多年未觸碰的物事細(xì)節(jié)都想出來，再畫出來，這無疑又增加了難度。

    等到紅豆畫完圖，已經(jīng)費了大半天的光景，等她捧著畫好的一堆圖紙到院子里時，李老頭和李高已經(jīng)把竹子的主干都削好了。

    “爹，做這些能賺大錢?！奔t豆雀躍著奔過來，揚了揚手上的圖紙。

    “我看看，是什么東西能賺大錢?！崩罡咄Ｏ抡砑?xì)竹枝的動作，接過紅豆手中的圖紙看了起來。

    瞧著李高越看越興奮的模樣，李老頭也忍不住湊進(jìn)去看。

    “閨女，這是哪得來的？”李高看完一張就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張去，雙目灼灼。

    紅豆早想過如何應(yīng)對李高的提問了，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說：“夢里去了個奇怪的地方，有很多這些東西，我記住了，就畫下來了?！?br/>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蚴撬诵⌒〈┏闪思t豆，亦或是潘小小只是紅豆做的一個夢。

    李高聽了，也并未細(xì)究，反倒與李老頭研究起了圖紙：“爹，你看，這懶椅我們可以先用竹棍做好架子，再用篾條編起來?！?br/>
    “可不是，這要是做出來，夏日里把這椅子往陰涼地一放，就能躺著睡了，還能收起來嘞?！崩罾项^也是激動得連手中的旱煙都漏抽了幾口。

    “今兒個懶椅架子是做不成了，折疊部分沒有鐵釘怕是不牢靠，我晚上囑咐頌意一聲，讓他明兒個回來時順便去打鐵鋪買些粗長的鐵條或釘子?！崩罡叩?。

    “成，這些物件還有些是配著木料做的，明兒個我去砍幾棵好料子來。這些個物件做出來可是新鮮得緊，就算賣不了銀子，留著給紅豆做嫁妝也好?！崩罾项^接著說。

    “爹，爺爺，你們慢慢聊好了?！奔t豆可呆不住了，都談到嫁妝上去了，她可不想留下來被他們打趣。

    瞧著一大家子的人都很有忙頭，尤其看到李高能夠振作起來，紅豆會心地笑了。

    夜里吃飯的時候，李高和李老頭都多吃了大半碗飯，還不住地在飯桌上討論著哪個物件好做，哪個物件先做云云。看得李老太罵了他們一句：“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