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煦跑出家門后一口氣沖上三樓,敲響萬辰家門得知萬辰去了圖書館后,踩著拖鞋飛奔到圖書館,把人叫出來急慌慌地問他去年放在他那兒的底片現(xiàn)在在哪?
萬辰不動聲色地說,“問這干什么?”
沈煦喘著粗氣著急地說照片不知怎么到他爸手里了,現(xiàn)在他爸氣得都想砍死他了。
萬辰瞟了他一眼,“那種東西我早就扔了,怎么可能還留著!”
“扔了?”沈煦眨眨眼,舔舔干澀的嘴唇,“扔哪了?會不會被人撿走了?可,可怎么會又到我爸手里了。媽的,這到底出什么鬼?。 ?br/>
萬辰:“這照片你不是也給過那個人嗎?會不會他被你整過不甘心現(xiàn)在想教訓(xùn)教訓(xùn)你?!?br/>
沈煦想了想,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那人在位時也許不會,可萬一他失勢了,調(diào)去外省了,出國了……
萬辰:“你怎么跟你爸解釋的?提到,我了嗎?”
沈煦:“解釋什么呀,我哪敢說。你放心,我不會提你。那事早過去了,再被別人扒出來,對你不好,我有分寸的。問題是現(xiàn)在這局面該怎么收場?!?br/>
萬辰沉靜片刻后,說:“既然這樣,你最近還是老實點。你也不想真跟你爸決裂吧!先服個軟認(rèn)個錯,就說你一時糊涂,為了掙點小錢才干蠢事。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咱們還是少見面,免得你爸再起疑心?!?br/>
沈煦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他抬眼看向萬辰,帶著點歉意,“我,我又闖禍了是吧!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凈出這些幺娥子,你,不會生我氣吧?”不會又氣得要提分手吧?
萬辰不太舒服地別過頭,“沒事,你先回去吧,我再看會書?!?br/>
“啊,好好?!?br/>
沈煦和他道了別后,踩著張了口的拖鞋向外走去。
萬辰回過頭,烈日下沈煦的身影顯出幾分潦倒和落寞,他雙手緊緊攥成拳,不容許自己再有一絲一毫的脆弱和心軟。
高考在即,什么也不能成為阻擋他的理由。
這一次,他不會再給任何人毀掉他人生的機(jī)會。
沈煦不能回家,大褲衩兜里連一毛的都沒有,這種時候也不能老打擾別人學(xué)習(xí),干脆到熟悉的游戲機(jī)廳賒帳打了會游戲,傍晚的時候肚子餓得咕咕叫,出了游戲廳卻沒錢吃飯,聞著街邊的小吃,他口水直流。
磨磨嘰嘰地晃到了李達(dá)家門口,正猶豫著要不要厚臉皮地來蹭飯時,門突然被大力打開,一個人影從屋里躥出。
跑過他身邊時像是察覺到不對,人影回過頭,“靠,你上哪去了,怎么才來找我!”
沈煦被他嚷得有點懞,“怎么了你這是?急著干嘛去?”
李達(dá):“快點走吧,你爸出車禍了,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搶救呢!”
沈煦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他說的話,腦子不太清醒,嘴巴也不太聽使喚,“你,你,你說什么?”
李達(d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爸,你爸出車禍了,人在xx醫(yī)院,你媽快急瘋了,到處打電話找你,我這剛掛掉電話正要出來找你----”
不待他話說完,沈煦便沖了出去,李達(dá)拾起他掉落的鞋子,追在后面。
赤腳奔跑在曬得滾燙的水泥地上,風(fēng)沙吹進(jìn)眼里,他忘記了去揉,緊閉著的一只眼緩緩流下淚水。
爸,爸,爸……
爸你不能有事,爸,爸我錯了,你千萬不能有事,爸……
沖進(jìn)醫(yī)院大廳,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人我爸在哪,我爸在哪……
護(hù)士看著他一臉恐慌的表情,全身被汗浸透,光著的腳滿是血漬和臟污,剛想勸他先休息一下,卻被他緊緊抓著手臂連聲問我爸在哪,通紅的雙眼不住流著淚。
爬樓梯的時候,沈煦摔了一下,迎面骨撞在臺階上,疼得鉆心。
他扶著欄桿站起來,兩手緊緊抓著欄桿往上走。每走一步,疼痛加劇。
長長的樓梯,磨破的雙腳踩出一路的血印子,他咬緊牙在心里一直祈禱。
爸,爸,求你了,千萬不要有事,爸,我錯了,求求你,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登上三樓,他再次摔倒,雙手撐著地,快速往前爬去。
爸,我來了,我是沈煦,爸,您好好的對吧,爸,爸……
手術(shù)室外李美香看到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撲上前喊他的名字。
林燕回過頭,滿臉的淚水,掩不住的心焦。
沈煦推開萬辰爸媽的攙扶,爬到他媽身邊,仰頭望著女人蒼白的臉,雙唇顫抖,“媽?!?br/>
林燕跪下身來,把沈煦摟進(jìn)懷里,*痛哭,“小煦,小煦,你爸,你爸還在里面,醫(yī)生,醫(yī)生說情況很不好,讓我,讓我做好心理準(zhǔn)備……小煦?!?br/>
林燕身子哆嗦的厲害,淚水滴在沈煦的肩頭。這份重量,幾乎壓垮了他。
李美香上前扶起林燕,萬徽一次次去拉沈煦,他卻紋絲不動,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兩眼呆滯地望著手術(shù)室緊閉的大門。
李美香擦掉眼淚,上前勸說,“小煦,你別這樣,你爸不會有事的,先起來,你看你,還流著血呢,怪嚇人的,別讓你媽擔(dān)心了,先起來好不好?”
沈煦什么也聽不見了,林燕的話像近在耳邊的雷鳴擊傷了他的耳膜,他什么,也聽不見。
醫(yī)生說情況很不好,做好心理準(zhǔn)備。
淚水滑落眼眶,沉重堅硬的大石壓在心口,他的呼吸變得困難。
他懇求上天,懇求所有神佛,只要能救救他爸,只要能讓他爸回來,他什么都不在乎。
爸、爸,你還沒有聽我的解釋,我沒干壞事,真的,爸,我是為了萬辰,我是在幫萬辰,我真的沒干那種事,您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出來聽我的解釋啊,爸……
我錯了,不該總是惹您生氣,我改,我改,我一定改,只要您能回來,就算剁了我的手也行,我不再打架,我好好讀書,您讓我干什么都行,爸,求您了,一定要出來。
爸,我不要萬辰了,我不要了,我絕對不再干惹您生氣的事,求您了,一定要回來。
爸,爸,您說過,要攢錢給我買房子,要看著我娶媳婦生孩子,將來老了還要指望我養(yǎng)老送終。
爸,您不能說話不算話呀,我聽您的,真的,我不跟萬辰好了,將來,我一定給您帶回來一個孝順的好媳婦。我好好工作,接您的班也行,做個小生意也行,您還說要提前退了幫我看店呢!爸,您記著呀,爸……
整整兩個小時,沈煦倔強地跪在冰涼的地磚上。
指甲在掌心掐出血,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大門。
終于,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一身手術(shù)服的醫(yī)生從里面走出來。
眾人圍上前,等待他的宣判。
醫(yī)生摘下口罩,滿懷歉意地看了一眼眾人,低下頭,似嘆息般地說著電視里常有的臺詞。
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短短的幾個字,帶走了沈國忠的生命。
林燕禁不住打擊,暈倒在李美香懷里。萬徽夫婦攙扶著她在醫(yī)生協(xié)助下送進(jìn)旁邊的診室。
手術(shù)室外只剩跪地不起的沈煦。
他呆呆瞅著那扇打開的門,門里,還有他爸在呢,不是嗎?
大家怎么都走了,爸還沒出來呢,爸一個人在里面,還受著傷,還流著血,會很痛吧!
淚水再一次流下,被他狠狠擦去,呸,他又像個娘們一樣哭了,被他爸看見準(zhǔn)得笑話他,說不定一個大掃帚掄上來,罵他個狗血噴頭。
他不能哭,他哭什么呀,一會爸就該出來了,他得把腰挺直了,腿跪直了,做出懺悔的樣子,說不定能少挨點揍。
其實,有時候,他覺得被揍也是挺幸福的。
說明,這個世界上,還有個真正愛他的人。
眼淚控制不住地滑落,沈煦卻生生扯出個笑掛在嘴角。
爸,您可得快點出來呀,我腿都要跪麻了。
爸,您兒子還在外面,您可一定要出來呀,我等著您,一直在這……
等著您。
那一天,沈國忠走了。
晚上萬辰回到家,一片漆黑,他打開燈,在廚房轉(zhuǎn)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吃的。正納悶著,電話響了。
李美香打來的,“小辰,你在外面買點吃的吧,我和你爸在醫(yī)院呢,今兒顧不上你了,晚上你先睡,記著鎖好門?!?br/>
萬辰倒了杯水喝上一小口,“怎么了,誰生病了?”
李美香嘆息一聲,“你沈叔出車禍了,沒搶救過來?!?br/>
水杯摔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萬辰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問道,“你說,誰?”
“你沈叔,小煦的爸,唉,今早還好好的人,怎么說沒就沒了。你林姨暈過去了,我和你爸今兒不回去了,對了,你明天到學(xué)校記得給沈煦請個假,他人都嚇傻了,這會還跪在手術(shù)室外面呢,怎么說也不肯起來。還一個勁說胡話,說他爸一會就出來了,讓我們再等等。唉,好好的一個家,唉……”
萬辰不記得是不是掛斷了電話,他神情木然地走進(jìn)小臥室,對了,他還得復(fù)習(xí)呢,明天,明天是不是還有什么測驗。
別想了,什么都別想了,他得好好看書,越是這種時候,掉一個名次都是很嚴(yán)重的事。
顫抖地從書包里掏出書本,握著筆的手哆嗦個不停,在本子上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字母后,他扔下筆,剛想起身卻被桌腳絆倒在地。
他把手指放在唇邊,狠狠咬下去,咬出血印子,才真的有疼痛感。
沈叔出車禍了,人沒搶救過了。
沈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