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過后府中的人明顯感覺到楚鸞和玉奴之間的氣氛怪怪的。國師府里的人大多都是跟在玄均身邊伺候的,這么多年,自然也熟悉玉奴和楚鸞之間的相處模式,絕不是如今這般表面平靜,卻總帶著幾分尷尬的模樣。
雛菊帶著珞音去找楚鸞,正好問起這件事。
楚鸞接過珞音,將她抱在懷中逗弄,云淡風輕答到,“不過是之前在一些小事上有些爭執(zhí)罷了,如今我們都不是當初的孩子了,自然知道分寸,你也不必掛懷。”
“奴婢是憂心,在京城里姑娘本就沒有幾個說得上話的知心好友,若是連玉奴姑娘都不能陪你說話,那姑娘一定會很寂寞?!?br/>
看這個小丫頭如此替她著想,楚鸞倒是有些開心的,“不會的。玉奴畢竟是我?guī)熃?,不管如何,我都不會同她決裂的。”
雛菊聽到這個消息也就放心了,估算著時辰,替楚鸞點起屋內(nèi)的安神香,“用了安神香后,姑娘的氣色的確好了許多。等再過幾日,姑娘恢復好了,應(yīng)當就不用再靠著這個入睡了吧。”
“這個不急,這安神香畢竟是老師親自調(diào)制的,想必也沒什么壞用處,平日用用也沒什么?!背[的情況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旦離了安神香,她也就再難入睡了。
“奴婢知道這安神香不會有壞處,奴婢只是擔心姑娘用久了,將來怕是會離不得了?!?br/>
“先用著吧,以后……我自有分寸。”
楚鸞已經(jīng)吩咐,雛菊也就不再說什么,倒是想起另一樁事,“今日謹王殿下差人前來傳話,說是明日想邀姑娘一起去梅園賞花。”
屋里的炭火慢慢燃燒著,發(fā)出噼啪聲,為寂寥的寒冬添幾分人氣。
楚鸞似乎才感受到冷似的,裹緊了身上的大氅,生怕一絲冷風鉆進去,打開木窗,看著窗外的雪景,楚鸞這才真實感受到冬日終究來臨。
初冬之時,梅花剛剛盛開,大多數(shù)還只是小小的花苞,但也就是此時的梅花嬌而不艷,散發(fā)著若有若無的清香。
京城里最大的一處供貴人游玩的園林其中一個園子便栽種了許多梅花,稱為梅園。梅園每年都是那些文人雅客賞花賦詩的地方,不過很少有人會在梅花尚未全部綻放時前來。因此慕容瑾和楚鸞游園時也就落得清凈。
慕容瑾還在孝期中,穿著也樸素,一身白色鶴錦袍,外披狐裘大氅,玉冠束發(fā),撐著一把墨畫油紙傘,好一個翩翩公子。
楚鸞也剛剛才結(jié)束關(guān)禁閉,穿著亦是淡雅,淡鵝黃色襦裙,一件白色兜帽大氅,頭上珠翠點綴,銀釵綰發(fā),碧色流蘇垂下,隨著她舉止投足間輕微搖動。一步一生姿,一曳一生蓮。
兩人在院中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悠哉悠哉散步。
慕容瑾出于禮節(jié),率先關(guān)心楚鸞的情況,“昭月郡主近來可好?”
“謝殿下關(guān)心,楚鸞近來一切都好。”
“母妃離世前,把一切都告訴本王了?!毙撬麄冞@邊的人,楚鸞也是他們這邊的人,楚鸞是幫助他稱帝的一大助力,自己必須將她牢牢掌握在手里。
“既然殿下都已經(jīng)知道了,那楚鸞也沒什么好說的了?!闭f著,對慕容瑾行拜禮,“楚鸞只此一顆真心,全部交于陛下,日后定當竭力輔佐殿下,早日榮登大寶?!?br/>
對于楚鸞所說的真心,慕容瑾存著幾分懷疑的心思,“你為什么要幫助本王?論權(quán)勢,我不如大皇兄,輪智謀,二皇兄勝我千萬。”
對于這種考驗真心的問題,楚鸞不打算說謊,因為真心才能換真心,“殿下萬不可妄自菲薄,自古以來,身居高位之人一開始都是籍籍無名之輩者數(shù)不勝數(shù),況且殿下的膽識和謀略并不輸于其他皇子,不過比起修王的殘暴,煜王的算計,殿下多了幾分仁愛之心罷了?!?br/>
“就只是因為這個?”
“不瞞殿下說,其實在這之前,楚鸞想過放棄一切使命,回江南過我的逍遙日子?!?br/>
“那你為什么又改變主意了?”是什么讓你決定追隨我。
“因為我被困住了,憑我現(xiàn)在的力量根本無法掙開束縛我的枷鎖,而殿下是天選之子,是命中注定的君主。只有助殿下登上皇位我才有機會能夠離開這里。這世上已經(jīng)沒有道理了,人心已經(jīng)亂了,真情已經(jīng)泯滅了。我被鎖住了,你也被鎖住了,我們同病相憐,殊途同歸,殿下?!?br/>
“你會永遠幫我,站在我這邊嗎?”慕容瑾沒有繼續(xù)以本王自稱,而是用了最平常的稱謂,因為他迫切想要看清一些東西,然后抓住它。讓我看到你的真心,楚鸞。
“楚鸞此生定當銜草結(jié)環(huán)以報殿下?!背[真誠許諾,不似作假。
如果是你,我愿意信一次,“我也向你許諾,這輩子永遠不會傷害你,背棄你。楚鸞,我們……相互扶持。你助我稱帝,我賜你自由。”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在園子里又逛到晌午,兩人這才打算離開。
楚鸞本來計劃直接回國公府的,在門外見到了等候多時的知夏,就要上馬車回去。
誰料慕容瑾叫住了她,并吩咐自己的貼身侍衛(wèi)南山去將他的馬牽來,“時辰也不早了,就讓小王做東,當是感謝楚姑娘?!?br/>
楚鸞也沒有推辭,應(yīng)承下來。
午間,迎賓樓人滿為患,大堂已經(jīng)坐滿了食客,嘈雜聲不絕于耳。
南山喚來店小二準備一間雅間。
店小二得了一錠白花花的銀子,高興的暈頭轉(zhuǎn)向,領(lǐng)著他們幾人上樓。
“天字一號間已經(jīng)被別的客人定了,就委屈幾位在這里用飯了?!?br/>
這間屋子不如天字一號房大,隔音效果卻不必它差,環(huán)境也不錯,一打開窗就能看見外面街道的情況。楚鸞很是滿意。
“就這里吧。”
“好嘞,那幾位客官先看看要點什么?”
慕容瑾接過菜單象征性地勾了幾個菜,然后就遞給楚鸞。
楚鸞拿過菜單之后,也沒過多猶豫,點了迎賓樓的幾個招牌菜就又加了一些小菜,還點了一份羊肉湯。
慕容瑾看了點的菜后,溫柔一笑,“郡主真是心細,如今天寒,這羊肉湯恰到好處。”
楚鸞看著窗外天空飄著白雪,紛紛揚揚,襯得天地都失去了它本來的顏色,全部換上單調(diào)的白,也笑著順著慕容瑾的話說,“殿下千金之軀,若是受寒了那就是楚鸞的罪過了。自今日起,我與殿下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殿下也不必如此見外,喚我楚鸞就好?!?br/>
“若直接稱呼你名姓,豈不顯得疏離?敢問郡主可有表字,郡主的朋友常稱呼郡主什么?”
楚鸞拿過知夏剛溫好的酒,倒了兩杯,遞給慕容瑾一杯,“楚鸞表字汶君,這是老師早些年替我取的,因此知道的人不多,平日那些姐妹都喚我阿鸞。”
慕容瑾接過溫酒,喃喃自語,“汶君……那我以后便喚你汶君好了?!?br/>
“是。”楚鸞一口飲盡杯中酒。
楚鸞之前也放肆過,好幾日喝得酩酊大醉,但她的酒量并沒有長多少,也就沒有多喝,桌上的菜多多少少也都嘗了些。
慕容瑾暗中觀察了楚鸞一陣,實在無法判斷她的喜好,桌上的菜她好像都挺喜歡的,下次和她吃飯依舊像今天這么點就好了。
兩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打算先各自回府,至于接下來的行動,慕容瑾倒是不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F(xiàn)在他需要養(yǎng)精蓄銳,盡量不顯山露水,等到過完年再動手。
倒不是慕容瑾真的不急,畢竟是殺母滅族之仇,只是之前玄均找到他,跟他說過楚鸞最近的狀態(tài)不好,只怕貿(mào)然行動會出岔子,兩人就商議等一切都安定好了再做打算。
兩人剛出門,隔壁天字一號雅間里的客人也出來了。
“阿鸞,你怎么在這?”秦鳶有些驚訝,她沒想到楚鸞會和慕容瑾單獨在一起。
楚鸞對在這里能看見秦鳶也有些驚訝,畢竟嫣然和張生才走,她就和墨涵、賀英等人在一起。即便楚鸞知道,秦鳶只是為了和葉承拉近關(guān)系,但是她實在不想看見這些人。
“楚鸞見過賀將軍、墨涵世子、顧大人,楚鸞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說完就走。
慕容瑾也沒和他們寒暄,快步跟上楚鸞的身影。
“謹王殿下和昭月郡主……他們什么時候關(guān)系這么好了?”顧汜有些不解。
見到楚鸞的那一刻,墨涵臉都黑了,之前楚鸞就當面給她難堪,抖出和一個低賤下奴的丑事,如今又勾搭上了慕容瑾,當真是將他的臉面放在地上踩。這筆賬,總有一天,他要向楚鸞討回來。