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
“聽你這么說,我大概猜到是誰的作為了?!绷嘧说?,她們是坐在清靜的樓頂咖啡館,那是一個露天的咖啡館,人不多,遠離主要車道,環(huán)境清幽很多。
打量著對面煥然一新的兩人,有句話叫做人靠衣裝,果然是有道理的,雖然還是休閑的襯衫和平常的皮鞋,已經恢復了高帥原來給人的印象。
郭軻則是一身運動的裝扮,估計是心儀很久了的品牌和款式,這一回是由高帥承諾,美女買的單,就毫不猶豫的選了這一套,雖然有些不好意思,穿起來后不時的左看看右看看。
“你們是朋友?”柳燕姿觀察者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物xìng格,一個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體面高富帥,另一個則是初次見面的青澀少年,這兩個人怎么看都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怎么會走到一起。
“說來話長,我們的認識很湊巧,總之現(xiàn)在是我的莫逆朋友。”高帥如實回答。
“……兼保鏢。”郭軻補充道,他感覺保鏢這個詞非常的個xìng有氣質。
柳燕姿當下啐了一口,很是不屑,那郭軻看起來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知道此次的他們要做的事情是怎樣的危險嗎,rǔ臭未干的還喜歡冒險,還當人家的保鏢。
“小兄弟,你知道我們要做什么嗎?”柳燕姿以一個姐姐的口氣,客氣的問道。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會盡全力保護我的兄弟高帥。”郭軻義氣凌然的大放豪言,要知道高帥答應他的報酬,就算是努力做保安十年也賺不來這么多錢,為了這么的多錢,拼命一搏又何妨。
柳燕姿不再接話,只是看著他們笑笑。高帥言歸正傳道:
“你剛才說你猜到了是誰了?”高帥問,郭軻立刻豎起耳朵去聽。
柳燕姿站起來,在清靜的樓頂咖啡店來回踱步。高跟鞋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發(fā)出噠噠的聲音,讓這個清靜的地方顯得更加寂寥,在這里商量要是,看中的就是他的不會有眼線和隔墻之耳。
“他們綁架了你,如果是真的,那么你父親一定急壞了,以你父親的能力,說不定早就派人來找,這么會接到電話后不溫不急的表現(xiàn),而且,你剛打過電話,那本人就開著車子來到了你們的面前,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柳燕姿繞著他們所坐的位置踱了一圈,回到座位,看到對面兩個人不信的眼光。
“你是說我父親?”高帥瓜了表情,一向視他如掌上至寶的父親,就算一直反對他去調查此事,也不至于用綁架這個下策吧,難道不怕他報jǐng,不怕弄巧成拙,毀壞父子關系?
“我覺得不可能吧,哪一個父親會同意兒子被虐待?”郭軻連忙向柳燕姿展示他的崴了又接的腳踝,雖然這樣的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已經沒什么大礙,可是想起他們的經歷,爬墻外的腳手架,要是真的發(fā)生什么意外,打起來掉個人下去什么的,這個責任誰擔當!
“那么怎么解釋到現(xiàn)在你父親還不來接你?”從打完電話到在商場里逃奔到逃脫,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吧,夜晚的車輛不多,應該可以從城市最南邊開車到最北邊了,怎么還不見高父的救援。
柳燕姿分析的清晰合理,可是高帥還是不信,柳燕姿干脆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高帥。
“如果你還是不信,那就再打一個電話,要打家里電話?!币馑己芎唵瘟?,要是不是高父的計謀,那么他就會很著急的在接到第一個電話的時候就趕過來,反之則是安然的坐等消息。
很多人都知道高上集團的總裁高嚴明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高帥。既然是唯一的兒子,那么再嚴厲的父親也不可能在聽到兒子被綁架的消息還這么淡定,除非是他自己策劃的。
“你父親是不是知道了你要去追查那件案子,他出于愛子心切,所以一定會阻止你這么做?!痹诟邘洆芡娫捴埃嘧擞痔崆敖o他打了一劑預防針,免得自己真的破壞了他們父子的感情。
家里的電話被接通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想必沒有引起高父的jǐng覺。高帥在這邊聽著,神情失望。
“爸,真的是你綁架我?原來都是你干的好事嗎?”高帥在聽出是父親的聲音的時候無比的激動,這一切對他來說驚心動魄,卻是父親給他設下的玩局,仿佛過山車一樣刺激的玩局。
在高家的書房里,高嚴明一支一支的抽著煙,以無聲的眼圈應對高帥的咆哮。直到他累了,坐在沙發(fā)上再也懶得叫喊了。高父才站起來,緩緩的接近高帥,以及沙發(fā)上坐著的沉默的三個人。
“伯父,你實在是不應該這個欺騙你的兒子,你知道他被人打暈了嗎,后腦勺還腫著?!惫V坐站起來率先發(fā)話,他指著高帥的后腦勺,有一個腫塊,但不是很大,又指指自己額頭,已經破皮了的腫塊,又撩起褲腿給他展示崴傷又接上,微微腫起的腳踝。
“要是那些綁架的人下手不知道輕重,萬一傷到了他,您難道沒有想過后果嗎?”傷到的也包括郭軻自己。
聽到這里,高父似乎也有些沉不住氣了,指著后面的絡腮胡子罵道:“我不是說了只要看著他們就可以了嗎,你怎么還打人了!”
“我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那小子有點本事,我們幾個兄弟也被他打了,沒辦法,只好撿了一根水管……”
“什么,你用水管?”高父也是一驚,原來是用金屬的器材,敲的地方還是頭,這比聽到他摔了傷了還要驚心。
“喂,你怎么這么過分,要是打壞了你賠得起嗎?”郭軻跳將起來,用手箍著那絡腮胡大漢的脖子使勁的搖晃,怪不得腫的這么厲害,“你要是撿個菜刀,我的小命要沒了?!?br/>
“好了好了好了……”高父急忙前來勸阻,讓一幫人拉開激動的郭軻。
“巷子里哪有菜刀,只有一個破了的平底鍋……”那絡腮胡終于得空,喘著氣抱怨。
“……什么,你還想用平底鍋,你當我是灰太狼啊。”郭軻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一聽這話,又氣的吐血,雙手被拉住,空出來的腳一下一下的都往絡腮胡身上踢。
“好了,安靜下不行嗎!”高帥吼道,看著亂成一團的書房,簡直就比那個大賣場還要亂。
“都出去,都出去!”高帥面目擰得有些猙獰,在場的除了被架著的郭軻,其余的人都腳底抹油的跑了。
郭軻回到沙發(fā)上坐下,臉上的表情一驚帶著抹不去的憤怒,就這么怒視眈眈著高高坐在沙發(fā)那邊的高父。
高嚴明瞟了一眼郭軻,努力的撇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神。淡淡的道:“你們兩個想必也累了,先去休息吧。”然后著人帶他們去了客房。
郭軻心中雖然憤怒,卻也明白兩人必有一段長話,自己一個外人,還是回避的好。客廳里只留下高帥和他的父親二人,明晃晃的吊燈似乎有些泛黃,熾熱的sè調讓仲夏的室內空氣顯得稠密而緊張。
“你要明白我的苦心,不想你去冒險?,F(xiàn)在事情已經平息,你也無罪釋放了,老老實實的呆在家里,呆在公司不好嗎?”高父語重心長的對唯一的愛子說,和天下無數的只有一個孩子的父親一樣,視他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高帥卻并不領情,他和無數的出身富貴的紈绔褲子一樣,對于父母的愛護視而不見。
“你自己都說呆了,我怎么能呆在家里,那樣不是浪費青chūn嗎?!备邘浀牟弊油χ?,可以在朋友面前認輸,卻絕不會對父親和敵人認輸。有時候父親的過分保護反倒使他更叛逆。
“你可以做些別的事,你能做的事很多,沒有必要去冒險。”高嚴明語重心長的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肺都逃出來,可惜即使這樣做,兒子也不會明白他的苦心。
仿佛是一個比野馬還要野xìng難馴的異類,搞不懂到底是自己寵壞了他,還是培養(yǎng)一個連自己都難以掌握的硬漢。
“危險嗎,就因為危險我就躲著,不去查明真相嗎?”高帥理直氣壯的反駁他的父親。
那件事讓高帥幾個月一來都無法安睡,不查明真相,怎么對得起枉死的女朋友,關于危險的問題,想過何止三百遍,已經想到再有人問起就會煩躁的地步了。
難道勝算不大,就不去嘗試么,世界上的事情又有多少是滿打滿算的。這個世界本來就隱藏著無數的未知和不確定因素,所以顯得迷人和刺激,人生就是要經歷無盡的挑戰(zhàn),才不會虛度年華,才能不枉此生。
高帥原本并不是一個愛冒險的人,卻是再也不愿聽天由命,順水逐流的生活。
“我只有你一個兒子,我已經過五十多歲了,你好歹為我這個半老的老人想想?!蹦赀~的的高父徐徐走進,身板挺的筆直,卻也難以阻擋步履趨沉。
仔細看去,老人雖然只是半百天命,盡管頭頂也就是黑發(fā)如冠,卻也是兩鬢染霜了;面sè依舊紅潤,但滄桑已經爬上了他的細枝末節(jié),眼角的垂皺,額頭的川紋,還有緊緊咬著的一臉橫肉的牙關。
當年叱咤風云的高嚴明也已經步入了晚年,五十歲尚是知天命,六十花甲也可以最后輝煌,到了七十,可不就是垂死老人,半截入土了么。那一個年過半百的人不喜歡看著青壯年的兒子休養(yǎng)生息的給自己添一個孫輩,好讓自己晚年安詳。
“我知道韶詩走了你很難過,我也很難過,可人要向前看,有的是合適的女青年?!备邍烂鬟@樣開導高帥還是第一次,說話維和,吐字沉緩,過去是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談論這些的,如今為了兒子,硬扯下老臉,說這些隔代拘泥的事。
高帥的連一陣紅又一陣白,紅是因為老父竟然談論起了過去一直都很不屑的話題。白是一想起韶詩,就更堅定了追查的信念。
一個曾經愛的可以談婚論嫁的,好的父母都認可的女子,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為自己喪命,高帥就不能置之不理,就必須追查到底。
“爸,你不用為我擔心?!备邘涍€想說些什么,卻不知該如何開口,那些肉麻的話,從來都不會對嚴肅冷酷的父親說過,現(xiàn)在開口放到有些說大話的嫌疑。
父親高嚴明說一個喜歡那實際行動說話的尖苛商人,大集團的總裁,教育兒子從小就以領導手下的人的規(guī)矩,已經習慣成自然,高帥想要那事實和父親說話,那個事實卻是一定要經歷過這些危險,步入虎穴,求得虎子后的言詞。
“你說的什么話,天下的父母,那一個不會為兒女cāo心,你萬一出個什么事……”
老人家說話的時候已經開始顫抖,已經失去一個兒媳,難道連兒子也要出去涉險,以他們的家庭背景,根本不需要這樣去冒險的。
“我并不是愛冒險,只是這危險自己會找上我,會牽扯到我,誣陷我,沒有身陷囹圇也身敗名裂,我必須要去查清楚,不能一輩子都被這莫須有的罪名侮辱了我和您的聲名。”
高帥很明白那次的事件并非偶然,危險無處不在,就算出門買菜也會有踩到狗屎或絆倒石頭的時候。躲避不是最好的辦法,既然無法避免,就更要主動去解決,危險向來都是欺軟怕硬的,不如迎上去正面對抗。
“這個世界上太多的不遠多管閑事的人,我卻不能平靜心思,既然jǐng察給我的答案不能讓我信服,我就自己去尋找真相。”高帥已經主意已定,和他父親一樣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一點,高父比誰都了解。
自己親自教育出來的虎子,就連自己也知道,沒有辦法能夠讓他放棄已經打定主意的心思,唯有能做的,只是放手隨他,或者在背后推他一把,幫他完成追查真相的目的。
沉重的嘆氣,似乎要將腹內所有的憋著的傷心和擔心都嘆出來,吐成濃霧,將他困住??杉幢闶亲约河羞@個超能力,這樣做是不是也親自毀壞了一手教導出來的兒子鍥而不舍的優(yōu)點?
有時候想想自己的悉心教育,究竟培養(yǎng)出的是英雄,還是蠢漢?
“既然你一定要去,我也不阻止了?!备吒赋橹鵁熣f的,這句話和這根煙一樣的準備了良久,早就明白終究要說,卻還是不死心的多勸了前面這一番苦口婆心的廢話。
“爸,”高帥也在等著這句話,仿佛知道老父終究會放手,讓他去一搏的,他立刻保證道:“我答應你,一定會活著找到真相,還自己一個清白,還韶詩一個交代。”
高父頓坐在紅木椅上,老眼昏沉,已經無力說什么了,只伸出一只手做了一個手勢。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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