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暗淡無光的南湖邊上,想起英國詩人西格夫里?薩松的一首詩。
于我,過去,現(xiàn)在以及未來,
商談著,各執(zhí)一詞,紛紛擾擾。
林林總總的an,掠取著我的現(xiàn)在,
將理性扼殺于它的寶座。
我的愛情紛紛越過未來的藩籬,
夢想解放出雙腳,舞蹈著。
于我,穴居者攫取了先知,
佩帶花環(huán)的阿波羅,
向亞伯拉罕的聾耳邊吟唱。
我心里有只猛虎在細(xì)嗅薔薇,
審視我的心靈吧,親愛的朋友,你應(yīng)戰(zhàn)栗!
因?yàn)槟抢锊攀悄惚緛淼拿婺俊?br/>
默默的在心底將這首詩回味了一遍,我想我應(yīng)該收拾心情,重新上路尋找我本來的面目。
我不能在無限的哀怨中和黎昕漸行漸遠(yuǎn),我不能在一味的逃避中同夢想背道而馳。
回到曲江?春曉苑,客廳里有溫和的輕音樂,那是范宗沛的《楊柳》。
黎昕見我進(jìn)來,她抬頭看我一眼,復(fù)又低下頭去開口道:“你回來是要收拾行李么?”
我走過去坐到黎昕邊上,開口道:“對不起,原諒我的狹隘!”
“說這些有什么用,我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至于你的心思,和我沒有關(guān)系!”
“你一定不想我無家可歸,再說了,該我做的事情還沒有完成,我是一個善始善終的人!”
黎昕再次抬頭看我一眼,她眼神清澈卻面無表情。
“好好反省,好好領(lǐng)悟吧!”
黎昕像個長輩一樣說完,她不給我任何說話的機(jī)會,轉(zhuǎn)身進(jìn)了臥室,嘭的一聲將門關(guān)上。
門后面的她,嘴角會不會有溫柔的弧度?
我從茶幾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張白紙,想將自己近來頗有些混亂的生活梳理一番。
然而,提筆后我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生活已經(jīng)不需要我去感慨,夢想也不是寫上一兩遍就能變成現(xiàn)實(shí)。我開始在白紙上不停的畫圈,最后在整張紙空閑的地方寫下那句――“心有猛虎,細(xì)嗅薔薇!”。
我將張紙折起來收進(jìn)口袋,起身到陽臺剛點(diǎn)上一支煙的時候接到何鵬的電話。
“馮唐,明天來上班!”何鵬語氣輕松,想必這樣的結(jié)果也是他最希望的。
“好的!”我知道這是黎昕那一個吻的效果,故而并不驚訝。
黎昕的一個香吻親到了別人的臉頰上,而受益人的名單中卻有馮唐二字,這多多少少都有些諷刺。
“有什么想法?”何鵬笑問。
“好好工作,天天向上!”我回道。
“呵呵,明天公司見,早些休息吧!”何鵬說完后掛掉電話。對于難以進(jìn)行下去的話題,何鵬都喜歡用“呵呵”兩字為話題畫上句號,和聰明人相處,再舒服不過了。
從陽臺回來我過去敲了敲黎昕的房門,黎昕說:“我還沒睡,進(jìn)來吧!”
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黎昕正坐在床上端著一本老舊的《飛鳥集》全神貫注的看著。我走到黎昕跟前開口道:“何鵬剛打電話了,我明天可以繼續(xù)上班,謝謝你!”
“那就好,坐吧!”黎昕指著床邊的繡墩讓我坐下,她也將詩集合上放到了床頭柜上面。
能得到黎昕的原諒,我此時心情大好,于是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這才開口道:“我知道你今天為了做了不少,可是我還惹你傷心,現(xiàn)在鄭重的向你道歉!”
“道歉有用么?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干什么?”黎昕說。
“那你想怎么懲罰,我甘愿受罰。要不你用鞭子抽,點(diǎn)上蠟燭虐待我也行!”
說完這句話后我瞬間感覺自己好偉大,如此殘酷的懲罰辦法都能想出來,瞬間感覺自己萌萌噠。
單純的黎昕顯然沒有明白我話里的邪惡,她開口道:“馮唐,告訴我,你為什么生氣,僅僅因?yàn)槲覍鶙澋囊粋€吻?”
“那只是一個簡單的吻么?你是讓天下所有的宅男毀滅的節(jié)奏。作為女神,作為宅男心目中公眾人物,你必須有社會責(zé)任感,而不能一味被小人物的瑣碎事情牽絆,做違背原則和顛覆形象的事情,你成就別人的時候不顧及自身安危,這令我非常生氣!”
眼睛都沒眨一下的說出這句話,我瞬間感覺自己前途不可限量。上帝為什么將我放在了黎昕身邊,為什么不讓我做國務(wù)院新聞發(fā)言人?地球容不下我可以讓我去外太空啊,呆在銀河系簡直是屈才!
“我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黎昕一句話將自豪感彌漫的我瞬間打回原型,這的確是一個需要我仔細(xì)對待的問題。
內(nèi)心深處,這個問題的答案無疑是肯定的。腦殘才不喜歡黎昕這樣的女子,可是想想如今的模樣,我能心安理得的告訴黎昕我喜歡她嗎?
三五年前我認(rèn)為愛情可以戰(zhàn)勝一切,愛情可以攻克世界上所有的艱難險阻。
然而,當(dāng)唐曉云離我而去,當(dāng)愛情敗給了現(xiàn)實(shí)之后,今天的我,再也沒有勇氣說愛情是至高無上的,當(dāng)然這并非我不相信愛情。
“開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喜歡我?”
我將自己心底最擔(dān)心的問題拋出去,感覺自己那么口是心非,那么言不由衷。
“我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黎昕依舊固執(zhí)的問我,她的眼神極為真誠,我知道她需要一個答案,可是我有什么能力給他?
“不早了,我困了,你也早點(diǎn)休息吧!”
我說著從繡墩上站起,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像是逃跑一樣離開了黎昕的臥室。
關(guān)上房門,我靠在門后面,終于艱難的說出那兩個字――喜歡!
偷偷的喜歡一下就好了,明目張膽的喜歡確實(shí)太過冒險。
撲到自己的床上,身下一片冰涼,老大不小了,是該找個人暖暖被窩。
就這樣安靜的趴在床上,閉上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口水流到床上我也毫無知覺,就這樣在淡淡的興奮和輕輕的心跳中慢慢的睡了過去。
我的夢中又出現(xiàn)了一片嬌艷的桃花林,輕捻桃花對我笑的女子是黎昕,她那么美,那么安靜的站在離我最近的地方。她對我笑,笑的那么無邪天真,像是多年前我曾暗戀過的那個馬尾辮一樣,嬌羞的如同清晨的露珠。
可是透過花香撲鼻的桃花林,我還能看見我彎了腰的母親,我牙齒松動的父親,他們在桃花林后那一片茫茫無邊的荒原中惴惴不安的獨(dú)行。他們沒有人陪伴,他們累了痛了沒有人安慰,他們病了老了沒有人關(guān)心,他們腳步蹣跚的向著荒原深處的墓地,而我只能在千里之外的遠(yuǎn)方無能為力的看著他們離我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遠(yuǎn)……
我在哀傷的夢境中將自己的脊梁挺直,桃花林邊醉美的黎昕輕輕的朝我走來,她溫柔的將我擁入懷中,將我抗拒的身軀慢慢融化。
處在優(yōu)美憂傷的夢境中,忽然一陣尖銳的叫聲敲碎了我的夢境,撕裂了夜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